结果有意思的事没找到, 倒是捡了个有意思的人回?来?。 那天下着雨,盛怀景开车经过一条老巷子, 看见一个人蜷缩在垃圾堆旁边, 浑身湿透了,他本来?没打算管,车都开过去了,又倒回?来?。 那个人就是沈缄。 当时他自称沈易安, 说?是外地来?的,没了家人,也没了去处, 说?话的时垂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水珠,嘴唇泛着病态的红,像朵从淤泥里挣扎着开出来?的花。 盛怀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把人塞进了车里,带回?了盛家。 再后来?,他们在一起了。再后来?,盛沅出生?了。 再再后来?,沈易安走了。 他们后来?才知道,沈易安从来?都不是什么路边的小可怜,而是沈家的老四,沈缄。 走的那天晚上,盛家的书房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一份核心项目的商业机密不翼而飞。 盛怀景焦头烂额地处理?了一年才把窟窿填上,对外只说?是个意外,但老佣人们心里都有数。 那个沉默寡言、对谁都客客气气的年轻人,带走了盛家最?值钱的东西。 现在他又回?来?了。 “都愣着干什么?”盛怀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咸不淡的,“饭好了没有?” 李婶最?先回?过神来?,赶紧招呼:“好了好了,都上桌了,还有沈先生?的份也备了。” 沈缄垂下眼眸:“谢谢。” 那些老佣人面面相觑,但谁也没说?什么。盛怀景的态度摆在那里,人是他带回?来?的,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看脸色行事就行了。 盛沅从沈缄肩窝里探出脑袋,朝李婶招手:“李婶李婶,我?小爸爸回?来?了,以后要多做一份饭哦!” 李婶被他逗笑了:“知道了知道了,小少爷快吃吧。” 饭桌上,盛沅坐在沈缄和盛怀景中间,左手夹一筷子糖醋排骨,右手舀一勺蒸蛋,吃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 盛沅瘫在椅子上,拍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沈缄的脸色比刚进门时更白?了一些,盛怀景注意到了:“困了?” 沈缄坠着眼皮,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远没有恢复好,今天从医院出来?,坐车下车,走进庄园,一路被盛沅拽着东看西看,又坐了大半个钟头的晚饭,体力早就透支了。 盛怀景直接站起身,把沈缄从椅子上拉起来?:“走,上去睡觉。” 沈缄被他拽着往楼梯方向?走,脚步有些慢。盛怀景走在他旁边,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腰。 盛沅从椅子上滑下来?,跟了两步,又停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两个人上楼的背影。 他扭头看向?柏叔:“柏叔,大爸爸的房间在楼上,对吧?” “对。” “小爸爸今晚睡哪里呀?” 柏叔顿了顿:“应该……也是楼上吧。” 盛沅一拍小手。 凭什么大爸爸可以和小爸爸睡? 他也要! 盛沅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抱起枕头,又火速跑上楼。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浴室的水声,沈缄身上伤口还很?多,自己洗澡诸多不便,应该是盛怀景正在帮沈缄洗澡。 盛沅推门进去的时候,沈缄还没出来?,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被子掀开一角,显然是沈缄刚才坐过的位置。 盛沅爬到沈缄那边,乖乖坐好,两条小短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浴室门开了,盛怀景扶着沈缄走出来。沈缄换了睡衣,头发还半湿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困了,眼睛半眯着,是被盛怀景半搂半抱着走出来的。 盛怀景把他安置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一转头,看见盛沅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盛怀景:“你在这干什么?” 盛沅严肃的竖起一根手指:“大爸爸,大人晚上是要一个人睡觉的哦。” 盛怀景不解:“什么意思?” “你之前跟我?说?过的,”盛沅一本正经的复述盛怀景曾经教?育他的话,“小朋友长大了要自己睡,不能?跟大人挤。那大人长大了,是不是也要自己睡呀?” 盛怀景:“……” 盛怀景慢慢直起身,双手抱臂:“所以呢?” “所以大爸爸应该去别的房间睡,”盛沅理?直气壮地指了指床,“小爸爸和我?睡。” 盛怀景笑着想把他拉起来?:“你想得美。” “可是你之前明明说?过——” “那是说?你,不是说?我?。”盛怀景弯腰,一把将盛沅从地上捞起来?,往门外送,“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盛沅被他抱着,动弹不得:“不要不要,我?要和小爸爸睡!” 盛怀景并不理?会他的抗议,于是盛沅被他稳稳地放在了门外。 盛沅站在走廊上,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嘴巴扁成了倒着的u形。 凭什么大爸爸可以和小爸爸睡,自己不可以?大爸爸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要人陪,羞不羞? 盛怀景看着他红红的鼻尖和死死咬住的嘴唇,叹了口气,正要再说?什么,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是沈缄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怎么了?” 盛怀景转过头,看见沈缄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头发乱糟糟的,一侧脸上还压出了枕头褶子的红印,他半眯着眼睛靠在床头,看起来?又困又茫然。 盛怀景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吵醒你了?” 沈缄没回?答,目光越过他,落在门口抱着枕头的盛沅身上。 盛沅站在走廊里,眼眶红红的,怀里抱着柔软的小枕头,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缄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盛沅看见沈缄坐起来?了,突然觉得又来?了希望:“小爸爸!”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一只手,指着盛怀景告状:“大爸爸不让我?进去,他把我?赶出来?了。” 盛怀景:“?” 他想说?“我?哪有赶你,我?就是让你回?自己房间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盛沅那指控的小手指还直直地指着他,表情正义凛然,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沈缄的视线从盛沅脸上移到盛怀景脸上,停了两秒。 盛怀景莫名有些心虚:“他睡觉不老实,你身上还有伤。” 话还没说?完,沈缄已经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进来?吧。” 盛沅眼睛一亮,立刻抱着枕头跑过去,经过盛怀景身边时,还不忘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大爸爸坏。” “沅沅。”沈缄忽然开口。 盛沅已经把自己塞进了被窝,像只小八爪鱼一样牢牢地缠上去:“怎么啦?” 沈缄:“今天让你睡这里,但就这一次。以后还是要自己睡的,知道吗?” 盛沅安静了两秒。 沈缄以为他要委屈了,正想再说?点什么,怀里的小家伙却忽然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好哒。” 居然这么容易满足。 盛沅伸出左手,勾住沈缄的脖子,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拉。然后又用右手勾住盛怀景的脖子,把他也拉近了些。 “大爸爸小爸爸晚安!”盛沅一手勾着一个,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盛怀景和沈缄对视一眼,几乎同时轻声开口:“晚安。” * 盛沅在家休养了整整一个月。 医生?说?他的心脏功能?在这次车祸后出现了一些波动,需要密切观察。沈缄便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每天按时喂药、量体温、监督他午睡。 盛沅觉得这日子简直太幸福了。 早上被小爸爸从被窝里捞出来?,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脸;中午吃小爸爸亲手做的蒸蛋;晚上窝在小爸爸怀里听故事,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唯一的遗憾是,陆执不在。 于是为了快点见到陆执,盛沅一直积极康复,终于在一周后,被允许回?学校了。 他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进教?室,一路上不停地和同学们打招呼。 “沅沅你终于来?了!” “沅沅你瘦了好多!” “沅沅你没事了吧?” 盛沅一一回?应着,心里美滋滋的。果然,大家都很?想他嘛。 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盛沅身上:“盛沅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老师!”盛沅站起来?,声音脆生?生?的。 “那就好,”老师点点头,“坐下吧。” 盛沅坐下,又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执的座位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