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个方向。 瘦竹竿放开他,刚走到季家门前,立马大声嚷嚷:“大家给我评评理啊!” “季伟家的闺女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打我啊!” 这话出口,陆续下工的人都聚了过来看热闹。 “他在说白青?” “不能吧,白青那孩子多老实,怎么可能随便对别人动手?” “这人谁啊,根本不认识,该不会是什么骗子吧?” 村民们聚拢在一起,交头接耳,对着瘦竹竿指指点点。 瘦竹竿怎么也没想到云水村的人那么不讲理,明明是那个女人的错,她们却还怀疑自己的话是假的! 他的脸黑了下来,正要开口继续将季白青的事都出来,突然人群中有人高声道: “何香月和季伟回来了,大家快给她们让让路!” 何香月和季伟刚将农具放回仓库,往家走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了家门口聚集的一群人。 妻夫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大步地走过去,穿过人群走到了男人的面前。 “你就是姓季的吧,你家闺女天天和黑五类混在一起,迟早连累你们!”男人看着他,恨恨开口。 话音刚落,人群里的声音逐渐变大。 “什么黑五类?” “白青那丫头和黑五类搅在一起?” …… 听着周围的讨论声,瘦竹竿正得意,突然脸上又被添了个巴掌印。 何香月叉腰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坏东西,瞎咧咧什么玩意,再敢胡说八道信不信老娘把你嘴给撕了!” 男人捂着被打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泼辣的女人。 他没想到那疯女人的娘也那么不见道理,竟然一上来就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他。 他彻底恼了,“我哪里瞎咧咧的?!我们村来了个黑五类,你女儿天天去帮她干活!这不是搅在一起是什么!能和坏分子混到一起去的还能是什么好人,果然,现在一看你们一家子都不讲道理!” 他抬起头,一眼看到了蹙眉走近的温淼,磨了磨牙,继续道:“你女儿还和个女人搞同性恋,恶不恶心?!” 这话听得何香月的手都在发抖,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看热闹的熟悉邻里听他所说的话后,都对何香月和季伟投去了异样的眼神。 温淼的脸色冰冷,看着男人开口道:“同性领证早就合法了,你说我们恶心,是在质疑上面出来的决定吗?” 趁着男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扭头对季伟道:“叔,他这样是需要评判教育的吧?” 这话一出,男人的脸瞬间白了。 季伟点了点头,将想要逃跑的男人按住,往李向东家走。 男人见逃不过,干脆开始破口大骂:“你们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和黑五类走得近的全都是坏分子!” 两人走远了都还能够听见男人的声音。 看热闹的人听了一嘴季家的事,此时看向她们的眼神也有些奇怪,嫌弃、幸灾乐祸。 何香月眼睛一翻,对她们恶声恶气道:“看什么看!” 她性格泼辣,大多数人都不敢惹火上身,最后纷纷离开,只是回去的时候没忘记将今天所见所闻大肆宣扬一番。 人渐渐散去,孙大娘这才到了季家的院子里担心地开口: “香月啊,那个瘪犊子说的话是真的假的啊?白青好好个姑娘怎么能和黑五类混在一起呢,你们多劝劝啊!” 她算是看着季白青长大的,对季白青的感情自然也深厚,不希望季白青去做什么傻事。 温淼听了这话,低下了头,指尖掐着手心,颊边的黑发垂下来,挡住了脸上复杂的神色。 “娘,菜还在锅里,我回去看看。” 她丢下一句,有些狼狈地往灶房里走。 担心地看了眼她的背影,何香月才压低声音回答孙大娘:“哪里是什么黑五类,那是淼淼的亲奶奶,被举报了才下放的,我们总不能没有良心,放着不管吧。” 孙大娘闻言,也愣了会儿,最后觉得有些唏嘘。 “那我刚才不该这么说的,你替我给淼淼赔个不是。” 见何香月点头后,孙大娘也没再继续待下去了。 何香月进了灶房,将孙大娘的话带给温淼听了。 “她们那些话你都别放在心里,我们自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别管别人怎么说。”她多安慰温淼一句。 温淼不想让她担心,对她一笑,点头。 “放心吧婶,我没放在心里。” 这话也不算是作假,她对这些言论都可以忍受。 但是一想到这些话会波及到季白青和季家其她人,她就觉得愧疚。 明明她们能够过好自己的日子不受到影响的,甚至她们也可以用语言来责怪自己,但何香月却还因为担心她多想,特意来安慰她。 温淼扬起笑,“婶,饭快好了,你看看阿青快回来没。” 何香月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走出去,没看到季白青。 等到饭菜被端上了桌,季白青才回来。 温淼打了水给她洗干净手脚上的泥,见她脸上都带着些泥水,抿着唇用毛巾帮她擦拭干净。 洗了手,季白青咕噜咕噜喝了好大一口水,甩了甩额前碎发沾上的水珠。 抬头看着温淼,她才发现女人看起来心情不大好。 她有些纳闷,柔声询问:“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高兴。” 她在地上辛苦了一天,温淼不想自己的事让她烦心,摇了摇头露出个笑,“没呀,就是你回来的有点晚,等得有点饿了。” 季白青在她眉间亲一口,“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一起吃饭?” “今天的活有点多,刚才干完。”她解释晚归的原因。 没多久,去送饭的温如嫣也回来了,一大家子坐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晚饭。 季白青饭后就去洗了澡,将身上沾的泥渍全都洗干净。 她原本有些洁癖,但每天干农活已经干得没脾气了,尤其是插秧的时候,一身上下都会带到泥点子,就连头发也不能幸免于难。 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刚出澡间就被何香月拉到了一边去。 何香月将今天瘦竹竿上门闹事这回事同她说了。 闻言,季白青皱起了眉。 她没想到那男人的报复心理竟然那么强,明明是他不占理,还好一丝来责怪她。 不过她和温向荣走得近的事是早晚都会被人知道的,现在不过是提前了一些,季白青还是有心理准备的。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何香月和季伟。 季白青不在乎别人的说法,也不在意村里人的眼光,但是她娘和爹可是土生土长的云水村村民。 一句话可以压死人,何香月和季伟她们肯定要比自己更在意这些流言。 她抿唇,突然道:“娘,不然我们断绝关系吧。” 还没等她将其中利害说个清楚,何香月给了她一巴掌,顺手将插在墙上的竹条抽了出来。 “你个小兔崽子再说一遍!” 看着她手上的武器,季白青讪讪闭上了嘴。 “娘,这是不拖累你们的唯一办法了。”她往后退了一步,还是觉得这办法可行。 何香月竖起眉,作势要打她。 季白青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不说了!” “滚蛋。”何香月没好气看着她,将竹条往地上一扔。 季白青正想如她所说的滚蛋的时候,何香月开口拦她: “等等。” “淼淼听到了那些话心里应该不好受,你记得哄哄她。” 季白青点头,往房间走。 还没进屋子,突然发现院子里的蔷薇花苞开了,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娇嫩又漂亮。 旁边种下的月季攀上爬架,也开了两三朵。 她心一动,拿剪刀分别剪了两朵,将刺剔去,用细绳将花枝扎在一起,这才拿着花进了房间。 温淼此时戴着黑框眼镜正在看明天上课的教案,季白青将拿着花的手背在身后,叫她: “蓁蓁。” 温淼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嗯?” “帮我擦一下头发。” 温淼将笔放下,走到她身前,正打算将她肩上搭着的毛巾取下来,眼前突然出现了两朵开得正艳的花。 季白青将花递给她,笑盈盈道:“鲜花赠美人。” 温淼收下,垂着眼睫有些欢喜地看着手上的花。 没一会儿,嗔道:“哪有你这样的?” 剪她们一起种的花来送她。 话是这样说,但明显她是高兴的,琥珀色的眼眸中浮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红唇也扬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儿,她将花小心放在桌上的盒子里,取过毛巾给季白青擦头发。 享受着老婆的贴心服务,季白青撑着脸,手指轻轻敲着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