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后,她眉头不自觉蹙起。 有人举报季白青和黑五类走得近,不应该获得表彰。 她沉吟一番,将信件放到了一边,继续处理后面的,等到所有的信件被看完后,才让小张进来。 将那含着举报季白青信件的一叠信交给小张,她道:“查清楚看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撤销表彰。” 小张点了点头。 需要调查的事不多,第二天下班之前小张就让人将所有人都调查清楚了。 季白青和黑五类有染的自然是事实,调查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梅叙也知道。 在小事上,梅叙还可以帮季白青。 只是举报信却不那么好敷衍,一不小心就会牵扯到梅叙的位置,她不会包庇。 更何况上次见季白青也可以看出她不是多在意那么个表彰,季白青聪慧,梅叙猜她大概有所准备。 不过这一次梅叙还真是猜错了,小张上门将奖状收回去的时候,季白青都不在家,还是温淼从何香月她们房间将那张保存得崭新的奖状取了出来,还给了小张。 小张朝屋子里望了望,有些腼腆道:“季同志不在家吗?” 温淼对他没有好脸色,毕竟知道他对季白青存在什么样的想法,回答的语气也冷淡,带着刻意宣示主权的意味:“我爱人在地上。” 小张一噎,虽然早就知道了,还是不太能接受他有些好感的女同志竟然有了喜欢的人,还是个女人。 但想到那封用词恶毒、激烈,似乎是想要将季白青置于死地的举报信,小张还是捏着鼻子提醒了温淼一句:“同志,你跟季同志说一声,让她以后都别和黑五类走在一起了,这一次收回奖状就是因为被举报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人举报她,到时候没准就没那么简单了。” 闻言,温淼楞在了原地。 她就说,莫名其妙已经颁发下来了奖状怎么可能会再次被收上去,原来是被举报了。 兜兜转转,季家、季白青倒霉了这么就都是因为温淼。 小张离开后,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显得失落又沮丧,呼吸都几乎凝滞住。 如果不是被她影响的话,季白青的表彰肯定是不会被取消的…… 陆延和沈念念今天恰好被安排在村口的那块地上干活,早在见到了小张骑着自行车进村的时候就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放下了农具借口要去茅房。 而此时站隐蔽的地方亲眼看着温淼因为将奖状还给小张而失魂落魄后,陆延心里总算是畅快了些。 他和沈念念回了地里,隔壁地里是村里最爱传东家长西家短的马大爷,陆延对沈念念使了个眼色。 沈念念接收到了暗示,清了清嗓子。 声音微微提高:“陆延,你猜我刚才去茅房看见了什么?” 陆延配合回答:“什么?” “路过季白青家的时候,我看之前跟在县长身边的人把给季白青的奖状给要回去了!” 陆延故作惊讶:“这还能要回去呢?为什么?” 两个人跟唱双簧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也没压着,马大爷早就放慢了动作,竖着耳朵听她们说话。 沈念念回答:“因为季白青和黑五类走得近,在发奖状之前县里压根没有调查清楚!这下是调查清楚了,肯定要收回去的,奖状不能颁给坏分子!” 用余光见马大爷将她们的话都听见去了,陆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干活,没再说话。 季白青从小石村回来云水村的时候,就发现,村口的那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又恢复了以往的轻视。 她从旁边经过,一个胡子拉碴的村里人笑嘻嘻开口:“季家丫头,你说发出去的奖状还有收回来的道理吗?” 季白青懒得理他,也不想猜他话里的意思,刚想从左边绕过他走,结果这人又往左边一挪,偏偏就是不给她让路。 几次来回后,季白青也失了耐心,觉得自己最近是脾气变得太好了,才让他这么不怕死。 她声音微冷:“让不让路?” 男人丝毫没有意味道危险即将降临,笑得还是分外讨打:“你倒是先回答我的话,回答出来了我就放你走。” 季白青不再忍耐,一脚把他踹在了地上。 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她淡淡开口:“别的我不知道,但我伸出去的脚是收不回来了。” 说完,她绕过地上的男人,往季家走。 周围的人见状都不敢去扶,不少人擦着额头上的汗,庆幸自己没有上前惹怒季白青,不然少不了要挨一脚。 回到家后,桌上的饭菜已经好了,季白青才发现何香月和温淼她们的心情看起来都不大好。 她挑眉,有些纳闷,洗了把手后挨着温淼坐下。 抬头看向何香月她们:“娘爹,你们这是怎么了?” 何香月还没有说话,温淼的手先放在了她的手臂上。 季白青耐下心来圈住她的手腕,这才再度抬头看向何香月。 何香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说不出来什么话。 她头一低,语气发涩:“你还是听淼淼给你说吧。” 季白青又扭头看向温淼,诧异道:“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这么不高兴。” 温淼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 虽然她知道季白青大概不会在乎,但是这样的事情即使是她不在意,温淼也觉得分外戳心窝子。 她现在脑中一片慌乱,也实在是想不出怎么说。 最后,她低声道:“待会儿回房间跟你说。” 季白青:“……” 行吧,这是在打哑谜呢。 她不知道原因,也有些抓心挠肝的,好不容易吃了饭回到房间,啵啵在温淼脸上亲了两口。 “好老婆,现在能告诉我是怎么了吧?” 温淼感受着刚才的触感,也没有开心起来。 她看着季白青慢慢开口:“阿青,对不起。” 季白青刚要说什么,就被温淼提前预见,伸出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温淼声音竭力想要正常,但还是透着股低落。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我说对不起,但这次还是让我再说一次吧。” 毕竟,真的是她拖累了季白青。 “阿青,梅姨给你的奖状又被撤回去了,因为查到了你经常帮着奶奶干活这事。” 这本来是能够避免的,温淼大概能猜到是有人举报。 不过她还是会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和温向荣的影响的话,无论别人怎么举报季白青都不会出现现在这样的结果。 而且也不知道小张上门取回奖状是被谁看到了,仅仅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村里被传开。 原本已经和善起来的村民在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像是墙头草一般对季白青的夸赞又都变成了嘲讽与责骂。 有些话光是温淼听着都不太好受。 何香月和季伟也听到了村里那些难听的话,回来后兴致都不大高。 如果季白青或是何香月她们能够出言责怪自己的话,温淼的心里还能够好受一些。 可她们对待自己的态度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瓷器一般,生怕她不开心、怕她会难过。 但偶尔就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态度让温淼觉得很难过。 季白青很好,何香月也很好。 正是因为她们很好,温淼才觉得她们不应该被自己拖累。 将事情的原委听完后,季白青如温淼所想的那样,真的没什么感觉。 但她看着泪光盈盈,显得无比脆弱的温淼,便知道她又是将这件事放进心里去了。 她没再被温淼柔软的手掌束缚,轻易捏住了温淼瘦伶伶的手腕,将她的手拿下来。 温柔带着安慰意味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季白青问:“就是因为这个在多想?” “蓁蓁,我不在乎这些,更何况这些情况我也早就有过心理准备,所以现在知道这个消息顶多只会惊讶一下,不会伤心不会难过。” “这个地方很强大,外人的什么说法都没办法对我造成伤害。” 她牵着温淼的手落在自己柔软的胸口,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你听到了吗?” 看着那双蒙上水雾,泪光涟涟望过来的漂亮桃花眼,季白青慢慢解释: “这一处只会被你牵动,你高兴、生气、难过、欣喜,任何一种情绪都能够轻易牵动它。” 如果要说的夸张一点,那大概是,季白青觉得她的心为温淼而跳。 穿到书中的世界后,季白青就有了这样的感受。 温淼的一举一动总是很容易就能牵动季白青的心神。 只身来到无论是哪里都陌生的地方,季白青没有归属感。 归属感是何香月和季伟都给不了的。 但是在见到温淼的第一眼,那颗向来躁乱的心却一下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