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

第54章(1 / 1)

觉得就算楼庭不在了,光靠她自己,也能把两个人的梦撑起来,在全世界放映。

任你在哪个角落,是生是死,是忘了我,还是爱上别人。

我都要你亲眼看着这属于我的一帧帧。

那时候许宜霏确实拉了她不少。

剧本稀烂,分镜都不会画,是许宜霏找来专业的人,一帧一帧帮她磨出来的。

应拾秋喝不了酒,许宜霏就替她挡。

私下不知塞了多少资源和人脉,散场后还亲自送她回家,非要看着她进家门才肯走。她对她言笑晏晏,小秋,有点冷,我可不可以上去坐一坐?

那晚她只是喝了点酒。

只是一点酒。

她有几分醉。

但也没几分醉。

醒来时应拾秋站在天台上,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但她还是不敢死。

她对许宜霏说,“以后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吧。”

可她想忘,许宜霏并不想。

“许宜霏,我今天来,就想亲眼看看你活得有多惨。”

“现在看到了,真痛快。”

她忽然松开手,扯出个冷笑,转身就走。

没有眼泪,没有悲伤,只有痛快。只能有痛快。

林靖姿从后面追上来,“就走了?不再打她一顿?”

“……”应拾秋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叫我来,就为看这个?”

林靖姿怔了怔:“我以为找到她,你会高兴。”

“我宁愿她死了。”

“那我帮你弄死她?”

应拾秋脚步一停,侧头看她。

女人那张浓艳的脸上,竟真透出几分认真,像是能做得出来这种疯事。

“不用了,”她垂下眼睫,“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林靖姿下意识拉住她,目光相对,嘴唇动了动,风一吹,倒把话吹散了。

最后只挤出一句:“品牌方送了我一套珠宝,颜色我不喜欢,给你吧。”

这女人向来见钱眼开,林靖姿不觉得她会拒绝。可她真的拒绝了。

“谢谢好意,心领了。”应拾秋挣开她的手,只淡淡回了一句:“林小姐以后不必再为我费心。”

随后转身离去。

门轻轻合上。

只剩下林靖姿站在灯影里,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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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今天下雨,也许影响了心情,语言功能莫名有退化的感觉,盯着电脑很久还是憋不出几个字,很惭愧,又得说一句没有加更了。

也是害怕那一部分会因为时间太赶,就梦到哪句写哪句,多少有点掉节奏。

其实人类很容易满足喔。

尼古丁,酒精,晴天,一个安安静静的下午,一点独处的时间。但也会不满足于一首歌只有短短几分钟、开心只有一瞬间。

好像秋天就比较容易多思?

情绪停滞,即便是放空没乱想,但也会有种莫名的伤感。

她常跟我讲,秋天好难过,我说我也是。

她焦虑时间,焦虑未来,害怕老去,害怕有一天。既冷着脸跟我讲下次烟头不扔我就生气,也会在小狗眼里露出一点很真诚的不解,问我,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我回答不上来,可能我真的很喜欢对别人好。也可能我跟小秋一样,希望对别人好的时候,别人也能对我同等的好。

但很久以后才会发现,一个人的能力有限,爱也有限,只对爱的人好就够了。

只能说,还好我们天下第一好。

(这才是梦到哪句写哪句,死装的文艺病犯鸟tat)

第45章

应拾秋从小就听她妈念叨那些苦。

女人总不厌其烦地告诉她,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妈。

只可惜。只可惜。

当年要不是嫁错你爸那样一个人,生下了你,我的人生肯定比现在要好一万倍。我会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我不用担心吃和穿,也不用被你们当成半人半鬼一样活着。

这些话,应拾秋早已听过一万回。

从同情,到愧疚,最后只想问一句,我还可以给你做点什么?

带着拖油瓶,要想再嫁并不容易。

那个时代的女人,太矮被人看不起,太穷被人看不起。女人注定被看不起。

人都会失神的。

妈妈,你也会。

写试卷时走神一瞬就会收卷。

开车时分心一刻就会出事。

爱情里恍惚一秒,就会把所有事情都弄脏。

可明明,明明我已经花了无数个日夜和我的力所能及去找她,我到了该奔赴一个全新开始的时刻。为什么天一亮,刚睁开眼的时候,还是会痛得流泪。

我只能咬着被角,将脸埋在乱糟糟的头发里不让自己哭出声。因为我没有哭的资格。

剧本平放在床头,应拾秋怔怔盯着那沓厚厚的纸出神。

《气球飞走了》,导演,楼庭,崭新的纸页,白纸黑字,却不会有她的名字。

时间果真是良药。

原以为再见到昔日的痛苦时会哭、会崩溃、会恨之入骨,可这些年,生活的磨砺早已让她变得麻木迟钝。

人是很容易忘记一种生物。

而在遭受痛苦之前,她其实也有过稍许平稳的日子。

楼庭消失的头半年,应拾秋疯了似的找她,能试的法子都试遍了。

报警,不受理。

转头去找徵信社,开口就要二十万定金。

二十万?她的钱早交给楼庭去创公司、做项目,真金白银全花出去,哪来的钱?掏空口袋也凑不出。

最后是许宜霏替她垫的。

可钱砸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有回来。

实在走投无路时,她只能跪进庙里求筊。一次次掷出去,不是笑杯就是无杯。

有位师父站在烛影里,双手合十轻声劝她:“往前走吧。”

等她真往前走,步子却总踏不出来。

反倒像是被诅咒的孤魂野鬼,只能站在临死的地方打圈。

“外面雨好大……你这屋子太潮了,带了点饭菜,还有除湿袋,总这么住着不行。”

“你走吧。”

“……小秋,我可以等。哪天你想通了,我们再聊聊?”

“拜托,许宜霏,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好。”

她走两步,却又不放心地回头,“饭放桌上了,趁热吃,凉了自己热一下。还有……有机会还是从淡水搬走吧。”

应拾秋仍然背对着她,不说话。

身上只一件薄毛衣,显得人空空荡荡的。

“让你搬家没别的意思,”许宜霏声音很轻,“你想住哪,我可以给你联系中介,帮你租好房子。这房子太湿,你前两天还在咳嗽。”

她背脊猛地一颤,终于挤出声音,字字带着压不住的怒气:“走掉,听不懂?”

“……”

那天雨很大,后来没再下。

留在空气里的潮湿,却像破晓前的雾,推不散,落了满窗子。

只能一直在她的生命里氤氲着。

等走完这程路,才会发觉肩上早就湿了。

*

天没亮透,刚过五点,林靖姿已坐在镜前上妆。

今天这支香水广告是外景,要抢天光,她的整个团队都起很早。人人哈欠连天,镜中人眼底更是泛着青。

“昨天睡得不早吧?”经纪人黄姐狐疑看着她,“不是跟你说今天状态很重要,还熬夜?”

“有点事。”

“什么事那么重要?”黄姐叹了口气,跟化妆师说,“黑眼圈给她遮遮。”

妆画得差不多,大家分食着早餐。

黄姐忽然试探地开口:“靖姿,最近热门搜寻上的内容……你有看吗?”

“看到了,怎样?”

“对你很不利。”

“不就是在传我被金主甩了?”林靖姿嗤笑一声,“这圈子谣言还少吗?要能堵住他们的嘴我早堵了,爱讲就随他们去。”

“可这是大导演的戏。”

“他要求很多,我本来就没很想接啊。正好,趁空档休息,去谈李导那部电影。”

黄姐嘴角抽了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你这心态也调得太快了吧,请继续保持。”

“砰!”

门被猛地撞开,助理慌慌张张冲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抬头撞见屋里气氛,顿时语塞。

“要死,”黄姐一个眼神递过去,“赶着投胎喔?门都不会敲?”

“是、是品牌方那边……刚通知香水广告不拍了!”

“干咧,不拍了?”黄姐瞪圆了眼睛,“耍人玩?全组起大早赶天光诶……改哪天了?”

“不,不是延期……”助理声音越来越小,“是说换人了,定了乐妍。”

话音落下,整个化妆室空气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