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爱吃为什么要接?” “浪费小姑娘一片心意了。”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两人在门口互道晚安,便背道而驰。 剧组里,导演的态度就是风向标。 眼见楼庭对拾秋又是递咖啡又是说悄悄话,组里那些明眼人都心领神会,这下再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这消息很快就传开,有人传她俩在暧昧,有人传应拾秋有背景。 纷纷杂杂,一路传到北京,尤其是是邱琢玉那帮朋友耳里。 大家早听说过她女友是个才貌双全的文艺片导演。 作品拿过奖,在文艺青年圈里颇有名气。 每次问起怎么不带女友来聚会,邱琢玉总推说她在忙。 现在一分手,没过几个月,人家竟然已经和别人走得这么近了。 这帮人围着邱琢玉,眼里都藏着看戏的光。 但邱琢玉也不是省油的灯,今儿又捎来个生面孔。大家的眼神更是意味深长。 “怎么称呼?” “lily。” 朋友凑近邱琢玉耳边,“上次那个认识没几天的呢,没见你带过来?” “太没分寸,掰了。” “这个呢?打哪认识的。” “法国留学时就认识了。” 朋友酒杯一晃,扭头和旁边人交换个眼神。 谁不知道当年邱琢玉天天抱怨楼庭满世界飞,连派对都不陪。原来是太寂寞,才搭上这位lily? 酒局散场已是半夜。 邱琢玉醉醺醺摸回家,包往沙发一甩,才发现邱慧然端坐在沙发上等她,脸色铁青。 “妈,你大半夜坐这儿吓人呢……” “看看你这副鬼样子,喝得烂醉,像什么话!” 邱琢玉没所谓地抬眉,“好久没跟朋友见,喝点酒怎么了?” “还跟那群狐朋狗友混?”邱慧然眼神锐利,“你最近很反常。” “哪反常?”邱琢玉身形一顿,“我好得很!” “是因为楼庭跟你分手?” “……” “一段感情而已,至于那么在乎她吗?” 邱琢玉烦躁地抓乱头发:“少管我!” 不等邱慧然再开口,她冲上楼,关紧房门,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憋到胸口发痛才探出头。 她才不在乎她。 只是太讨厌,分手这词竟然不是从自己嘴里先说出来。 * 没几天,林靖姿所有代言全黄了的消息就炸翻整个台圈。 都说她红过头要栽跟头,应拾秋听到时没什么情绪,只扯了扯嘴角。 半点不意外。 林靖姿那身反骨,早把每条路都堵死了。就像应拾秋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绝不会跟这种疯狗似的女人谈感情。 日子一天天过倒也好,剧组里的人照旧说八卦。 戏拍得差不多,要赶在秋冬季节动身去大陆。楼庭定了几个方案,最后西安成为大家投票最多的城市。 拿到诊断书那天,阿梅觉得天都塌了下来。在艰难的抉择里,她选择逃避现实,忍痛买了张机票直奔西安。 那里的秋天像本厚重的史书。 和台北的湿冷不同。 西安的秋风刮得人脸疼,又干又冷,满街落叶哗啦啦响,银杏黄得刺眼。阿梅站在街头,只觉得身体的缝隙里都透着凉。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大陆怀着滚烫的憧憬。 想亲眼看积雪覆盖屋檐,想看日子一圈一圈碾过她琐碎漫长却十分幸福的生活,她甚至想过以后结了婚,一定要跟她的丈夫走遍大陆各个城市和角落。 可现在医生居然说要切掉她的乳。房,还会留下一道疤。 或许这辈子,阿梅都等不到披上婚纱的那天了。 …… 这是应拾秋头回坐飞机。 以往在台南台北之间都是大巴颠簸,此刻拖着行李箱混在人群里,连值机柜台都找得艰难。 这戏的剧本已经磨得差不多了,随行编剧只带了半数。王玉茹没来,楼庭也不在意。 她正翻着西安部分的分镜稿。 厚厚一沓纸里,风土人情只是背景板,镜头全聚焦在阿梅的内心戏。 计划用长镜头一镜到底。 飘零的落叶,欲触又收的手,人群熙攘中那张惶然的脸。 楼庭要的就是这种割裂感,让光与影在反差中刻画出她的内心独白。 应拾秋就坐在她的旁边,隔着一个小小的过道。 上午的阳光透过舷窗,宽敞而明亮。楼庭的目光从脚本上移开,渐渐落到了她的脸上。 今日天光不错,将她嘴唇照得明艳秾丽。 有点像枝头的野柿子,小小饱满的一颗,沉甸甸地把整个秋天都点亮。 也许对方有感觉到她的目光,可并没有回头多看她一眼。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舷窗外,就像鸟在俯视它的云海。 * 林靖姿在家灌酒抽烟,手指微微颤着,几乎要夹不住烟蒂。 她有焦虑症,不算特别严重的那种,但也要吃药。可她嫌烦,从来不吃。 窗外夜色浓郁,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经纪人、公关、团队轮番轰炸。邮箱里还躺着几封抄送过来的辞呈,写得冠冕堂皇,分明是看她要沉了,赶紧跳海。 她自认待底下人不薄,不说脾性,至少钱给得痛快。 如今从神坛摔进泥潭,只剩些三流代言找上门,那点钱她真的看不起。 由奢入俭的道理她懂,可真要低头再怎么样面子上也过不去。 当年红了,就甩开公司单干。现在这工作室团队都是自己用钱养出来的。 磨了几年,总算有点默契,到现在还没散伙。也不知是这些人念旧情,还是等着看她还能不能翻身。 凡事碰上许宜霏就不会有好运气。 林靖姿烦躁得很,往地面上砸了个酒杯。噼里啪啦结束后,房间安静得有点死气,被单也是冰冷一片。 她的消息已经在外面传疯了。 屏幕时不时亮起几条圈内好友的慰问消息。她划过去看了眼列表,没有应拾秋。 有才奇怪了。 她嗤笑出声,顺手拨通经纪人电话:“联系过吴制片了吗?” “吴姐说项目现在换了投资方,点名要用新人……”黄姐声音沙哑,“抱歉啊,靖姿。” 树倒猢狲散,合作方也都散。 谁能想到她林靖姿有一天会走到这个境地。 但工作邮箱仍旧塞了百来封未读,林靖姿划拉着屏幕:“邮箱里不都是邀约?就非得盯着那几个认识的接么?” 黄姐欲言又止:“要不你先点开看看内容?” 林靖姿皱了皱眉,点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杂七杂八的一些企划。 最上面是某地产商周年庆的演出邀请,附件里明确要求穿着暴露的礼服陪酒合影。 下面还躺着两部网络电影的邀约,角色设定都是低俗喜剧里的花瓶配角。 “……靠北。” 她没忍住骂了一句。 多年来,她出道即巅峰,从没碰过这种脏活。有些艺人靠这个起家,维持曝光,但她林靖姿的职业生涯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情节。 她给自己点了支烟:“以前也收得到这种?” 黄姐叹口气:“偶尔有几封……现在谁都敢来踩你一脚。靖姿,跟姐说真话,到底惹了哪尊大佛?” 林靖姿吐着烟圈:“真没惹。” 倔脾气。 黄姐揉着太阳穴:“你这脾气我真是没办法了。要不是血海深仇,低个头能怎样喔?靖姿,有时候人要服个软日子才好过。” “……我知道了。” 林靖姿挂了电话,闷头灌酒。 把认识的人猜想个遍,除了郑升和许宜霏那摊烂事,她还能挡谁的道? 昏沉间电话又响。 她没想接,可手指一抖竟按了接通。 变声器的电子音有些刺耳:“把许宜霏放了。” 林靖姿瞬间清醒:“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你一放掉许宜霏,原本拥有的一切都能还给你。” “否则你就只有当个普通人的份。” 第59章 “许宜霏到底有什么用,值得你们这么兴师动众?” “知道太多容易折寿。” 对方声音带着寒气,话里藏着几丝不耐烦。 林靖姿蹙了蹙眉。 这话本身是老套的威胁,算不得什么。 但即便隔着失真的听筒,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对她而言带着点陌生腔调的北方口音。 “你是北京人?” 她问。 对方沉默了一瞬,避而不答,只重复冰冷的命令:“许宜霏在哪儿?十二点前不说,你这辈子别想再拍戏。” “啧,没劲。”林靖姿掸了掸烟灰,“要是能讲点实在的,我说不定还会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