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水河与金鱼

第106章(1 / 1)

台面上还搁着搅拌过的筷子,和盛葱的小碟,楼庭都收了过来,就着水龙头清洗。

她左手食指包着ok绷,为了图方便,水流便一直没关。

等应拾秋回过身时,正看见她在忙碌。

厨房这边有一扇很小的窗,窄窄的。因为外头风景不怎样,只能望见对面的社区楼和不锈钢防盗窗,应拾秋平时很少往窗外看。

此时,却有阳光从天色边际斜斜落下来,正好照在楼庭身上。

就那么小气的一束,方方窄窄的,将她整个人映得格外明亮。

头发长了些,很自然地垂落。

因脱去外套,瘦得锁骨可见,甚至下颌线旁能见流动的淡青色血管。

她抬眼时,年轻的阳光正正好跌进她眸子,照得眼珠很浅,呈琥珀色。

像一滴橙味香水液,紧紧团在眼眶中。

“干嘛这样看着我?”楼庭问,“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应拾秋眸光一闪,落到水龙头上,立刻睁大眼睛:“快关水啦,这样很浪费耶!”

“……喔,但这么点也不叫浪费吧?”

“水费不是你缴的当然不心疼。”

“对不起。”

她认错认得干脆,老实得过分。

应拾秋除了客套地说声“没关系”,也不好真的对她摆脸色。

她只虚虚指了指董怡君,把脸别开:“阿君平时没及时关水我也会念她的。”

楼庭觉得有点好笑,“我又不会说你小气。”

“什么小气?”应拾秋表情一绷,“这叫节约资源。”

“好,好,”楼庭只能认输,“就叫节约资源。”

气氛就这样莫名松了些。

正收拾完准备去吃饭,一回头,就看见笑眯眯不知道在乐什么的董怡君,手里还举着手机,“咔嚓”一声,快门响了。

应拾秋愣了下,“咦,干嘛拍我们两个?”

“好看啊!”董怡君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笑得很欢,“你们两个颜值也太高了吧。”

她又凑近一点:“原来我以前拍照丑不是技术问题,是模特没找对啦。”

照片里,阳光正好从楼庭身侧切过,把她整个人框在光里,应拾秋却落在暗处。

看着这张照片,应拾秋有点出神。

她写剧本的,虽不专精分镜,却也懂些镜头语言。最近偶尔拍拍照,更明白这种不经意的构图有多微妙。

一半亮,一半暗。

界线分明。

楼庭也凑过来看。

她没想那么多,只朝董怡君点了点头:“构图挺巧。”

“看什么构图啦,看脸!”董怡君眼睛发亮,“你们两个真该去当明星。可惜我们rachel不混编剧圈了,不然还能给你介绍几个导演……”

看她那副傻乐的样子,应拾秋终于笑出声:“用不到我介绍,她自己就是导演。”

“真的假的?”董怡君瞪大眼睛,“导演都很有钱吧?”

“没有,”楼庭语气平淡,“我就拍拍文艺片,成本不高,没你想的那么风光。”

对于这番话,应拾秋没戳破。

转身低头夹了块饼送进嘴里,眼睛骤然一亮:“靠北,随便做做就这么好吃?”

董怡君立刻挤过来:“我尝尝我尝尝……”

“……”

事实证明,应拾秋好像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做好。

只是她这人,活得也确实够累的。

吃完饭,董怡君接到电话去了阳台。听起来挺急,桌上碗盘堆着,应拾秋想了想,还是起身收拾。

她们早就说好的,应拾秋做饭,董怡君就洗碗。

可董怡君朋友多,三天两头不是陪失恋的姐妹哭,就是去接喝醉的朋友回家。

经常饭没吃完人就跑了,残羹冷碟留在桌上,应拾秋也只好默默收掉。

都是些小事,不至于摊开来说。

因此应拾秋从来没讲过。

“我来洗就吧。”楼庭已经端起碗往水槽走。

“不用啦,真的只是几个碟子。”应拾秋还想拿回来,楼庭却已转身开了水龙头。

她动作有点生涩。

左手伤着,食指微微翘起,怕弄湿ok绷。应拾秋调头想找手套给她,在抽屉翻了半天才想起来,之前叫董怡君买,她大概忘了,家里根本没备。

再抬头时,楼庭已经洗好了,连灶台上的油渍和水痕都擦得干干净净。

望着干干净净的厨房,应拾秋有些出神。

“不是第一次了吧?”楼庭忽然问。

应拾秋一时没会意:“嗯?”

“有些事不是你该做的,就不要一直扛着。”她抽了张纸巾擦手,语气随意,“不然会很累。”

应拾秋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拱了一下,“都是顺手的小事。”

“可你看起来并不愿意。”楼庭抬眼看向她,“很多问题都是从一件件小事堆起来的。”

应拾秋没吭声。

命运有时真是相似得吓人。

多年前她也是如此跟她讲,不喜欢做的事要懂得说出来。可三十多岁了,她还是没有学会。

只要这个人不在身边,像根棍子撑着豌豆苗长大的方向。

她好像就永远晕头转向。

过好一会儿,太阳都爬高了,董怡君才匆匆从阳台出来。

她看了眼空荡荡的餐桌,便大大咧咧移开目光,似乎完全忘了有洗碗这回事。

应拾秋手指攥了攥,没讲话。

楼庭却主动开口提醒她,“小秋刚才把碗给你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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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快乐!

第87章

董怡君立刻转过身,看看应拾秋又看看桌子,一拍脑袋:“啊!对不起rachel!我好像又忘记这回事了。”

“没事啦,就几个碟子,顺手而已。”

知道楼庭是好意,可应拾秋也没想给董怡君脸色看。

日后要同住一个屋檐,为了一点琐事闹僵,实在是犯不上。

“小秋平时也累,虽然洗个碗没几分钟,但你记性要是真的不好,还是设个提醒吧。”

楼庭又开口,语气很平,可话里的认真让董怡君不得不正色起来。

“实在不好意思。”她连连抱歉,“我这记性确实烂,rachel你下次一定提醒我,别不好意思说。”

“好啦。”应拾秋不想气氛僵,转开话头,“刚才你什么电话?急事?”

董怡君讪讪一笑:“我那个刚复合的闺蜜又分了,一大早就吵,跟我约了去慈佑宫拜拜,说去去晦气。”

应拾秋看了眼手机,三月廿三,妈祖诞辰。

“难怪早上买菜路上那么多人。”

“是啊。”董怡君匆匆翻出手提包,“你们两个要一起去吗?”

楼庭还没说话,应拾秋率先摇头,“你先去吧,我们还有点事要聊。”

话音刚落,董怡君脸上又浮起暧昧的笑容,“我懂、我懂,你们两个好好独处,我就不当电灯泡啦!想吃什么?我等等从饶河街带点回来。”

应拾秋说不用,楼庭也接话说:“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就走了。”

“要走?去哪?”董怡君动作一顿。

“回北京,我北京人。”

“难怪国语这么标准……”董怡君恍然,“那什么时候再来?”

她停顿了一下,“看情况,可能过一阵子。”

“好吧。”她可惜地叹了一声,走到门边,边换鞋边叮嘱,“那你要早点回来喔,有时候我出门,rachel一个人挺无聊的啦。”

“没有啊。”应拾秋反驳道,“我什么时候说我很无聊了?”

“我猜的。”她丢了个飞吻,“先走啰!”

“拜拜。”

门一关,人走了,屋里静了下来。

应拾秋这才看向楼庭:“其实你不用帮我说那些。”

“她说没见过你有朋友。”

“嗯?”

“这种时候,有人替你出声,总不是坏事。”

这回应拾秋听懂了。

不管董怡君是怎样的人,是大方还是计较,孤零零一个,总显得势单力薄。就像出嫁,总得有个娘家人站在身旁撑个场面。

可她并不打算领情,下巴轻抬:“我没想跟你做朋友。”

“我也只是顺手。”

“那你的好意我就不谢了。”

“随你,本来也是我多事。”楼庭哂笑一声,语气却很认真,“但我平时不爱管闲事,除非实在看不下去。”

有时候命运真挺像的,人总在一个地方反复摔跤。

应拾秋忽然有点想笑。

从学校洗手间第一次见到楼庭起,她给她的印象就是个热心过头的小姑娘。

那时她递来一张面纸,好心让她擦眼泪,还说你明明很好看啊,麦听那些人乱讲。

从一开始就是误会。

哪怕很多人觉得她没眼色、假清高,应拾秋却偏偏要一一反驳。

“笑什么?”楼庭看着她,神色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