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玉

第76章(1 / 1)

戚玉一愣。

江闻铮也是一愣,终于把目光从戚玉身上移开,微微皱眉看向林陆姚,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

“那本就是你母亲的东西,”林陆姚的目光落在江闻铮身上,语气依旧不咸不淡,“今天我也顺道还给你。以后不必再找借口来看望我。”

戚玉怔怔地看着母亲,脑子里飞速运转。

江闻铮母亲的东西?

他望向自己手中那只绒布盒子,母亲说是要送给客人的礼物,他以为是什么生意场上的往来,没想到是还给江闻铮的。

“我平日离都城太远,”林陆姚摆了摆手,姿态随意,“不掺和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江闻铮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且——”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我家孩子可能不太期待你来见我。”

这话说得直白,不留情面。

戚玉站在一旁,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陆姚说完,便转身往楼梯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向戚玉,语气恢复了那种做母亲的随意:“戚玉替我送送客,晚上留下来吃饭。”

说罢,她便踩着楼梯上去了,高跟鞋和大理石台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另外两个人心上。

林陆姚走后,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灯光安静地照着,玄关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窗外隐约传来门房和司机说话的声音。

戚玉站在原地,手指慢慢地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反复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找我妈做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

江闻铮转过身,正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四步,戚玉看着江闻铮那张脸,想起那些被欺骗的日子,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江闻铮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戚玉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以往的强势和掌控,也不是上一次在医院见面时的戾气和烦躁,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晦暗的情绪。

“我是来找你的。”他说,声音低沉而直接。

戚玉一时无话可说,算是气的。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讽刺的冷笑。

“找我做什么?”他的语气尖锐,“带我去做手术?”

他故意提起手术,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因为他知道这个词能刺伤江闻铮,因为这直接关系到江闻铮的利益。他也不喜欢江闻铮从容不迫的模样,他便要看江闻铮的失态。

然而江闻铮这一次没有咄咄逼人。

他没有冷笑,没有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他,也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戚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奈。

“戚玉,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聊这个事情。”

这个语气太陌生了。

陌生到戚玉有一瞬间的恍惚,几乎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但很快,那种恍惚就被更加汹涌的讽刺淹没了。

“到底是谁不和谁好好讲话?”戚玉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凤眼里满是讥诮,“是我先骗你?是我从一开始就处心积虑要害你?”

真相大白的痛楚他记得清清楚楚,江闻铮与戚康荣齐闻站在一起的嘴脸他也不会忘记。

现在跑来说好好聊一聊?

当他戚玉是什么贱人么。

江闻铮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里的情绪翻涌了片刻,最终归于一种刻意的平静。

“我之前的确欺骗了你,”他说,声音放得很轻,一字一顿,“我很抱歉。”

戚玉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

江闻铮。

江闻铮在道歉。

那个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江闻铮,在向他道歉。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让戚玉觉得解气,反而让他浑身的警铃大作,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警惕比刚才更浓了,江闻铮突然改变策略这绝对是危险信号,他不知道这个危险的enigma下一步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对方一定又在算计什么。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戚玉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审视,“江闻铮,你这又是哪一出?”

江闻铮看着戚玉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涩意,他看得出来,戚玉不信他。一个字都不信。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胸口某个地方隐隐发闷。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原谅我,”江闻铮的声音依旧低沉,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但也别意气用事。”

他的目光落在戚玉脖颈处,那里被大衣领子遮得严严实实,但他知道下面是什么,一个正在变化的腺体,正在把戚玉从一个alpha变成omega的腺体。

“你现在只是在转变成omega,但还没有定型,”江闻铮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恳切,“你还有机会恢复。”

戚玉听了这话,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没有温度,只有冷冰冰的讽刺。

“这又是你哄骗我的措辞?”他歪了歪头,眼睛微微眯起,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江闻铮,“怎么变温柔派了?上次在医院不是还要把我绑上手术台么?”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故意把江闻铮的意思曲解到最恶意的方向,他倒是要看看江闻铮能装多久。

江闻铮的眉心拧得更紧了。

戚玉那种浑身带刺的态度一直在刺激他本就烦躁不堪的神经,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语气里的耐心,但那层耐心下面,已经有东西在隐隐松动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变成omega。”江闻铮的声音里终于泄出了一丝压不住的刺意,“你又何必咄咄逼人?”

这话一出口,戚玉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瞪大了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哈?”他盯着江闻铮,目光像是要在对方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江闻铮的耐心也终于到了某个临界点。

他看着戚玉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那些被压抑了好几天、被压了又压的情绪终于渗了出来,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恼怒:“难道你真的想成为我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下一秒,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

戚玉的手掌狠狠地扇在了江闻铮的脸上。

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江闻铮的脸偏向一侧,额前的碎发甩到了眉骨上方,皮肤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木炭发出的细微崩裂声。

江闻铮保持着那个偏头的姿势,没有动。

戚玉喘着气,手掌还在微微发麻,他看着江闻铮脸上那片迅速泛红的掌印,胸口那股堵了好几天的浊气似乎随着这一巴掌消散了一些。他缓缓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平静。

“你以为这是拜谁所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他的眼眶泛红,但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死灰一般的冷意。

“你滚。”

他强压下怒气,唇角扯出一个弧度,对着江闻铮笑了笑。

那笑容艳丽却冰冷,像是冬天里开出的最后一朵花,美得让人心惊,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预兆。

“这一巴掌算打轻了,江闻铮。”

他顿了顿,目光从江闻铮脸上的红痕慢慢移到那双此刻晦暗不明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继续说。

“我今天不想和你烦。”

他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得像是叹息,但字字诛心。

“我现在怎么样、未来怎么样,都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他看着江闻铮,眼里是刻意的恶意和挑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我今天没想杀你,”戚玉的声音轻飘飘的,“你都该和我说声谢谢。”

“滚吧,我不想见你。”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看江闻铮,转过身去,背对着江闻铮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长到戚玉以为江闻铮已经走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往外走的,而是往他这边来的。

一步,两步,三步。

那脚步声在他身后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戚玉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他没有转身,但他能感觉到江闻铮的气息就在他身后,带着enigma特有的压迫感,那种压迫感让他的腺体隐隐发烫,让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该死的生理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