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仿佛要裂开。 林双睁开眼的时候,入眼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奢华天花板。 高档酒店的新风系统运作的微弱声响,还有淡淡的香薰味涌入鼻腔,让他混沌的大脑慢慢清醒。 他猛地坐起身,却发现身上凉飕飕的——自己竟然赤条条地躺在巨大的双人床上,一丝不挂。 被子滑落,林双慌乱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顶级酒店的行政套房,地毯厚重,落地窗外的阳光刺眼。 房间里一片安静,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可林双的心脏骤然加快了。 他断片了。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那个光怪陆离的会所包厢里,他好像喝了很多酒,有很多大佬在围着他转,他整个人飘得厉害,再往后……是一片空白。 “该死,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林双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翻下床。他在床头柜上找到了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妥帖地干洗并熨烫过,整齐地迭在一边。 在衣服上面,放着他的手机。 林双颤抖着按下开机键,屏幕毫无反应——已经彻底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终于在书桌旁找到了充电线。 接上电源,等待开机的几分钟里,林双整个人像是架在火上烤。 他不知道自己昨晚喝醉后有没有在顾总面前失态,不知道对赌协议到底签没签,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那种场合出洋相。 “叮咚——” 手机终于亮了起来。 屏幕刚一解锁,无数条信息和未接来电一齐疯狂涌了进来。 有公司主管的,有技术部的,而最刺眼的,是许漾昨天打来的那一连串未接来电。 林双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一阵恐慌。 可还没等他回拨过去,他点开微信,却发现未读消息里有着一个极其陌生的商务头像。 【林总您好,我是昨晚负责包厢对接的随行小刘。昨晚梁总看您饮酒过量,实在醉得厉害,我们就近在威斯汀酒店为您安排了行政套房休息。您安心歇息,祝您入住愉快。】 看着这条发给自己微信上的安置留言,一股无地自容的羞耻感爬上心头。 他颤抖着手,颤巍巍地退回微信主界面。 在那个和许漾的对话框里,有着许漾昨天从下午到晚上,一条接一条的询问: 【林双,系统bug还没完全解决,你人在哪?】 【电话为什么不接?你出事了吗?】 【林双,你玩消失是吗?】 最下面的两条,停留在今天早上,许漾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只有几个冰冷无回音的语音通话挂断显示。 林双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他现在哪有心思去想怎么解释,整个人处于一种崩溃里。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给他脱的衣服?那个送他来的“助理”到底是谁?万一昨晚他喝断片了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出格举动,甚至……甚至和……唉! 他连忙在豪华套房里翻找。 昂贵的地毯上,他的皮鞋一只在门口,一只被踢到了床底。 他赤条条地在沙发垫下、衣帽间里疯狂乱窜,连浴室的角落都没放过。 “包呢?我的包在哪里?!” 这种恐惧比宿醉的头疼更让他窒息。 直到他在衣帽间的一个不起眼的置物架底层,看到了那个被妥帖收好的商务公文包。 林双猛地扑过去,立刻打开包,文件格里,那份昨天晚上的那份合作协议安静地躺着,上面的签字栏处,他的名字还在。 “还好……还在……还好……” 林双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只要合同在,他昨晚的罪过就没那么大。 看着手机屏幕上许漾的未接来电,林双原本伸向拨号键的指尖,顿住了。 不,现在不能打电话。 现在打电话过去,除了听许漾在电话里对他着急、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挂断,没有任何意义。 这个时候打电话,非但哄不好人,反而会把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的底气给聊没了。 林双确实有些心虚,又有些说不出的愧疚。 “唉……” 不过很快,这种愧疚就在他自我开脱的心理机制下,变了味。 他撑着膝盖站起身,看着镜子里自己满脸青茬、宿醉未醒的狼狈模样,心里忍不住想:这能全怪他吗?昨晚那是顾氏集团的顶层局啊!深港多少老总求爷爷告奶奶都挤不进去的圈子。他作为创始人,为了漾影科技的未来,他不得不去陪那些大佬喝酒。昨晚那种情况,人家梁总诚心敬酒,他怎么可能推辞? 他不过是最近太高兴了,一不小心喝得太多,断片了而已。 这算什么?这叫为了公司因公负伤。 “以后真的再也不能这么喝了,太误事了……” 就在他刚准备拧开水龙头洗漱时,放在大理石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林双吓了一跳,低头一看——【集采网沉总】。 就是昨晚那个风情万种的医药集采女大佬。 林双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滑下了接听键: “喂,沉总,上午好啊。昨晚真是实在抱歉,我这酒量……” “林总,醒了?” 电话那头传来沉总一声轻飘飘的低笑:“听你这中气不足的声音,昨晚……休息得如何啊?” 林双本来就心虚,听到这问话,再加上自己此时身上这光溜溜、甚至连内裤都没穿的状态…… 昨晚断片的记忆疯狂攻击他。 这算什么?一个女的,大清早特意打电话来问一个赤条条在酒店醒来的男人“休息得如何”?! 林双整个人都麻了,甚至开始疯狂脑补——我操,昨晚送我来酒店的,难不成是她?我这衣服,也是她脱的?那我们昨晚…… “啊……挺好的,劳沉总费心了。”林双干笑了两声,试探性地把话往回引,试图套话。 “昨晚,咳,昨晚我喝得实在太死,连自己怎么来威斯汀的都不记得了,没给沉总添什么麻烦吧?” 顾言津交代的人昨晚怎么安排的,她当然心知肚明。 “麻烦谈不上,林总昨晚……可是真性情得很呢。”沉总语气黏糊,带着暗示性,“男人嘛,喝多了偶尔有些出格的举动,只要林总今天醒来,别把昨晚答应我的事给忘了就行。” 林双听完,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完了,这绝对是发生点什么了! 虽然他贪恋沉总手里的集采资源,可一想到家里的未婚妻许漾,林双瞬间清醒了。 漾影科技马上就要靠顾氏的投资起飞了,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下半身这点破事,把自己的大好前程和许漾这个未婚妻给作没了! “哈哈,沉总说笑了,昨晚那都是场面上喝多了的胡话,当不得真。” 林双话里带刺地表明态度,“主要是昨晚真的太高兴,我这平时跟漾漾在一起规矩惯了,很少这么失控。等过几天,我一定带上漾漾,小两口亲自设宴给沉总赔罪,沉总可一定要赏光啊。” 潜台词就是:不管昨晚发生过什么,那都是意外,我是有未婚妻的人,咱们到此为止。 电话那头的沉总哪里听不出他的怂样,倒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男人两面三刀的样子极其滑稽。 “哦?那敢情好,那姐姐就等着喝林总和许小姐的喜酒了。行了,既然林总醒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挂了。” “嘟嘟嘟……” “真他妈流年不利,以后这种女人的局少碰。” 虽然事情糊里糊涂的没个定论,但好歹他表明了态度,合同也还在,只要他自己咬死不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林双转过身,又在房间里窜来窜去,最后终于在床尾的被子褶皱里,找到了自己那条孤零零的、昨晚不知道被谁扒下来的内裤。 他胡乱地套在身上,重新站回洗漱台前,洗得干干净净,穿好衣服,整理好仪容。又等手机电量充满之后才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