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你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监护仪滴——滴——滴，透绿的导管缠在鼻间，四肢像穿着羊毛衫加羽绒服游完泳，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 世界是一片静谧，迷离，眩晕，斑斓，恶心，又银白的幻境。 粘稠的蜡烛倒流而上，塑造出一个个俊朗帅气的模型，穿梭其间。 蓝绿光点像你汇聚而来，一束较为明亮的光钻入眼睛…… 有人在嘶吼，隐隐作痛的肋骨，月光如河淌过膝边，你翻身骑在劲瘦的腰上，枪声蹦开血管，掌心攥住又飘落的灰发，倾旋的视野，纯白的壳笼住沉睡的你，不断下沉。 “你醒了？” 有人第一时间扑到床边。 你吃力地转动眼珠，想抬手，却连动动手指都勉强。目光下移，秀挺的鼻梁也确实罩着吸氧面罩。 ……是梦吗？ 床头的心电监护，绿绿红黄的线条在无声波动。 “先别乱动！”她忙道：“你昏迷了3天，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3天？ 你皱起眉心。 光是这个动作，也疼得惊人。 毓真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怎么了……” “还不知道原因。所有检查都做了一遍，心电、脏器、脑补ct、神经……结果全部显示正常。” 刚昏厥时，毓真口中一直低声喊疼。 可一送进医院，她的心率恢复平稳，血氧正常，除了瞳孔涣散、对外界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外，看起来就像个正常沉睡的人。 不对劲。 有哪里好奇怪…… 你捂住抽痛的额角，试图抓住一闪而过的异样感。 “别想那么多了。”梁参调高床头，用棉签蘸水湿润你的嘴唇，“头疼的话就再睡一觉，醒来再想。” 你确实也没有力气深究，在她难掩担忧的关切下又阖眼沉沉睡去。 一觉到了傍晚，守着的人换成了金善珠，她坐在一旁，咬牙切齿的，手指轻敲屏幕，发出吧嗒吧嗒的细微动静。 “别跟黑子吵架了……” 微哑的女声在安静的高级病房里响起，咬字很准，令所有听过的人都无法忘记。 金善珠猛地跳起来，“毓真，你终于醒了！” 什么叫终于啊。 你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吧？” “说什么呢！”金善珠扑过来，小心地捧起她微凉的手，透明的药液流过裹着暖宝宝的输液管，又输入她体内，“医生说你可能是过度劳累引发的心悸，是我们没有照顾好你才对。” 过度劳累？ 也没有吧。 你体质值高…… “唔！” “又不舒服了吗？” 金善珠如临大敌，手已经按向呼叫铃：“我马上叫医生来！” “没事……”你抬手制止她，“神经抽痛了一下而已。” 毓真声音虚弱，脸也苍白着，像一尊随时会碎裂开的手办，唯独那双蓝眼睛，依然泛着如潮水不息的温柔波光。 看得金善珠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三天前，她在家刷到李毓真紧急送医的新闻——混乱摇晃的视角，餐厅的服务员拍下急救人员将她抬上担架，毓真脸上的血迹还未干涸，双目紧闭，皮肤冷白，像断绝生机的溺海者。 她连鞋都顾不得穿好，发了疯一样冲到医院，急救大楼门前早已被粉丝堵得水泄不通，金善珠凭着g ＆ i的员工身份才得以挤进来。 毓真昏迷期间，住院部楼下日夜守着无数人，全世界关心着她的人都紧紧悬着心脏。 奉俊昊亦是如此——演技卓绝的天才青年女演员，生前最后一部遗作！想都不用想！所有电影节、影评人协会都会将奖项颁发给《冰刃》的！ 医生很快赶来，检查一番，也只能重复叮嘱她多休息，少劳神，明天上午有几项要复查，晚上10点过后要禁食、空腹。 金善珠像点头机器，认真记下，一关门，毓真已经拿起她提前充好电的手机——推特随手一刷，那天急救的视频下方全是[双手合十][蜡烛]和rip 。 你打开相机，没打吊针的手稳稳地持着手机，按下快门。 金善珠惊讶：“现在就给粉丝报平安么？” “嗯。” “粉丝们肯定也在担心着我，不能让她们等太久。” 戳进vvs ，关注数量2147万的gloria亮起上线标识， 30秒后，动态更新。 gloria：i'm here[蓝心] 附上一张对着镜头微微弯眼的病中自拍。 评论如井喷式爆发。 各式各样的哭泣enjoy，呐喊的，发感叹号的，五颜六色的。 再如法炮制，点进ig ，用户i yuk jin ， 7642万关注，发送照片，两个平台随机抽几条评论回复。 -[爆哭/][爆哭/][爆哭/] gloria 回复：[拥抱/] -你是真的醒了对吗？这不是梦吧！ i yuk jin 回复：不是梦，我是真的。 -是生病了吗宝宝！ gloria 回复：0.0暂时不清楚呢，会好好配合医生全面检查的-一定要多休息！不要急于工作，你的人生还很长！ i yuk jin 回复：我会的 评论来得太快太多，手机变得卡顿发烫。 上百条消息的kkt也在不断跳出置顶推送，你懒得去看，在金善珠的搀扶下，走到窗边，粉丝们大概也知道你住在哪一层，捂住嘴，眼里闪着泪光，纷纷抬头望来。 菌丝堆里，后援会的管理员们手臂套着袖章，在负责维持秩序——这里是住院大楼，她们关心毓真的安危，却也不能打扰其他病人休息。 “既然我醒了，就叫她们都回去吧。”你吩咐道：“从我账上支一笔款，给大家买点热饮和食物。一定要确保每个人安全到家，打车费全部报销。” “你就别操心这些啦。”金善珠按着毓真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回床上，“以书欧尼，还有你的亲故莱姝xi ，早就在做这些事情了。” 问题是粉丝不听劝啊。 ……也是，粉随正主。 你这幅倔脾气，她们学了个十成十。 “头还晕吗？” “不怎么晕了。” “来，我扶你喝口水。” “谢谢欧尼。” “不要谢，也不要感到抱歉。毓真啊，你是人，生病劳累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要什么都自己硬扛着，知道吗？” “我也不知道这次是……” 奇了怪了。 眼前闪过一些很小的碎片，像飞蚊症在视网膜短暂停留。 “欧尼。” “嗯？” “我感觉世界好清晰……这里、那里，”毓真两根食指抵在瞳孔正前方，眼眸咕噜噜来回转，又聚拢到一块：“应该有什么文字出现一样似的。” “会不会是睡太久，缓解了视力疲劳？” 金善珠被你逗笑，随即想到什么，叉起腰：“……李毓真xi ？或许，你去吃饭前在家熬夜打游戏？” 是这样吗？ 你动作一僵，蓝眸发飘。 好像、大概、也许……？ 糟糕… 你不记得啦！ “我饿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选择卖惨，眨巴着湿漉漉的眸子，双手在肚子来回打转，“欧尼，给我饭吃吧～” “真是……” 金善珠想骂她又舍不得。 嘴里阿西来阿西去，诚实地拎出硕大的四层保温饭盒，“知道了，大小姐，这就给您去热饭！” “嘿嘿～” 吃了两朵西兰花，三勺玉米粒，又喝了半碗鸡汤，毓真就摆摆手说饱了，精神明显短了一截，像只电量耗尽的小动物，漱完口便软软缩回被窝。 她还记挂着菌丝们没回家，说着说着，变成哼哼，眼帘缓缓合上。 醒来就免不了其他人探病。 梁参罗列出了排队时间，每人不得超过20分钟，下午15点前结束探视，确保毓真能充分休息。 李知勋的担心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