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遥晚抱着被子往墙边靠了靠。他其实这会儿还不困,还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他侧卧在床,手机屏幕的冷光幽幽映亮他的脸庞。 钟遥晚在搜索栏输入了“烛游家具城”几个字。 对于烛游家具城,网上的讨论基本上都是家具的选品还不错,以及几乎每个工作日都有人长时间占用展示床铺,躺着刷手机,工作人员却从不干涉,非常影响购物体验。 这一切都与他们白天的见闻相符。 他继续向下滑动屏幕,目光扫过一条条寻常的信息,直到一个突兀的标题撞入视线—— “有人注意过烛游家具城闭店时的那首童谣吗?” 钟遥晚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他注意到这条帖子是在都市怪谈的分区下的。 钟遥晚好奇地点进去。 楼主写道:这家家具城闭店流程很固定,晚上临近十点的时候,广播会先播放流行音乐,在十点的时候准时切换成一首童谣,然后单曲循环,直到第二天开业。我问过工作人员,他们说是公司规定,因为以前有孩子离家出走,在家具城过夜,所以他们才会整夜循环这首歌……但说实话,那首歌调子很奇怪,听久了让人心里发毛。 钟遥晚的呼吸微微屏住。他继续往下翻阅回复。 - 1楼: 1,我也听过!连停车场都在播放。 2楼:好奇是什么歌? 3楼(楼主回复):“孩子乖,孩子乖,妈妈的爱很温暖。孩子乖,孩子乖,妈妈带你回家去。孩子乖,孩子乖,妈妈永远在身边……”唱歌的声音还挺甜美温和的,但是听久了会有一种空洞的冷意。 4楼:这歌好奇怪?这是家具城应该有的歌吗,一定有问题! 5楼:我坦白,有一次和家里吵架,我确实动过念头想在家具城那些展示床上躲一夜。但那歌一响起来我就受不了了,说不出的难受,最后还是跑回家了。 6楼:哈哈,看来这招对治熊孩子还挺管用。 7楼:我听那里的老员工偷偷说过,很多年前,有个孩子就死在了这里。怨气不散,所以现在才需要夜夜放这首歌……不是为了安抚活人,是为了安抚“那个”东西。 - 帖子里的讨论逐渐开始变得光怪陆离,各种猜测和都市传说交织在一起,真假难辨。 钟遥晚继续向下翻,后面甚至还有人说要组队去晚上的家具城冒险,去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有冤魂。 约定组团的有三个人,从发言来看应该是青少年,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三人甚至约定好了时间,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在家具城门口见面。有很多人回复他们不要冲动,也有人让他们记得回来以后说说所见所闻。 钟遥晚翻阅着楼中楼,莫名地对这几条回复生出了些许不安感。 这三条充满期待的回复之后,帖子并没有停止更新。 钟遥晚的手指继续划动。时间在回帖的日期跳跃中悄然流逝:那场午夜约会之后的一天、两天、一周……帖子里依旧热闹,不断有新人加入讨论,甚至还有人分享了自己家乡类似的怪谈故事。 那三个少年充满活力的发言,很快便被淹没在新一轮关于怪谈真伪的争吵中,如同几滴雨水落入急流,未曾激起半分多余的涟漪。 没有人觉得异常,也没有人再提起他们。网络世界就是这样,注意力总是很快被新的话题吸引。 这张帖子发表于五年前。钟遥晚翻到了底,发现最后一条回复停留在三年前,只有一个孤零零地追问:“所以,当初约好去探险的那几个人呢?怎么从此以后,再也没见过他们上线了?” 一股寒意猝然沿着钟遥晚的脊背窜上。 他连忙向上划动,寻找到那几个兴致勃勃约定时间见面的青少年的回复。钟遥晚费力地在密密麻麻的楼层中,重新找到了那几条洋溢着冒险冲动的回帖,依次点进他们的头像。 每个账号的最后上线时间,都清晰地显示着三年多前。 自那场约定的探险之后,这三个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没有在这帖子里,甚至是整个论坛,留下过任何活动的痕迹。 一种冰冷黏稠的预感,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在钟遥晚对着最后的回复出神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了起来。 钟遥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迅速闭上眼睛,刻意放缓了呼吸,假装自己早就已经熟睡。 果然,几乎是掐着他呼吸平稳下来的那个瞬间,门锁发出极轻的“咔嗒”声。 一道被走廊灯光拉长的影子投落进来,随即又被门扉切断。那脚步声太过熟悉,甚至无需辨别就知道是谁走了进来。 紧接着,钟遥晚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一个温暖的胸膛从后方贴近,将他揽入怀中。 “睡着了?”应归燎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 “睡着了。”钟遥晚闭着眼,含糊地回应,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是讲梦话呢?”应归燎的轻笑震动着胸腔,传递到他的后背。 “对啊,不像吗?” “像。太像了。”应归燎一边应和着,一边掀开被角,熟练地钻了进去,“既然睡着了,那你也不能赶我走了。” “不和你的小床做最后的诀别了吗?”钟遥晚翻过身,双手搂住他的脖颈。 “不是说了,已经有你了吗?”应归燎低头隔着他的额发轻轻吻了一下,手指自然地抚上钟遥晚耳垂上那枚冰凉的耳钉,将温和的灵力缓缓灌输进去,“还是觉得烛游家具城有问题?” “对。”熟悉的灵力波动流转全身,带来令人安心的暖意,让钟遥晚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刚刚翻到了一张帖子,说那首歌是因为以前有个孩子死在了家具城,为了安抚怨灵才放的,整夜都会单曲循环。而且我刚刚发现,有三个人组队去家具城探险,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消息,不知道是不是……” 钟遥晚的话还没说完,应归燎忽然将手指抵在他的嘴唇上。 钟遥晚奇怪地抬眼看他,却见那人严肃道:“再说下去就是工作相关的事了,现在可是休息时间。” 钟遥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道:“可是我憋着不说完很难受啊。要不然你给我算加班吧?” 应归燎:“……” 应归燎被气笑了,刚张口要反驳,钟遥晚却先一步动了。 微凉的手指握住他的手腕,将那阻隔的话语的手轻轻带离。随即,一个温热而柔软的吻便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言语。 这个吻起初带着些许偷袭得逞的狡黠,随即又化为不容抗拒的深入。他们拥抱在一起,毫无顾忌地交换着彼此的气息和温度,唇齿交缠间是熟悉的依赖和浓烈的爱意,短暂却足够缱绻。 分开时,他们的呼吸都有些乱了。应归燎仍觉得意犹未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微烫的脸颊。 就在他又要靠近时,忽然听到钟遥晚说:“老板是男朋友,你总该给我点特权吧?” 应归燎:“……”特权是让你随时随地加班吗?有点意思。 第112章 委托人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中染上清晰的恐惧。 最后钟遥晚没能如愿加班, 当然,也没能如愿早睡。 第二天早上,唐佐佐问他去不去健身房。钟遥晚整个人软在沙发里,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今天不去了。” 他现在腰酸, 嘴巴也酸, 哪儿都酸。 唐佐佐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 随后比划道:「那你点个早餐外卖吧, 等我回来了我们就打游戏。我要把我失去的都拿回来。」 “行。”钟遥晚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陷在了沙发里, 说,“想吃什么?昨天阿迟说想吃油条来……” 钟遥晚话还没说完,就见唐佐佐冷笑了一下:「那就点油条, 要夹麻糍的油条。」 钟遥晚:“……行。” 麻糍油条。 是陈祁迟生平最深恶痛绝的早餐搭配。 钟遥晚默默掏出手机开始点餐, 在心里说,对不住了兄弟,实在是这个女人惹不起。 唐佐佐去健身房了,钟遥晚强撑着点完外卖, 算着唐佐佐回来的时间定时。 随后,他拖着酸软的身体挪回应归燎的房间, 带着一身从客厅染来的寒气, 悄无声息地钻回温热的被窝。 昨晚折腾得太厉害, 两个人最后睡觉的时候还是转移到了应归燎房间。 几乎是在他贴过去的瞬间, 还在睡梦中的应归燎便下意识地伸出手臂, 将人揽进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无意识地蹭着钟遥晚的发顶,然后再次沉入安睡中。 * 一直到听到唐佐佐回来的动静后, 钟遥晚才挣扎着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