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循着敲击声传来的方向迈步。那声响在死寂的暗道中回荡,犹如黑暗中唯一的路标。 然而,才走出几步。 钟遥晚猛地顿住脚步。 不对劲。空气中的怨力浓度正在急剧攀升,黏稠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迅速将手电光扫向四周,光束所及之处,赫然映出无数翻滚的黑雾,正如同活物般从墙根、从角落汩汩涌出! 他猛地回头,光源直射向那个属于杨苏前生的婴灵破开的墙洞。 只见那个碗口大的破口,此刻竟如同溃堤的洪闸,浓稠如墨的怨力正从中疯狂喷涌! 在那翻腾的黑潮中,无数由淤泥凝聚成的漆黑小手正疯狂扒抓洞口边缘。一张张扭曲的婴孩面孔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猩红的双眼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咯咯……” “嘻嘻……” 细碎的笑声如同瘟疫般在通道内蔓延。起初只是墙角零星的呜咽,转眼间就汇聚成令人头皮发麻的合唱。 更可怕的是,这些小鬼不仅仅源于那个破口。 整条暗道都开始剧烈蠕动! 一个个淤泥构成的人形轮廓正在拼命向外挣脱。 它们撕开斑驳的墙皮,顶起开裂的砖石,就连头顶的混凝土都开始簌簌掉落碎渣。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黑暗中接连亮起,如同地狱里睁开的千万只眼。 这些婴灵正在同时实体化! “跑!” 应归燎的嘶吼破空而出。他猛地攥紧钟遥晚的手腕,几乎将人拽离地面,向着通道另一端亡命狂奔! 身后,墙体崩塌的轰鸣、砖石被碾碎的爆裂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啼哭与诡笑,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紧咬着他们的脚步穷追不舍。 可是他们没跑两步就发现,不止是身后,就连身前也有婴灵在涌来! 黏稠的淤泥在地面快速铺开,一个个扭曲的形体正在凝聚成形。 钟遥晚一脚踏下,像是踩进灌满胶水的沼泽,每抬一步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拉扯声。 就在他奋力拔脚的瞬间,脚下突然传来“噗”的一声脆响。 一个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头颅被他正好踏中。颅骨碎裂的触感透过鞋底清晰传来,那颗尚未成型的眼珠在压力下爆开,黏腻的浆液混着黑色物质从鞋缝间挤出,溅在他的裤脚和鞋面上。 温热与冰冷交织的诡异触感让钟遥晚胃里一阵翻涌。 “至情!” 应归燎毫不犹豫地将罗盘掷向前方。盘身尚在半空便迸发出灼目的光华,在顷刻间将面前的几只小鬼烧成了灰烬。 就在光芒最盛的时候,钟遥晚清楚地看见,应归燎的手腕上浮现出了一道血红的符文。 他知道,这是罗盘开始抽取应归燎的灵力时才会有印记。 罗盘里的灵力已经耗尽了! “呃……!”应归燎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罗盘入手瞬间,他整条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过量的疼痛在一瞬间反噬而来,颅腔内像是被烧红的铁钎贯穿,几乎将他的意识撕成碎片。 “应归燎,你……” “走!” 应归燎厉声打断,不容置疑。他率先冲向刚刚清出的通道,转身的刹那,指腹飞快擦过唇角,将那一线猩红悄然抹去。 继续往前走是有出路的! 他听到了! 在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鬼哭狼嚎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陈祁迟的声音!他听到陈祁迟在问洞口砸得够不够大! 是唐佐佐和陈祁迟!他们正在砸开婴孩窟的入口! 果然,几步之后一束柔和的光芒破入了洞口,那不是手电的强光,而是柔和的室内灯光。 婴孩窟的洞口比他们先前来的任何一次都要大! “陈祁迟!!快砸!小鬼们都实体化了!!”应归燎用尽力气朝洞口嘶吼。 陈祁迟正卖力地挥着榔头。尽管占了男性力量的先天优势,但长期缺乏锻炼的他,几十锤下去也只在碗口大的窟窿上又砸出了个碗口大的窟窿。 应归燎的声音忽然从墙洞中传来。 唐佐佐原本还在思考为什么墙里的怨气忽然浓重了,却始终没有小鬼跑出来。听到应归燎的声音以后,她二话不说,直接从陈祁迟手中夺走了榔头。 “退后!别站在洞后面!”唐佐佐厉声道。 陌生的女声传来,陈祁迟惊愕地转头看向身旁的姑娘。 但是唐佐佐根本没空理会他。 只见她腰马合一,手臂带起一道劲风—— 咚! 第一锤重重砸下,墙体发出痛苦的呻吟,裂纹瞬间蔓延。 咚! 第二锤紧随而至,砖石轰然崩塌,碎块四溅! 就在烟尘弥漫的刹那,应归燎和钟遥晚恰好冲到洞前。应归燎猛地刹住脚步,将钟遥晚往身后一拉,飞溅的碎石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 洞内洞外,四人在弥漫的尘埃中终于相见。 “小哑巴!”应归燎第一个从破口钻出,“你差点把我脑袋开瓢了!” 「我不是都警告过你了吗?」唐佐佐白了他一眼,快速比划。 “都什么时候了还斗嘴?快走!”钟遥晚紧跟在应归燎身后钻出来,“小鬼们全都实体化了!” “哦,对!”应归燎猛地反应过来,也不再管其他人的反应,拉起钟遥晚就往外冲。 钟遥晚被他拽着,两个人一阵风一样地跑走了。 陈祁迟还没有从方才唐佐佐说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黏稠腥臭的黑色淤泥却已经从墙洞涌出,迅速凝成一只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鞋面! 唐佐佐眼疾手快,灵力快速张开覆盖在榔头上。只见她抡圆手臂,重锤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向地面! 轰! 灵力以落点为中心炸开,瓷砖地面应声碎裂。强大的灵力沿着淤泥内部急速传导,所过之处黑泥纷纷溃散,硬生生清出了一片安全区域! 剧烈的疼痛在瞬间袭入大脑,奇怪的记忆形式和往常每一次都不同。但是唐佐佐来不及细想这么多。 她推了一下陈祁迟的肩膀,又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何紫云。在陈祁迟去取榔头的时候,唐佐佐已经将何紫云搬到了一旁的床铺上。 “哦、哦!”陈祁迟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急忙冲过去背起何紫云,追上应归燎和钟遥晚的步伐。 钟遥晚回头看到陈祁迟还背着人,他知道陈祁迟的体力不好,立即放缓步伐与他并行,看准时机一把将昏迷的女子接了过来。 “这是谁?”他的声音因奔跑而急促喘息。 “是何紫云!”陈祁迟说。他没告诉钟遥晚何紫云和钟离是朋友。 钟遥晚一愣:“何紫云?” “游灵号上那个占卜师!”应归燎回头喊道。 “她怎么也来了?!”钟遥晚恍然,将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 唐佐佐负责断后,婴孩潮已经基本成型了,那些由怨念凝聚的婴灵互相推挤着,嘻嘻哈哈地追在他们身后。 婴孩们今天的心情似乎很好。 每当黑潮逼近至数米之内,她便猛然抡起榔头砸向地面。灵力裹挟着劲风灌入砖石,形成一道无形的冲击,最前端的婴灵在触及这股力量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嘶鸣,扭曲着向后溃散。 她很清楚,若要彻底净化如此数量的邪秽,所需灵力堪称海量。但若只是威慑的话,对于唐佐佐来说还算是游刃有余。 四人一行快速跑到了门口。 就在即将出门的时候,钟遥晚忽然道:“等一下,阿燎!现在家具城没有封印,这些小鬼是不是也能够跑出去?!” 应归燎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他闻声后瞳孔猛地收缩,手掌瞬间转向,“咔嗒”一声利落锁死大门,转身冲向:“上楼!” 应归燎依旧跑在最前面。 几只小鬼注意到了他们转变了路线,赤着黏腻的双足啪嗒啪嗒追来,漆黑的手臂直取应归燎脚踝。 应归燎甚至没有低头,脚步丝毫不乱。 就在小鬼即将抓到应归燎裤腿的时候,一把匕首破空而来! 钟遥晚想要提醒的话语还在喉间没有来得及出口,一回头发现唐佐佐的眼神冷冽,手腕还保持着掷出匕首的姿势。 匕首精准地削过小鬼手腕,黑色淤泥喷溅而出。方才还咯咯直笑的小鬼顿时抱着断臂哀嚎起来。 扶梯静止不动。应归燎一掌拍下开关,履带随之开始运转。 三人快速上了扶梯,唐佐佐用锤子逼退了小鬼们以后也紧跟而上,路过断臂小鬼旁边时还不忘把自己的匕首捡了回来,动作行云流水。 小鬼们还想追击,可是这些路都走不利索的婴孩根本无法在运转中的扶梯上保持平衡,接二连三地摔作一团。 钟遥晚回头看见它们跌跌撞撞的狼狈模样,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 看来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