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佐佐目光一凛,立刻抡起了放在一旁的锤子。还没有解决何紫云的偏执问题,这两个人又惹了一身腥回来。 「跟着阿燎快走。」她朝陈祁迟快速比出手势,随即纵身跃出。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一只小鬼猛地抓住钟遥晚的裤腿,獠牙毕露的血口眼看就要咬下! 砰! 一记重击敲响! 榔头划破空气,灵力在锤头凝聚成耀眼的白光,轰然砸向地面! 灵力凝成的冲击波如涟漪般扩散,掀起的气浪将小鬼狠狠震退。 应归燎趁机一把捞住踉跄的钟遥晚,头也不回地冲向扶梯。 “阿燎!往哪里跑?”陈祁迟远远地问道。 应归燎想也不想:“下楼!直接往外跑!”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判断,天花板应声爆裂!混凝土碎块裹挟着钢筋轰然塌陷,正好落在他们方才停留的位置。 这些小鬼显然将应归燎和钟遥晚视作首要目标,每一次坍塌都精准追随着他们的脚步。 钟遥晚回头瞥见那片化为废墟的地面,一股寒意猝然窜上脊背。 他抬起头,在颠簸中望向新开的窟窿。数道脓腻的身影在黑暗中缓缓蠕动,那些小鬼从裂缝中探出扭曲的头颅,猩红的眼睛眯成诡异的弧度,正发出“咯咯”的窃笑。 紧接着,它们身形一缩,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汁般消失在黑暗中。 它们正在天花板的夹层里穿行,准备着下一次突袭。 这个鬼地方已经没有安全区了! “好!”陈祁迟应了一声,转头对何紫云道,“何姐,我们先走!” 他说着,拉着何紫云就要往下冲。 他伸手去拉何紫云,却发现这个看似瘦弱的女子竟纹丝不动。他加重力道,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却依然拽不动分毫。 他急道:“何姐!先下楼再说,楼下也还有小鬼!” 何紫云仿佛没有听到陈祁迟的声音。 她凝视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黑影,瞳孔里倒映着令人窒息的黑暗,整个人仿佛被魇住般僵立原地。 陈祁迟:“何姐!先下楼,你没有灵力,不要胡来!!” 他试图劝诫,可是话音落下以后,他忽然发现何紫云的嘴唇正在轻微开合。 她似乎正在说话。 “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 她在……数鬼? 陈祁迟几乎要崩溃:“何姐!” 就在这时,应归燎和钟遥晚冲破烟尘赶到,身后是撕裂墙壁紧追不舍的怪物洪流。 “怎么回事?”钟遥晚的质问被坍塌声半途截断。 “她魔怔了,不肯走!”陈祁迟急得眼睛发红。 应归燎扫了眼即将合围的绝境,混凝土碎块正雨点般砸落在他们身后。 混凝土碎块如雨点般砸落在他们身后,扬起的烟尘将唐佐佐与小鬼们的身影彻底隔绝。地面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当机立断:“没时间了,不肯走就直接扛走!” “好。” 钟遥晚和陈祁迟应了一声。钟遥晚与陈祁迟刚要动作,何紫云却突然挣脱桎梏。她双目赤红地抓住陈祁迟,嘶哑的嗓音在坍塌声中格外刺耳:“够了,够了……小晚!!我刚刚数了一下,半数以上的小鬼应该都在那里!净化它们,只要净化它们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何姐,你清新一点!”陈祁迟试图挣脱,“楼下还有数不清的小鬼,怎么可能就此结束了?!” “不,不!只要这样就能结束了!”何紫云十指深深掐进陈祁迟的肩膀,布料下传来皮肉被刺穿的剧痛,“快!用耳钉里的灵力!!只要用了灵力我们就能安全了!你不是答应了我要净化家具城的小鬼的吗?你答应了为什么不做到!你不是阿离的儿子吗?!” 阿离。 钟离。 何紫云癫狂的呐喊在断壁残垣间回荡,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钟遥晚的眼角没来由地跳了跳。何紫云果然和自己的家人是相识的。 “扛走!!”应归燎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应归燎率先扣住何紫云的手臂向下拖行,她却像扎根般死死抵抗。钟遥晚与陈祁迟立即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整个人架起,强行带往楼梯口。 何紫云在三人制伏下疯狂挣扎,双腿在空中踢蹬:“死渣男,你想干什么!!快点放我下来,都是你才让事情发展成这样的,都是你才让大家面临困境的!”她说完以后,又将期盼的眼神落在陈祁迟身上,“小晚,听我的,听何姐的!把那些小鬼净化了,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应归燎显然也恼了:“再不闭嘴就把你打晕了!” “我呸!死渣男!”奋力扭动,“赶紧把我放下来,你是不是想要把这里的人都害死才满意?!” 钟遥晚在一旁一言不发。他现在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剧本。 扶梯下还有几只小鬼守着,应归燎正要先行一步开路,却被钟遥晚按住了:“我去吧,你灵力都透支了。” 应归燎不放心。钟遥晚现在还不能很好地控制灵力的输出,面前的这些都是实体化的小鬼,不是傀儡。 如果一个不小心净化的话,它们的记忆会同时冲击钟遥晚的识海。 可是钟遥晚说得没错,他的灵力已经濒临透支了。再咬咬牙,或许还能够勉强逼退楼下守着的那几只,但是紧接着,他就会面临感官全面消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吵大闹的何紫云。 累赘有一个已经够了。 “小心点,不要把它们净化了。现在能够逃出去是当务之急。”应归燎说。 “我知道。”钟遥晚说。 盘踞在底楼的小鬼蠕动着攀在履带上。它们歪斜的身躯在移动中不断摔倒,却依然咧着瘆人的笑容,淤泥状的身体像沥青般黏附在锯齿间,随着扶梯的运行被拖曳、拉伸,留下道道污浊的痕迹。 距离地面已经很近了。钟遥晚看准时机,双手一撑扶手,纵身从仍在运行的扶梯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一瞬间,他顺势一个前翻,卸去下冲的力道,动作干净利落。 那些原本还在与扶梯履带纠缠的小鬼们,几乎同时调转了方向,猩红的眼睛齐刷刷地锁定了他。唯有一只肉瘤状的小鬼,似乎智力更为低下,还在与滚动的履带较劲,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钟遥晚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家具陈列区。 随后,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抄起一张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儿童椅,模仿着唐佐佐的战斗姿态,将体内流转的灵力迅速调动起来,覆盖在坚硬的椅面之上,使其短暂地蒙上一层微不可见的荧光。 紧接着,他低喝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这张临时武器狠狠砸向冲在最前方的那只飞扑而来的小鬼! 砰! 木椅应声碎裂。 附着其上的灵力也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四散飞溅,化作点点光尘。 然而,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却像是打在了橡皮泥上,攻击的力道被完全吸收。 更让人心惊的是,攻击刚停止,小鬼凹陷的脑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状!灵力的攻击更是只在淤泥表面激起了几道细微的涟漪,连小鬼的扑势都不能阻止。 钟遥晚心中暗叫不妙,果断舍弃了已经报废的木椅残骸,身形疾退,目光再次快速搜寻。他瞥见一个展示架上挂着的金属衣架,立刻伸手夺过。 这一次,他吸取教训,将更为精纯的灵力逼入金属杆。衣架瞬间泛起凛冽寒光,随着他挥臂劈斩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荧色弧线! 灵力过载的衣架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离得最近的三只小鬼在触及光芒的瞬间便开始扭曲变形,构成它们身体的、那黏稠污浊的淤泥状物质,像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般消融,在凄厉的嘶嚎中化作几缕扭曲盘旋的黑烟彻底消散。 稍远处的几只小鬼被灵力的余波狠狠掀飞,像破布般砸在远处的货架上,在地上划出数道黏稠的污痕,挣扎着扭曲肢体却一时难以爬起。 然而,就在小鬼们被净化的瞬间,剧烈的反噬如烧红的铁钳碾过钟遥晚的神经。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轰然炸开,让他眼前猛地一黑,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钟遥晚原本清亮锐利的眼神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焦点,变得涣散而空洞,视野被一片混乱的白光与黑影占据。 他拄着扭曲的衣架单膝跪地,席卷全身的剧痛让他无法自控地颤抖着,冷汗瞬间涌出,浸湿了内里的衣衫,紧贴在皮肤上。 “阿晚!” 应归燎见状脸色骤变,他顾不得身后何紫云的叫喊,一脚踹开还在不停滚动的胚胎,三步并作两步跃下扶梯,冲到钟遥晚身边。 “怎么样?没事吧?” 钟遥晚几乎是立刻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事。” 逞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