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男人,所以他必须要为很多事情负责。 —— 探照灯在漆黑的太平洋万米深渊里撕开一道光亮,在看到眼前的一幕后,身着深海作业服的人类都不由得停住了动作——前方海床淤泥中,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型庙宇。 它通体暗沉如墨,建造材料不知是何种晶石、线条扭曲。层层叠叠的浮雕在水流中若隐若现,像是活物在缓缓蠕动。 整座建筑散发着压抑的气息,其中没有任何光源,却隐隐泛着幽异的冷光,仿佛亘古便镇守于此。洋流卷过细碎的沉积物,庙宇时明时暗,巨大的轮廓在黑暗中忽隐忽现,透着像是不属于这颗星球的神秘。 “这么大的东西,怎么会一直找不到?” “就好像……是突然出现的那样。” “先进去看看再说。” 几个人围着那看起来像是正门的地方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哪里可以进入的缝隙。 另一艘深海潜艇也逐渐落在海床,率先下来的是庞清,他作为一个常年陆军作战的士兵,第一次入海作业就是这么深的海床,此刻显然动作有些笨拙。 “队长,这也太奇怪了。”庞清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东西,这么大为什么之前扫描的时候没有发现?” 他又絮絮叨叨了几句,却发现旁边的封仇云一句也没回答。 透过防护镜,封仇云的眼眸中倒映出这座庙宇的模样。 而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有一种“终于找到了”的感觉。 没有欣喜,也没有震惊,就好像命运终于把他推到了这里,封仇云仅仅是舒缓了一口气,不知为何反而有些安心。 “拍摄的影像传不出去。” 施拉德闭眼,果然,这就是笔记中记录的那个东西。 “要不要进去?”施拉德看向一言不发的封仇云,“我们现在的装备在这个深度的海底支撑不了太久,要尽快。” 周围是一片漆黑,但凡人没有被笼罩在灯光下就会完全没隐没。 旁边还在团团转的士兵已经是焦头烂额,他们根本找不到入口。 封仇云还是没说话,只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向前去。 不知为何,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占据着他的大脑,他的手缓慢敲在了庙宇的门上,一下、两下,海底根本听不见声音,动作也很缓慢。 可随即,他突然将弯曲的指节伸直,将两只手掌按在门上——然后,似乎并没有发力,只见那黑色的晶石中间出现了裂缝,一左一右分为两扇门,缓慢地向里打开。 灯光向这里汇聚,将他的身影打在晶石上,仿佛他此刻立于整片庙宇中。 但下一刻,海潮骤然从被打开的门中喷涌而出,仅仅在顷刻间,封仇云就感到自己完全无法招架这股力量,绝望也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迫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第49章 试试看为自己而活吧 深空死寂,亿万星辰在视野边缘轰然炸裂,光焰如血花般炸开又熄灭,…… 深空死寂,亿万星辰在视野边缘轰然炸裂,光焰如血花般炸开又熄灭,只余下冰冷的尘埃与扭曲的乱流。 那个人类失去了所有的依托,像一片无根的枯叶,在无边黑暗里无助地漂浮、旋转,意识在失重中渐渐涣散。 就在身躯即将坠入更深的虚无时,一股力量轻轻将他托住。 自漂浮的星云之中逐渐凝聚出一副人类的五官,似乎是仿照着这个人类雕刻而成。 紧接着,人类的腰际被一只手臂托住。黑色的皮肤上却闪烁着星星点点,指节嶙峋、满是尖锐的刺钩,却动作轻柔,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缓慢而温存地托着他下坠的身躯。 但下一秒,温柔骤然碎裂。 指尖如利刃般破开皮肉,径直探入那人类的胸腔,在一声闷响里,将还在跳动的心脏狠狠攥紧。 温热的血溅在冰冷的黑臂上,而手臂依旧保持着托住腰肢的亲昵姿势。 【把它还给我们。】 【把它……还回来。】 随即,像是绸缎般的星河飘飘然淌过…… 那双手臂的主人微微昂起头颅,它身后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巨大的双翼不断由七零八落的碎片拼凑、浮现出原本的姿态。 粗长的巨尾一边伸展一边缠绕上人类的躯体,从小腿、大腿再到腰间、胸口…… 星穹深处的五官逐渐清晰……祂盘踞在无数破碎星球的中央,身躯庞大到遮蔽星河,每一寸轮廓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古老、威严。祂静静伫立,目光垂落。 被托住的人类在那浩瀚存在面前渺小如尘埃,向着永恒的混沌沉沦…… 猛然,那人类睁开眼。 —— “少校。” “少校,文件已经放在您的办公室。” “……” “您回来了,少校。” 走廊内,身着白色大褂的人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着。 阳光从走廊外的窗口洒进来,但都被他踩在脚下。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淡黄色的窗帘随之微微飘动,除了窗台处的兰花摇晃了几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脚步中沾染了几分惆怅,关上门,他走到桌边。 可随即,他一切的动作都停住了,目光锁定在某个被放在桌面的东西: 一朵由木头雕刻成的雏菊。 —— “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庞清上尉已然牺牲,并且也已经被授予少校军衔。” “施拉德少校的意思是,要等您醒来亲自为他授衔,因而……” 此刻坐在病床上的男人并没有表现出哀痛,他只是平静地回复了一句“知道了”,便让旁边已然泣不成声的小助理送人离开。 “我……”杜承希回来后就一直跪在床边哭,把脑袋埋在床褥之中,“我,我真的好害怕……你们都……” 封仇云揉着他的脑袋,没说话。 “宓嵊失踪了。”杜承希担忧地看着封仇云,一把鼻涕一把泪,脸皱巴巴的,“步冰霞少校和施拉德少校都派人找过,什么也没找到。当时留在军营里的人都说没见到他……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呜呜中校!中校……幸好你没事……” 封仇云的目光暗沉下来,他很想跟这个家伙一样大哭一场,但他刚刚从昏迷中清醒没多久,完全没有精力这么做。 “砰——” 病房的门被撞开,封仇云抬眼,看见那个满头是汗的家伙,此刻手里还攥着自己托人带给他的木雕。 施拉德一步一步地缓缓走近,封仇云只得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也要哭?那也得等他先哭完,我暂时还忍受不了多一份的噪音。” 杜承希抬头看见了来的人是谁,却依旧埋着头在封仇云的旁边哭嚎着,声音断断续续,封仇云只好又拍了拍他的背。 “我有事,要告诉你。”施拉德道。 “哪一件?”封仇云笑着问,“庞清为了救我而被卷入洪流,还是宓嵊失踪?这些我已经知道了。” “……不。”施拉德从未感到过像现在这一刻如此难以开口,他感到脸颊火辣辣地在疼,连带着心脏也是被扎了刀子般在流血。可是他知道这件事不能由其他任何人来代劳,只有他,只有他能亲自跟封仇云说。 “我找到了能拯救人类的方法。” 施拉德的声音在颤抖。 封仇云看着他捏得通红的掌心,温柔地笑着,话语中包含着鼓励,还有深深的无奈:“那很好,是什么?” “我……我发现,最后的方法一直潜伏在我的记忆里,但被引导着、被我自己用催眠封存起来了。”施拉德麻木地张着嘴,他似乎都不能听清自己的话。 —— “看,这是一个爱心。” 三岁的小孩子有着一双碧莹莹的眼睛,瞳孔中倒映出一块红色的积木。 面前是一个正方体的木箱,六个面被凿出了不同形状的空隙。 “原本这个爱心是在里面的,对不对?”女人的面容在记忆中非常模糊,但声音清晰温柔、循循善诱。 小孩“咿咿呀呀”地应和着。 但随即,女人将那木箱整个地打开,里面的积木哗啦啦撒了一地。 小孩瞪着眼睛顿了片刻,接着哭起来,嘶哑地扯着喉咙。 “不要哭泣,听我说,亲爱的。”男人从背后将孩子抱起,将那块红色的积木塞在他的手里,“你要做的一切,就是把这块积木,重新放回去。试试看,好吗?” 在他的引导下,通过那被开凿出“爱心”形状的入口,孩子将积木严丝合缝地塞了进去。 “当当当!” 女人紧接着将积木箱打开,里面竟然有完好的所有积木。 孩子揉了揉眼睛,看见满地乱糟糟的积木,又看了看箱子里摆放整齐的那些。 “被洒乱的那些也不要紧,我们为你准备了最完整的那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