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喝水润嘴之时,玛利亚坐回老板椅上,双腿交叠,表情淡然,轻声开口。 “安德烈,你觉得现在这幅局面,为什么会发生?” “我按照你的要求花重金买来仪器,就为了能够造出偷天换日的画来。” “结果呢?这幅画刚卖出去,就引来fbi,我不仅损失美国市场份额,还马上要失去我的画廊。” “是我相信你的才能,信任你的能力。” 玛利亚冷漠地瞥了眼墙上那副千万级别的画,继续轻声说起。 “这幅画刚造出来时,你向我保证,它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 “你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为我带来了我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安德烈,究竟是我的纵容和信任,才会让你如此羞辱我呢?” 感受到玛利亚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生冷,安德烈默默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慢慢佝偻起来。 仿佛被玛利亚吸干了灵魂。 安德烈跟玛利亚已经合作了几十年。 在合作最初,是年轻的玛利亚找上门邀请还没秃顶的他加入团队。 如果将两人所做的坏事公司化,那么安德烈就是技术总监。 玛利亚负责技术以外的所有事项,比如物流,运输,售卖…… 安德烈只负责技术。 玛利亚的赝品帝国早已遍布全世界,就差美国这块小蛋糕。 现在,墙上这幅千万级画作,是她首次涉足的高端领域,算是黑产的转型升级。 也是玛利亚对美国市场的进一步攻略。 一旦成功,便是一画三雕——画廊的地位,巨量的金钱,产业转型升级。 100%利润。 可惜,画刚卖出去,玛利亚还没来得及庆祝,fbi就来了。 还没三雕,直接濒临三完。 看着不说话的安德烈,玛利亚再次发现她的这位老朋友是真的老了。 她不能用老玩意来应对世界的飞速发展。 玛利亚垂眸遮住眼底的思绪,双手抱胸,看向落地窗外的纽约街景。 哪怕把家搬到美国已经有好几年,事业的重心也渐渐往美国转移。 但纽约,总是令她感到陌生。 也总是令她想起——她从母亲手里接过这份事业时,苏联即将解体。 全家从莫斯科的科布伦斯卡亚住宅区搬到瑞典。 房子小了一半,钱却多了百倍。 母父总是在家中议论去不去美国。 议论到两人都住进瑞典的坟墓,也没议论出个所以然来。 活着的古根海姆,也只有她一个人抵达美国。 甚至于玛利亚还计划‘征服’美国。 停下回忆,玛利亚撇过头,看向墙上那副千万级别的假画。 家族产业,早已在她手里更上一层楼。 她的帝国发展到今天,需要进一步转型升级和洗白上岸。 新时代,不需要老玩意。 是时候,跟老朋友说再见了。 玛利亚淡淡的笑了笑,“安德烈,我们的新朋友马上就会过来,麻烦你带她去工作室坐坐。” “……是。” 安德烈低下头认命。 他转身离去,临近门口时,他转身,急声发问:“如果她也不行的话?” “你最好祈祷她行。” 玛利亚轻敲桌子,眯起眼睛看着他。 “如果不行,她和你一样的下场。” 安德烈突然浑身一抖。 像是被虎盯上的老年藏羚羊般,急切地转身离开。 半个小时后,瑞尔芙乘坐安妮开的迈巴赫,抵达纽约一栋高级写字楼。 迈巴赫停在地下停车场。 安妮从包里掏出工牌,带着瑞尔芙,刷卡进入电梯。 “这栋大楼一共有26层,从第22层开始,都是我们的地盘。” “当然22层至24层都外部门,25层至26层是内部门。” “外部门和内部门,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安妮懒得过多解释,给瑞尔芙一个让她自己体会的眼神。 瑞尔芙点头一笑。 “那就好,别以后走错地方,闹出笑话。” 安妮按下第25层的按钮。 随着电梯往上升,安妮双手背后,继续讲解。 “外部门不知道内部门的事。能成为内部门的人,都是boss挑出来的精英。” 言外之意就是,假画和画廊的事业完全分开,不交叉。 假画藏在内部门,外部门的员工被蒙在鼓里,仅负责画廊事业。 一时间,瑞尔芙从安妮的语气里感受到一种有荣与焉的感觉。 虽然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跟公司共情,但瑞尔芙选择尊重。 三分钟后,电梯停在第25层。 “叮咚~”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个反光的秃顶中老年出现在瑞尔芙面前。 瑞尔芙差点被秃顶反射的光闪到眼睛。 “欢迎光临,亲爱的瑞尔芙女士。” 安德烈笑脸相迎。 瑞尔芙从包里掏出墨镜,默默戴上,“……谢谢。” 安德烈递上白大褂,“来吧,我带你逛实验室。” “纽约最顶级的艺术创作实验室。” 名为创作,实为造假。 套上白大褂,瑞尔芙感觉自己像个准备去做化学实验的研究员。 说起来,她高中化学成绩还不错。 走进实验室,看着各式高端仪器和井然有序的工作人员。 瑞尔芙越发感觉事情有意思了。 安德烈装作不经意似的问道:“不知你是否学过化学?” 瑞尔芙眨巴几下眼睛,“还不错。” “你要知道百万级别的画可不是简简单单就能造出来的。” 安德烈双手背后,絮叨起画来。 百万级别的画在当下这个科技发展的时代,已经很难纯手工搓出来。 已经需要利用科学手段来锻造出来。 瑞尔芙微微一笑,“当然,不过我是个保守派,不喜欢利用仪器。” 虽然百万级假画很难手搓,但‘很难’不代表瑞尔芙做不得。 给她一支笔,她能撬动‘地球’。 听到瑞尔芙这么说,安德烈的热情瞬间锐减一半,冷声说:“保守只会带来落后,” 瑞尔芙不喜欢跟人抬杠。 安德烈继续带着她逛实验室。 十分钟后,玛利亚站在《无题》前迎接瑞尔芙。 两人握手完,玛利亚挥退安德烈,亲自向瑞尔芙介绍。 “它就是前段时间被卖出三千万美元的《无题》。” “我记得,你给普利斯马画廊画过同名同画家的画。” 瑞尔芙的第一幅假画也是马克?罗斯科的《无题》。 只不过她画的那副是百万欧级别,眼前这幅是千万美元级别。 两者相差10倍。 要知道,出自同一位画家的同名画作,也分三六九等。 莫奈也有冷门到几十万美元的画。 一幅画的价值,牵扯到很多因素,画家的年龄、名气、作品数量、地位、画作水平等都要考虑。 玛利亚指了指墙上的《无题》,“你觉得这幅画怎么样?” 瑞尔芙走上前,打量完这幅画后,轻笑道:“算是中等水准的假画,也不怎么样。” 玛利亚闻言,拍手称赞,“你说得很对。” “那么,你需要多久能造出高水准的它呢?” 玛利亚看着瑞尔芙,直入主题。 瑞尔芙摸摸下巴,将问题抛回去,“时间吗?就看你要什么高水准的画了。” “几万欧的高水准也分档次,高到骗傻子,还是高到骗聪明人。” 玛利亚没想到瑞尔芙会这样回答。 她沉吟片刻,说道:“只需要把猎户座分析实验室骗过去就行。” “猎户座分析实验室?” 瑞尔芙闻言,突然记起这个鼎鼎大名的实验室。 “那就3个月,”瑞尔芙掰扯手指,算计时间,“先说好,我不加班,我要双休,早十晚五。” 见她不把猎户座分析实验室放在眼里的样子,玛利亚突然忍不住担心起来。 “你就这么自信吗?” “如果我不自信,你觉得我会站在你面前吗?” 说完,瑞尔芙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准备工作。 “麻烦给我安排给工作室吧。” “不需要实验室吗?”玛利亚问。 “哦,差点忘了这个。” 瑞尔芙拍拍额头。 她这段时间造的假画最高几十万欧,最低几万欧水平,完全不用上科技,纯手工制作。 手搓假画太多,都搓出肌肉记忆了。 “当然需要,麻烦给我安排给助理,我需要什么仪器自会派助理去搬。” 玛利亚点点头,给安妮一个眼神,让她去当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