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共浴 宁书砚跟着杨长史到温池时,宋云迟已经在温池里泡着了。 有小太监上前:“奴婢伺候您更衣。” “不必,宝平就可以。”宁书砚还是用宝平更习惯。 小太监也没执着,很快退下。 宝平在帮宁书砚更衣时,一直挤眉弄眼,接着用极低的声音提醒:“少爷,这不妥吧……” “没事儿,我再跟他说说离开的事情。” 宁书砚最后还是留了?亵裤。 他和宋云迟一起洗澡,多少还是有些别扭,正步伐迟疑地走向温池时,宋云迟突然开口了。 “我今天下午进宫,和圣上聊了太子的婚事。” 这个开场白,能吸引不了宁书砚? 果然,宁书砚“噔噔噔”地,快步进了温池,坐在了宋云迟的身前。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全部都是不信任,猜测宋云迟是不是要在太子的婚事上使坏。 温池的水没到宁书砚胸口的位置,露出光洁的肩膀和分明的锁骨。 那双犹如弯月,总是带着狡黠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奉运侯府世子的二女儿,你觉得如何?”宋云迟问宁书砚。 听到这家人,宁书砚很快没了兴趣:“他们家肯定好啊!但是……他们家不站队,不会让女儿嫁给太子的。” 奉运侯府的老爷子是奉国将军。 这位将军最传奇的一次战役是战局原本已经处于劣势,偏偏在关键时刻起了一阵奇异的风,让他们顺势逆风翻盘。 就此,世人皆说奉国将军是有大气运之人。 这一家人行事一贯颇为稳妥,甚至死板,永远只效忠圣上。 谁是圣上,他们效忠谁。 还不是圣上的,你们爱谁谁,不伺候。 很有气魄,也很有风格。 当然还有一点。 奉国将军看不上太子的性情。 这家的二姑娘可是他们的掌中宝,怎么她舍得嫁给一个草包? 现如今,宁书砚已经不会因为是太子的伴读,就无脑地替太子鸣不平。 他已经到了能够理解对方的程度。 “我既然能提,就有把握。而且圣上也很心动,似乎很想促成这桩婚事。”宋云迟继续说着。 “怎么可能……真的可能的话,皇后……”说着又觉得在宋云迟面前说这些不太合适,又闭了嘴。 宋云迟在观察宁书砚的细微表情。 他想知道提起太子的婚事,宁书砚会不会有心情波动。 这是困扰了他两辈子的事情。 太子在宁书砚的心里,究竟是怎样的位置? 从目前宁书砚的表情来看,宁书砚似乎只是在考虑这桩婚事的可行性,没有其他的情绪。 这倒是让宋云迟暗暗心情舒畅了片刻。 宋云迟身体舒展地靠着池边,一直看着宁书砚,说道:“既然太子送了一份大礼给我,我也应该还他一份厚礼。” 宁书砚突兀地回神,有些跟不上宋云迟的思路:“嗯?太子给您送礼了?” “你不已经在我府上了?” 宁书砚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半晌才回神:“所以这桩婚姻是有代价的?要我全心全意地跟随您,您就愿意帮忙促成这桩婚事?” 也不怪宁书砚自作多情。 实在是宋云迟在往这方面引导。 “嗯,算是吧。” 宁书砚又犯难了,事情发展成这样,他再在这个时候提离开,是不是有点不识抬举? 如果他走了,宋云迟不帮忙了怎么办? 他又问:“您把握大吗?” “挺大的。” 宁书砚不由得跟着高兴。 这绝对是一门好亲事! 如果成了,以后就算太子真的被废,他的未来也不会那么凄苦,他也是有靠山了。 反而是太子是占便宜的一方。 由于开心,宁书砚也表现得又殷勤了一些,主动说道:“昨天被打扰了,您都没好好洗头,我给您洗头吧!” 他说着,一溜烟地起了身,快速到一边去看托盘里的东西。 随后他端着上等皂角和菊花散来到宋云迟身后,抬身坐在了池岸上,伸手帮宋云迟松发冠。 宋云迟倒是没有拒绝,只是开口问:“你给旁人洗过头?” “嗯,我给太子洗过。” 宋云迟刚刚产生的好心情一瞬间消散了。 他强压着不悦问:“你们还一起洗过澡?” “嗯,白马寺外不远处有一个温泉池堂,我们崇文馆十几个人偶尔会一起去。” 这也是他不那么排斥和宋云迟一起洗澡的原因。 “你给他们所有人洗头?” “怎么可能?!”宁书砚让宋云迟微微仰起头,随后单手挡着宋云迟的额头,用匜?帮宋云迟淋湿头发,“只给太子洗过。” “哼——”宋云迟冷哼了一声。 “您没去过池堂吗?” “没有。” 说起来也是,宋云迟没有进过国子监,也没进过崇文馆,都是请的先生。 虽然说请的都是大儒,可终究没有过什么同窗情谊。 “堇王,您很孤独吧?”宁书砚突然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宋云迟被问得一怔,身体跟着后仰,扬头去看他。 这般后倒,宋云迟的身体都靠在了宁书砚的小腿上,让宁书砚一阵不自在。 两个人以这种姿势对视,最终宋云迟没有回答,重新坐好。 宁书砚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将腿叉开了一些,继续帮宋云迟洗头。 宁书砚的动作很轻,应该是钻研过穴道,轻按时很舒服。 宋云迟上辈子可没有过这种待遇,自然享受得不行。 他微微低下头,看到宁书砚的脚垂在他的身体两侧。 宁书砚的脚白皙纤细,足弓的弯度极其漂亮。 因为爱美,他将脚指甲都磨得整整齐齐。 这般漂亮的双足在他身边,让人很想握住。 最终宋云迟还是忍住了。 宁书砚在宋云迟放松的时刻,再次提起了他在意的事情:“住在王府里也行,但是能不能让我自由出行啊?崇文馆那边还有一些功课需要交,还有几个帖子我写了,还没交上去。” “过些日子。” “为何?” 因为那些伤害过你的人,还没有全部铲除。 他不放心。 但是宋云迟没有这般回答,而是说道:“我也要看看太子能为你做出怎样的让步。” “哦……” 上一世也是,太子为了让宋云迟放他出来,做出了不小的让步。 听说让出去的东西,让皇后都愤怒不已。 宁书砚帮宋云迟洗完头发,又用匜小心翼翼地冲去所有泡沫。 随后他回身,取来巾帕帮宋云迟擦头发。 这时宋云迟突然问他:“你不求我,让我别将太子压迫得太狠吗?” “我应该没那么重要吧……” “你有,你很重要。” 宁书砚隐隐觉得这话别扭,却还是低头看向他问:“那您能手下留情吗?” “你求我,我自然同意。” “那求你。” “好。” 宁书砚仍旧觉得难以置信。 宋云迟不会在逗他玩吧? 可回忆这两日的细节。 似乎只有宋云迟杀死叛徒时是愤怒的,以及他刺激到天阉自卑点时有些表情狰狞,其他的时间都对他好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难道是宋云迟笼络人的手段? 这时宋云迟突然说道:“过来,我帮你洗。” “不用,我自己可以。”宁书砚挪了挪位置,重新进入温池里,泡了会儿后开始独自洗澡。 宋云迟一直看着他。 心中腹诽,那两年里,宁书砚浑身上下,哪里他没洗过? 现在根本没必要和他这般生疏。 这时洗完头发的宁书砚捏着鼻子,浸入温池里,又很快躲开留下泡沫的部分,探出头来,甩了甩头发。 注意到他在看自己,宁书砚看向他。 大滴大滴的水珠迅速滑落,白净的脸上,只留下薄薄的一层湿润。 也因为潜水,让他的双眸泛起了一股子水气。 两个人四目相对。 宋云迟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果然……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洗过的宁书砚不会睁眼…… “我是不是洗得很快?”宁书砚笑着问他。 宋云迟突然喉中发干,却还是回答了一声:“嗯。” 宋云迟和宁书砚前后脚上岸。 接着隔着一扇屏风,分别由不同的人伺候着擦干换衣服。 临走时,宋云迟说道:“你的头发还没有彻底干,出去会冷,跟着我去我的屋子坐一会儿吧。” “哦,好的。”昨天他回去的时候,确实有些冷。 温池到宋云迟的房间有室内长廊,全程有人拎着暖炉送他们,倒也不会觉得冷。 宋云迟的屋子里果然温暖如春。 宁书砚再次进来后,自然了不少,在外间坐下。 有人奉茶,他摆了摆手:“给我白水即可,晚上喝茶睡不着。” “是。”侍女很快退了出去。 宁书砚闻到了一阵淡雅的清香,于是凑过去,用手朝鼻翼前扇了扇。 从来没闻过的香。 如果是堇王用的,肯定别有来头,难道是他见识浅薄,无法闻出? 宋云迟由人伺候着梳理好头发,出来就看到宁书砚凑过去,猛闻他的安神香。 …… 这香是针对他一个人制作的。 他记得他的病症应该用什么方子治疗,所以这两日特别安排人准备的,今日也是第一次用。 这香里有着些许药物,有着安神助眠的作用。 因为他的情况棘手,药量有些大。 果然,宁书砚闻着闻着,开始打哈欠。 见宋云迟出来,他开口问:“您这香里有什么?” “是安神香。” “我也闻过我祖母的安神香啊,不太一样。”他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不过挺管用,我都困了。” “那你先躺会儿。” “嗯。”宁书砚说着,去了一边的罗汉床上,推了推中间的矮桌,躺下缩成一团,打算短短地打一个盹。 宋云迟又在房间里忙碌了一阵儿,再出来时,宁书砚已经睡熟了。 他伸手摸了摸宁书砚的头发,还没彻底干,也不知明日会不会头疼。 他迟疑了一会儿,十分轻易地将宁书砚抱了起来,送到了自己的床铺上,让他睡在里面。 接着自己吹了灯,睡在了外面。 前一世宁书砚中毒时,他们也是这般同床共枕。 宋云迟反而因为宁书砚在身侧,睡得更加安稳。 夜,万籁俱寂。 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宁书砚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觉得有人伸手扶着他侧身。 他的身体从仰面躺着,变为侧面躺着。 接着有一双大手揉了揉他的后背,还捏了几下他的肩。 宁书砚被揉得一阵迷茫。 他睁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 还没回过神来,身后的人已经靠近,侧身躺在了他的身后,将手搭在他的腰上,又继续睡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后续,这安神香又着实霸道,宁书砚竟然也很心大地继续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