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籍贯逆流回归阿道尔,税务国籍一统。” “一个月后,所有籍贯隶属黑塔跟银南麾下的人,不论贵族平民,全杀。” 她下达了这样的命令,但很快骑着龙——飞过这座城市的东部庄园,那里住着来接西莫斯、也负责谈判协议的黑塔队伍,百多人,在奥克斯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人上人。 现在,一声龙吟,建筑体窗户玻璃全爆裂开来,铁碳柳攀爬钻入。 残杀吞吃。 她就这么随手从奥克斯一路屠过去。 再未考虑过任何人的遭遇。 直到杀到珊瑚海的北边联邦,北冰。 国王俯首,海军靠岸,无一人挣扎,全部归顺。 摒弃黑塔不带考虑的。 因为......黑塔来不及救。 但龙已在眼前。 太恐怖了,一天内,这条龙就横穿了四大联邦,杀穿了! 也是在这一天的黄昏最后一缕光降中。 小国王似乎才觉得疲惫,蹙着眉梢,始终抱着衣服,背对着那一缕消散的黄昏夕光。 因为面对,面容显得特别昏暗。 再无从前幼态娇憨的可爱摸样。 反而显得阴霾冷酷,声音也很冰冷。 “我允许你们通知黑塔。” “帝国南北长城防线考核指令下达有一年准备期,一年赛季,而联邦之间合法宣战缓和期是三年。” “我给他们五年准备时间,当然,也允许他们先一步提前宣战我阿道尔。”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这样的自信。” 她偏头看了一眼北边尽头,珊瑚海的北冰线洋流横断之后,那座巨大的乌云山脉。 冰雪皑皑,终不见天日。 —————— 那一天,黄昏落下。 北境这边得到了最终结果。 狂喜? 没有,老丹巴他们甚至不敢露出“我未从龙,但龙与暴君已逐鹿疆域收付山海”的狂喜。 鸡犬升天是真的。 从此大树攀附,青云直上也是真的。 可代价摆在那,没人敢露出得益形态——因为暴君已付出最大的代价。 相比这个代价,任何自以为是的得利者都是蝼蚁,随时会被处于残暴不稳定状态的北境之主随手抹杀。 所以..... 老东巴他们也只是沉默着,脱帽,朝着银南的方向俯首。 蛇灭,龙生。 赛尔王国的平台上,丹这些人还有些迷茫,但里尔夫人若有所思,后闭上眼。 聪明如她,隐隐猜到了一点什么。 —————— 阿道尔。 柳已经代替箬尔掌握了局面。 宾塞婆婆伤心晕倒,正被照顾。 但断指的东歌看着柳,看到她手里的印章,也想到了。 “你怎么有......她给你的?” 柳很平静,“是,前段时间她就给我了。” 东歌震惊。 提前留存印章,转交国防政务,最大限度稳住局面,说明.....箬尔是预判到了结局的。 “所以呢?”东歌又愤怒又痛苦,“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能这么盘算?” “她才十二岁!” 柳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有资格策划?我也配入局?” “她不杀我,也只是觉得我可用。” “但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影响这一步。” 柳签署好今天最后一份文件。 准备好了阿道尔扩张、或者收付往日荣耀疆域的协议。 她转身,扔下一句。 “陛下还小,天生仁善,并不知道哪怕她有龙,能孵化能驯化,也熬不到成功的那一刻,在没有阿道尔初代那些强者庇护的前提下,只有这条路能破局而生。” 为什么不告诉陛下呢? 告诉她,有些事不是拥有了努力了就能守得住。 她需要狠心,要么撇开阿道尔,放弃任何软肋,躲起来变强,那还有可能带着龙回归。 或者就像今天一样,屠杀,然后吞噬,野蛮成长! 她做不到。 不论哪一条路,没有绝境逼迫,小国王做不到。 柳闭上眼。 “她连赛尔王国锁国的时候,经过珊瑚海,第一反应都是放那些粮食船只回归别的国家,不希望饿着那些无辜的人。” 其实就是箬尔从小细节看到了小国王每一个弱点。 其实也不是弱点,是优点。 人人都爱小国王的宽容仁善,可爱勇敢。 但在国王身上,还是一个时刻处于战争状态的国王身上,它就是致命的弱点。 柳很冷漠,也带着看透世俗的玲珑神态:“可这世上,这中土大陆,108国,加上帝国,从来没有所谓的公平。” “有资源,必有战争,有战争,必有伤亡,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你忘了最早我们来到阿道尔,那泰林恶毒,故意只给我们这么多人三个馒头吃,我们还没有感情的时候,也还没意识到彼此才可依靠的时候,难道我们就不曾互相殴打过?我们的母亲跟亲姐们甚至为了保护我们,为我们获得更多的食物,自荐枕席,毁灭自尊。” “东歌,那只是三个馒头。” “只是,三个馒头啊。” “而我们在流亡的路上,何止只遇到一个泰林,又何止争抢过一个馒头。” “你凭什么以为那些国王,那些联邦之主,甚至巫师会长跟管理局高层们会的人性会比我们高贵呢?” “日子好过了,就把来时路忘了吗?” 东歌震撼。 是啊,她怎么就忘了呢。 魔勒不出,人类内部,彼此就随时可以是“魔勒”。 而小国王身边,本来就没有一人。 也不该有任何人。 她只有龙。 —————— 阿道尔,木屋。 也才过去28个小时。 谢秩回来了,很疲惫,抱着衣服进门,关门,小金跟龙它们都在外面。 黄昏已去,黑夜已至。 油灯都没点。 已跟龙结契的小国王在黑暗中也能做到绝对视感,不论黑暗光明。 视感穿透。 可她还是觉得昏昏沉沉的,要把衣服放在桌子上,好收集骨灰的时候,她突然愣了下,茫然看着桌子上....上面摆放着的一份资料。 她想起来了。 那一天,她最后一次钓鱼的那一天。 骨灰的主人让她来拿资料,她就在桌子上看到了这份协议。 是她的父王签署的......要把她卖了的协议。 当时,她很震惊,却又很顺从接受了,只是难过自己要被迫离开阿道尔,离开这些姐姐们。 她没想过反抗,也不知道如何反抗。 甚至懵懵懂懂,也从未想过为何一向谨慎的箬尔会把这样一份文件摆在桌子上。 那一天,钓鱼开始,钓鱼结束,命运开启,命运节点——在今日得了一个节点。 谢秩坐在椅子上,看着并列放在一起的骨灰衣服跟协议。 恍惚间明白了过来。 答案,其实一开始就藏在谜面上。 是她太笨了。 比如还有另一件事..... “那天晚上,是你吗?” 没人回答。 但时间如果能回流,空间如果叠加。 重新展现,小国王陛下再抬头,应该能跨越时空,跟那一夜,那一刻,对视上。 那天晚上,她在鸷01老祖宗的密室下面得到了资源,也有阿巴特的人袭来。 她在地道下面紧张准备着,准备袭杀可能找到地道的探子。 但那一次,她还没出手,对方就被解决了,当时她还以为另有其他势力觊觎阿道尔。 后来杀的人太多,也确实各方都有,就不确定谁跟谁了。 但其实.....这一刻对视。 废墟,修长身影的人影,手握简易弓箭,暗杀掉阿巴特的探子后,其实垂眸瞥过,一眼看准的就是地道废墟的石板入口。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其实也是隔着石板跟地道建筑,她知道下面有小国王。 更知道下面有什么。 她看一眼,转头,转身。 这一刻转身,月色清冷。 跟三个月后的今日今夜,与逆天改命的小国王对视。 然后,擦肩而过,一个生,一个死。 而视线回归,记忆涣散,谢秩抱着收集好的骨灰小瓶子,挂在脖子上,把自己洗干净了,再抱着衣服爬上床,疲惫中,眨眨眼,看到了墙上了挂历。 上面红圈圈备注着一个日期。 谢秩恍恍惚惚,在昏睡过去前恍然想起来:是箬尔姐姐.....母亲的祭日啊。 昨天。 姐姐跟她的母亲死在了同一天。 谢秩闭上眼,身体蜷缩起来。 一摸一样。 跟前一天,蜷缩的箬尔一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