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再爱白梦之,也从没耽误过自己的学业。 因为他深知,倘或自己没有本领能力,白梦之是一定不会跟自己在一起的。 可现在......自己居然搁下军务上的事,只为了来看这个女人一眼。 明明莱玉阳已经告诉他,她十分的平安,又十分能干了。 韩子毅低头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很想找一根烟来抽。 却又觉得此间是女儿闺房,不好将那种气味带进来。 于是他摇着头走回了浴室,将龙椿脱在地上衣物一一捡起挂好。 捡到最后一件内裤时,韩子毅不动声色的滑动了喉结。 他将这条纯白的,淡色的内裤放进了自己的衬衣口袋。 而后又将自己脱光,整理好衣物。 接着便一步跨进了龙椿用过的洗澡水里。 水已经有些凉了,但韩子毅感觉不到。 他只是想,他刚才那样卖力的伺候她,此刻应该得到一点奖励才对。 对,就是这样。 他应该的。 ...... 隔日天明,龙椿难得睡了个日上三竿。 她刚一睁眼,就看见韩子毅坐在她的大桌子前吃早点,手里还捧着一份报纸。 桌上那一碗热乎乎的羊汤面,被他吃的斯文极了,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龙椿揉了揉眼睛,渐渐想起了昨晚的事。 想着想着,就脸红了。 末了,她缩进被子里笑了一声,又看向穿戴整齐的男人。 她直觉这厮昨晚没有上床来睡,不然一向独眠的自己,肯定不会睡的这么踏实长久。 “你昨晚在哪儿睡的?”她问。 韩子毅闻言才看向了龙椿,他笑着收起手里的报纸,将其叠放好搁回桌边。 “我趴桌子上睡的” 龙椿“哦”了一声,直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黛青色的被子瞬间滑落到她胸口,欲遮还露出了一片瓷白。 她两手搓了搓脸,仍是那个小猫洗脸的姿势,嘟囔道。 “柜子里有衣裳,拿给我” 这几乎完全是命令式的语气了,可韩子毅却丝毫不介怀。 他令行禁止的起了身,依言走向了柜子。 拉开柜门后,他问道:“穿毛的吗?今天有点冷了” 龙椿打了个哈欠:“十月底有什么冷的,衬衫长裤就行了” 韩子毅闻言拿出了对应的衣物,又道:“那穿个带毛领的外套” “行”龙椿点头。 “喝什么?”韩子毅又问。 龙椿咂了咂嘴,看着桌子上的羊汤面,懒懒道。 “面汤还热吗?热就给我” “好” ---------------------------------------- 第99章 春(九十九) 龙椿赤裸着肩膀头,接过了韩子毅递来的羊汤。 卧房外的日光温暖,韩子毅坐在床边看着龙椿。 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个画面,实在是家常太过。 龙椿的头发软而香的披散着。 纤细的脖颈连带着瘦削的肩头,也被黛青的被子衬托出牛奶颜色。 这样的情景之下,韩子毅不自觉就柔软下来。 他轻声同她话起家常,全然忘了眼前女子,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恶歹徒。 “面我都吃完了,再叫人给你弄一碗吗?”他问。 龙椿两只手托着碗,鼓起腮帮子吹散汤碗里飘着的油花。 “不了,昨晚吃多了,喝点汤算了,中午再吃” 韩子毅看着她微笑,不动声色的点头。 龙椿喝好了羊汤后,就把碗给了韩子毅,说:“你把碗收了出去,我穿衣裳” 韩子毅眯眼:“你又指使我” 龙椿笑:“我就指使你” 两人笑着对视,只一瞬,就看清了彼此真正的面貌。 韩子毅歪头亲了一口龙椿的脸,又接过她手里的面碗,笑着起了身。 “小时候我大妈妈总说我是伺候人的命,我当时听了还很不服气,现在想想,她老人家也是一番高见” 说罢,韩子毅就端着汤碗,笑眯眯的走出了卧房。 龙椿望着他的背影,也笑了两声,胸口处还渗出一股可爱的暖意。 她不好说这股暖意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确是不讨厌这股暖意的。 龙椿这样想着,莫名就坐在床上打了个尿颤,觉得自己有些傻了。 她笑了一声,利索的起身换好了衣裳。 韩子毅折返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的站到了庭院里。 柑子府的中庭下有四个方形花坛,每个花坛中又都栽满了浓艳的牡丹花,朵朵开的碗口大。 龙椿见状有些惊讶,于是便一手提着外套,一手掩住嘴打哈欠。 脚下踩着那坐人用的凭栏轻轻一跃,轻巧的跳到了庭院里。 龙椿俯身去闻那鲜花,发觉是真花后,仿佛十分的不可思议,于是又低下头去细闻。 韩子毅背着手走到她身边,笑问:“香不香?” 龙椿提着外套直起身子,分外认真的问了一句。 “香是香,但这个季节开牡丹,是不是什么妖异之兆?” 韩子毅仍是笑,伸手拿过龙椿手里的外套,又顺手给她穿上。 “或许是吧,但......” “但?” “但也有可能是花房里捂出来的” 龙椿一愣,直言不讳的问。 “什么是花房?” 这话一经问出,韩子毅也愣了。 花房这种东西,是个人都该知道是什么吧? 思及此,韩子毅有些不确定的道:“就是......种花的房子?门窗都拿被褥捂了,里头温度高,上头盖厚玻璃顶透光,这样就能养住那些反季节的花草” 龙椿怔怔的:“真的啊?” 韩子毅点头:“真的,你不知道?” 龙椿摇头,眼神有点涣散:“我从来都不知道,街上也没有见过这样的花房” 韩子毅轻笑:“街上当然没有,这都是些玩意儿,一般都是家里养花匠,再另辟个小房子做花房,帅府后院儿就有两个花房,里头养出来的花多是插瓶用的,像你这个栽在院子里的,就是埋种用的,这些牡丹至多开一两天就败了,明年再开就是正季了,能开很久” 龙椿听他说的啧啧称奇,再回头看向牡丹时,不由就有些黯然。 “我还以为只要我有了钱,就能和那些达官贵人一样了,没想到你们这些军阀世家里,还有这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怪不得那个兰会长总是瞧不上我,说我是小门小户,眼皮子浅,只晓得金条装箱的阔气,不晓得豪商巨贾的做派” 韩子毅没想到一个花房背后,会扯出这样一番典故。 他略沉默了一下,便开口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你瞧瞧如今这个形势,满北平的豪商巨贾里,有哪一个能比你活的有底气?即便他们有些富贵人家的做派,可这做派下头要是没金条撑着,也就成笑话了,依我看,他们之所以说这些话,无非就是看你本事在身又风生水起,嫉妒罢了” 龙椿闻言笑出了声:“你这个人......” “我这个人?” “你这个人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气人的时候很气人,但要是说起好话来,也实在是动听的很” “这不好?”韩子毅问。 龙椿看着眼前一身利落西装的男人。 韩子毅的身材是高大的,穿上军装的时候,尤其显得肩宽腰窄,像个十拿九稳的练家子。 可同他相处下来,龙椿就发现,这厮其实是个实实在在的文人脾气,为人处世很是怀柔。 但比之她那位全然纯善的初恋,韩子毅身上又多了些不得已而为之的狠毒。 龙椿凝望了韩子毅很久,久到韩子毅都不由发问。 “怎么了?” 龙椿仰头一笑:“也没有,就是发现你这个人,又斯文又果敢,竟然很适合我” 韩子毅扯唇:“这话......叫我怎么想呢?” 龙椿眨了眨眼,嘴角仍是笑着的。 “你想怎么想?” “我想,你可能是要爱我了?” 龙椿低下头顿了顿,忽而便伸出了手,轻轻拥抱住了韩子毅。 “好像,就是这样了” ...... 十一月底。 小柳儿和黄俊铭回到柑子府时,两个人的形容,都只比叫花子强一点。 这俩孩子离家一趟,路上不敢住饭店,也不敢下馆子,小脸儿都饿的焦黄。 在接到孟璇“北平无事,回家吧”的电话后,他俩才安心的从外地回来。 小柳儿路上还好一些,她一个小姑娘嘴巴轻巧伶俐,辗转着就坐上了火车,没受什么罪。 倒是黄俊铭可怜,他原本是定下了方向,要往西北一带跑的,可奈何何明砚的追兵太快。 龙椿和孟璇回北平的那条路上,有无数卡车为其混淆视听,故而没有被追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