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第106章(1 / 1)

龙椿看见那道肘子就流了口水,可她又觉得自己眼下在别人家里,不能整个抱起来啃,不礼貌。

于是她只矜持的拿筷子夹着吃,且只吃一边。

余下一边,则打算留给那个在廊檐下听雨看书的男人。

龙椿一边吃着肘子,一边暗暗的想。

她娘果然没有骗她,她家的这个亲戚果然是很有钱!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受了伤,但这个亲戚确实和母亲说的一样,实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家中有大屋大宅,还有仆从丫头。

甚至拥有这一切的他,还是个穿着军装的军界人士,多么威风?

不知为何,龙椿莫名就觉得穿着军装的关阳林很亲切,及至男人在她对面落座后。

她也仍是这样觉得。

龙椿眨巴着眼睛,用手背擦了擦嘴。

又将自己手边的一套碗筷递到关阳林面前,主动露乖道。

“叔叔,你吃饭了吗?没吃就吃一点吧,我夹菜的时候都只夹了一半,剩下的都是干净的”

叔叔?

关阳林听到这两个字后,就听不见龙椿后面的话了。

这女土匪居然管自己叫叔叔?

他至多只比她大三岁,她居然管自己叫叔叔?

关阳林眯着眼,忽然就觉得自己沉闷悲凉的军阀生涯里,透进了一束色彩斑斓的光。

这光带着某种不屈的生命力,戏剧化的,猝不及防的照了进下来。

一下就在他灰暗无趣,压抑孤单的生活里,烧开了一道口子。

简直有趣。

关阳林先是看着龙椿不说话,随即又微笑起来。

他像是一只拥有着虐杀天性的野猫,看到了屋檐上的麻雀一样兴致勃勃。

龙椿也看着关阳林,她现在有点手足无措。

在看到关阳林的笑容之后,她甚至都有些尴尬了。

她觉得这个亲戚叔叔有些奇怪,可具体是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

他的面容是俊美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就像是夜幕下的一片星星湖泊似得,灿烂又静谧。

关阳林拿起龙椿递来的筷子,尽力压制住心里得到宝物的窃喜,只状似不经意的说。

“你妈还好吗?”

龙椿闻言松了口气,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找错人,这人的确是她家的亲戚。

她笑了一下,很乖的回话。

“妈改嫁了,说不想叫我跟着她吃苦,所以才叫我来投奔您的”

关阳林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打算替失忆的龙椿把戏唱圆。

“哦,这样,其实你妈是给我写了信的,我也晓得你要来,一直都等着你呢”

龙椿闻言一愣:“写信?可我妈不认字啊”

关阳林眨巴着眼睛张了张嘴,又连忙掩饰道。

“......她托人写的”

男人漏洞百出的话音落下后,龙椿有一瞬间的沉默。

而这一瞬间的沉默过后,龙椿居然凭空掉出了两滴眼泪。

关阳林见状很是惊讶。

他想起自己在槐香县对着龙椿开枪的时候。

那时候,那关头,生死之间的档口上,这个女人都没流出一滴泪来。

怎么现在好好的说着话......她却能哭出来?

“你哭什么?”关阳林问。

龙椿低着脑袋,一下一下用袖子给自己擦眼泪。

“......我,我还以为我妈是不想要我了,才把我送出来的,我没想到我妈是真的找了人管我,平时我妈打我,我还老记恨她,现在想想,很不应该的”

关阳林看着越说越哽咽的龙椿,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龙椿的过去如何,他并不知道。

但依照龙椿话里的“妈”来看,她妈不要她这事儿,八成是坐实了的。

关阳林几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又伸手从怀里拿出一条小方巾来。

这方巾是棉纱制的,纯白的一小块,四角上还绣了好几颗红艳艳,毛绒绒的杨梅果子。

“擦擦,以后我管待你,你妈也就放心了”

关阳林一边说着,一边将方巾递给龙椿。

龙椿眼巴巴的看着这条小方巾,也不伸手去接,只是不好意思道。

“不用了叔叔,这个方巾好干净的,你自己用吧,我用手擦就好了”

关阳林闻言就乐了。

苍天,这女阎王小时候竟乖的这样?

都这么乖了,她妈居然还忍心把她送走?

真是够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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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魁(四十八)

思及此,关阳林不由分说的从龙椿对面站了起来。

他走到她身边,又伸手抬起她的脸,接着便给猫擦眼屎似得给龙椿擦起了眼泪。

龙椿红着眼睛抬头,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关阳林,心下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来。

她长了这么大,还从没有人给她擦过眼泪呢,她妈也没有。

关阳林垂下眸子,睫毛呈现黑而密的蒲扇状。

他认真的给龙椿擦着眼泪,又轻声细语的问:“你吃饱了没有?”

龙椿傻乎乎的一点头,客气又诚心的道:“吃饱了的,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谢谢叔叔”

不知为何,关阳林觉得自己对于这声“叔叔”的爱听程度,简直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龙椿每叫他一声叔叔,他就觉得有意思的不行。

他嘴角带笑,两眼含春的给龙椿擦完了眼泪。

又跟收养流浪动物似得,喂过饭以后,便想给其洗澡。

“你要不要洗个澡?躺了一个多月,得洗洗了”关阳林问。

龙椿瑟缩一下,赶忙道:“冬天洗澡很冷的,要伤风的叔叔”

关阳林笑了:“小侄女儿病傻了?现在是夏天啊”

龙椿闻言一怔。

她茫然的向饭厅外看去,只见大院儿中间的花坛里一片浓绿浅翠,红花粉瓣。

甚至还有几只白翅膀的小蝴蝶飞舞其上,飘逸可爱。

龙椿眨了眨眼,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脚。

她本能的觉得,此刻她的脚,应该是非常非常冰凉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却是夏天?

关阳林看着若有所思的龙椿,不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龙椿被男人晃动的手带回了神,她看着他,说不出话,只是懵懵的。

关阳林未曾发觉龙椿的异常,他眼下还沉浸在得了新玩具的快乐里。

于是他只笑道:“去吧,你手脚不方便,我找两个丫头给你擦洗,洗完换身衣裳,今晚再好好睡一觉,伤就慢慢好起来了”

龙椿闻言又低了头,看向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脚。

“叔叔”

“嗯?”

“我是怎么受的伤?”

关阳林挑眉,继而便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你妈送你来的时候,路上遭了土匪,他们打的你”

龙椿皱眉:“......我怎么不记得呢?而且我妈也没有送我,我是自己坐板车来的”

“你记错了,你妈送了你的”

关阳林深知扯谎最忌改张,便一口咬死是龙椿记错了。

果然,龙椿一番思索无果后,还真就信了男人的说辞。

“唔,我记不得了叔叔,那那些打我的土匪呢?”

关阳林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龙椿,决定要逗她一逗。

“叔叔把他们都杀了,你害不害怕?”

龙椿惊讶的瞪圆了眼睛:“都杀了吗?”

关阳林点头,继而便眉飞色舞的描述起了血腥场面,势要吓一吓这个“小小龙椿”。

“是啊,我把他们都抓起来了,又给他们耳朵上钉了钉子,让他们一直半蹲在墙根底下,后来他们都蹲不住了,就全把耳朵留在墙上了”

龙椿惊奇的听着关阳林的描述,又不由握紧了两只拳头。

关阳林见她有兴趣,便接着道:“后来我又把这帮没耳朵的土匪打断了腿,扔到野林子里去了”

龙椿一吸鼻子:“为什么扔到野林子里去?”

关阳林笑:“野林子里有狼,他们又没有腿,你自己想想,他们死之前得绝望成什么样?”

关阳林原以为“小小龙椿”听了这些,怎么都得吓个六神无主。

却不想龙椿只是津津有味的听着,末了还十分兴奋的说了一句。

“好厉害!他们就该是这个下场!谁叫他们打我!”

关阳林闻言便大笑起来。

“小侄女,果然你天生就是这一行里的人才!”

“什么行?哪一行?”龙椿不解的问。

关阳林笑着摸了摸龙椿的脸。

“没什么,洗澡去吧!”

......

龙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洗过这么舒服的澡。

此刻,她坐在一只陶瓷材质的热水浴缸里,浴缸中满是羊奶肥皂冲出来的绵密泡泡。

两个比她大了好几岁,却比她矮许多的姐姐,都正拿着细软的棉毛巾给她搓背擦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