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魁血

第184章(1 / 1)

等龙椿踩实以后,她背后的第二声枪响便响了起来。

前后两声枪响都没有打中龙椿的脑袋,许是运气好,这两枪都打在了她背心处。

巧合的是,龙椿现在穿的防弹衣是韩子毅从美国人手里弄来的委员长同款,其间最厚的就是前胸后背。

龙椿挨完第二枪后,便已经听出了身后人的具体方位。

她耳朵不行,眼下又是全黑的环境。

龙椿知道这种局面对自己不利,于是便拉开架势,预备速战速决。

龙椿开始反击到砍死人,一共只出了三刀。

等第三刀把人砍断气后,龙椿又发觉出了不对。

这人挨了她三刀,居然一声都不叫的?铁人还是哑巴?

龙椿摸黑凑近被砍死的人身边,她怕这人装死反击,一凑近就又连着剁了好几刀。

好在是这人已经彻底死绝,连一点微弱的呼吸都没有了。

龙椿伸手去摸这人的面目,发觉这人脸上的皮肤松弛,显见是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

龙椿又再疑惑,一个老人家不在家里歇着颐养天年。

跑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放冷枪算怎么回事儿?

龙椿“啧”了一声,摸黑捋了一把老人家的脸,将他的眼皮给合上了。

这一战过后,龙椿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那米粒大小的黄色光点。

她想,如果只是这个距离的话,那即便韩子毅负伤,她咬咬牙也能给他背上去。

但要是再往下,她就不敢打包票了。

龙椿在黑暗中咽了一口唾沫,最终还是义无反顾的在地面上摸索了起来。

没有人会费劲挖一条深坑出来,只为放个老头在这里,这下面一定还有东西。

龙椿趴在地上,不停用双手探索着四际。

期间那老头儿身上流出的血糊了龙椿满手,她也懒得管。

须臾后,龙椿终于在地面上摸到一个把手一类的东西。

龙椿绝望的一闭眼,她一开始其实是在墙面上摸的。

她盼着这条长坑能止步于此,有个墙面开门,不要再继续往下延伸了。

无奈事与愿违,这门还是开在地上。

那就说明,这坑还没完。

这回龙椿也不多想了,既然走到这里了,回头已然是不能够了。

她咬咬牙一把拽开地上的门栓,十分谨慎的往下一看。

嗯,没有意外。

在黑暗的洞里看另一个黑暗的洞,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龙椿讪笑一声,用两只手摸好地门边缘撑住,又小鱼一样钻了进去。

这一次,龙椿又下去了十多米。

不过在这十多米里,龙椿倒没有刚才那么疑惑了,因为她听见了人声。

这人声密集而吵闹,仿佛是两拨人聚集在一起争吵些什么一样。

龙椿不动声色,手脚愈发轻巧。

等到落地以后,四周虽仍是黑暗的,但龙椿却明确听见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知道这地方有人以后,龙椿心里已然不害怕了。

她两手在前充做眼睛,一点一点摸索着墙壁,在黑暗中缓步向前。

很快,她摸到了一扇门,而人声也愈发清晰入耳。

龙椿收回手抽出双刀,深知在面对面的械斗里,刀绝对是快于枪的。

只要她今天不碰上那个练八卦掌的邪门人物,那即便是一对多,她心里也很有把握。

龙椿在黑暗里静静的等待着,等到门那边的争吵演至最烈时。

她便全力一脚踹开了房门,抄刀就砍。

可令龙椿没有想到的是,门内的情形却和她预料的背道而驰。

她踹门进来的一瞬间,一声细弱的尖叫便在屋中响了起来。

那是个女孩的声音,她大喊道。

“别杀我别杀我!今天的货已经做好了!你杀了我明天怎么办啊!”

龙椿闻声,豁出的刀势骤然停下,又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房中的一切。

一只破破烂烂的小四方桌上,放着一只昏昏暗暗的小煤油灯。

而煤油灯的光晕里,则密密麻麻的站着一圈人。

这一圈人里约莫有七八个老人,个个瘦骨嶙峋脸上带伤。

唯有一个稍年轻些的,就是刚刚那个大叫的女子。

龙椿眯了眼,鼻下忽而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你们是......干什么的?”

----------------------------------------

第256章 血(五十六)

龙椿以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所做的营生已经够伤天害理了。

但她仍是没想到,表面上仁义道德,门生遍地的国民党大官。

私底下居然会囚禁老人和女学生,用他们的血肉铸起一座福寿膏工厂。

方才龙椿放下刀后,那个唯一年轻的女孩儿便从一众老人里跑了出来。

她端起煤油灯对着龙椿照了一下,又十分惊讶道。

“不是来收货的人!你!你是谁啊?”

龙椿皱起眉头,只问:“你们又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女孩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就红了眼。

她将此间是福寿膏工厂的事一字一句交代了出来,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龙椿初听她说的一切还觉得惊诧。

可等看见那些老人已经麻木的表情后,她又觉得不奇怪了。

在女孩的描述里,她是上个月才被抓到这里来的。

以前在这里调福寿膏的也是个大学生,据老人讲,那也是个年轻男孩子。

他被抓来以后,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整天调制福寿膏。

后来他不堪忍受,实在看不到生的希望,便大口吞吃起烟膏,活生生给自己毒死了。

老人们还说,那年轻人死之前痛苦的直打滚。

临到死时还在问,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龙椿不知道陆洺舒和这年轻人之间有什么猫腻,她上前一步看着那些老人,只问。

“她在这里一个月,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话音落下,老人们都面面相觑,其间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人战战兢兢道。

“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我儿子被日本人炸死以后,我就到这里来了,这里管饭管住,比外面好”

龙椿闻言还没说话,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倒先大叫起来。

“你们都是疯子吗!我们被囚禁了啊!我要跑你们还拦着我!我看你们根本就是疯了!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你们懂不懂啊!”

龙椿一歪脑袋,大概想明白了这帮人刚才在吵什么了。

她又看向老人问:“你们为什么不出去?”

方才那个老人畏畏缩缩的:“外头打仗,不敢出去”

话至此处,龙椿就想明白前因后果了。

陆洺舒将这些老人扣在这里给他做苦力,又抓来几个大学生调配烟膏。

嚯,简直是黑煤窑的做派。

龙椿摇摇头,复又对小女孩问:“你是为的什么不跑?”

小女孩红着眼,一边用手背抹眼泪一边哭诉道。

“我是要跑的,可他们拽着我不让跑,说我走了烟膏调不好,出不了货,就要下来人打他们,姐姐,我真的快要疯了,我今年刚考进国军兵工厂,还想着到了年底把我父母接来南京住呢,呜呜呜......我这一辈子的前途都毁了......”

龙椿看着小姑娘哭诉,又看着满脸麻木不仁的老人家们,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挠了挠头,索性转身拉开了房门。

“外面不打仗了,你们走不走的?”龙椿问。

老人摇头摆手连连拒绝:“爬不上去,爬上去还有打枪的”

“打枪的死了”龙椿说。

这一句过后,老人们各有一点惊讶,随即又团在一起议论起来。

最终,特别老的几个老人都缩去了后面,稍微年轻些的几个老人又对着龙椿问。

“我们在这里有人送菜送米,出去谁管我们?”

龙椿挑眉:“这你也问的着我?要么出去要饭去,要么死这儿,你们自己看吧,再有,弄这地方的人大概也活不长了,等他死了也就没人给你送米送菜了,你们就饿死去吧”

龙椿说这些话的口气很不好,她心下不是不同情这些老人。

但一听到他们拦着小姑娘不让走,怕交不出货挨打,她就觉得他们挺膈应人的。

说罢,龙椿又一指小姑娘。

“你现在出去,有个钢筋打的钉梯,你就往上爬,上头是门开的,不过外头有人守着,靠你自己应该出不去,你可以上去等着我,一会儿我上去了再带你出去”

小姑娘已经快一个月没有看见过阳光了,她做梦都想从这里跑出去。

可能真的能跑出去了,她又害怕了。

“姐姐,你是谁?”

龙椿懒得跟人做自我介绍,她扭头一甩手上的血,只说。

“你别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