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冬雪覆盖枫叶林,放眼望去,满目的雪白,两匹骏马疾行闯入林间,雪花飞溅,惊起一阵落雪。 “吁!” 突然,陆澭伸手拉住缰绳,将魏姚护在臂弯,落后一步的季扶蝉眸色一沉,握住剑柄。 魏姚苏清雪对视一眼,警惕的看向四周。 竟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忽而,一阵冷风袭来,隐约有白影晃过,因与雪地浑然一色,直到人到了跟前,魏姚才瞧清楚,微松了口气。 “是柳公子。” 来者正是柳羡风,他翩然立在马前,玉簪乌发,白衣胜雪,配着那张谪仙般的脸,竟似此间化身而成的精灵。 若不是他轻佻的朝魏姚眨眼的话。 魏姚淡淡的挪开眼。 经这一路相处,她已经习惯这位那与长相有极大反差的性子了。 没有他接不了的话,也没有他不喜爱的漂亮姑娘。 “主上。” 柳羡风给魏姚打完招呼,才看向陆澭,道:“那位风淮王来了。” 意料之中。 陆澭只道:“带了多少人?” 柳羡风挑眉:“近一百呢,个顶个的高手。” 他有意无意看了眼魏姚,继续道:“属下无意中听几个鸽影卫讨论,风淮王是来接魏姑娘的。” 魏姚闻言身子一僵,立刻侧首朝陆澭解释:“我不知他会来,也不可能同他走。” 她怕他以为这一切是她和陆淮的计谋,为的就是将他引出溧阳城。 然不等陆澭回答,却又听柳羡风补充了句。 “生死不论。” 魏姚微微一怔,而后缓缓松了口气。 比起亲耳听见陆淮要杀她的那点怔忡,眼下更令她在意的是陆澭的信任。 自到了梧桐城后,柳羡风便称去泡温泉同他们分开了。 原来,他是去打探消息的。 能从鸽影卫中探出还没被发现,他的轻功不容小觑。 柳羡风将魏姚的神情尽收眼底,意味深长道:“另一波杀手得到的命令是,全力截杀,雇主下了死令,魏姑娘与主上高低得留下一个。” 魏姚蹙眉:“已经遇上了,多半是裴家。” 但她有些不明白,如今陆淮也要她的命,裴家何必暗中另派杀手? 柳羡风不置可否,看向陆澭,道:“陆淮一行快马加鞭,距离这里最多还有半个时辰,主上,是打一架,还是让陆淮扑个空?” 陆澭却看向身前的魏姚,漫不经心开口。 “鸢鸢以为呢?” 魏姚抿了抿唇,他在试探她? 是怕她和陆淮旧情未了,生出二心? “听主上的。” 陆澭勾唇:“好,那便听天由命。” 柳羡风了然点头。 “属下已经寻到了我们的人留下的印记,温郎君就在前面,主上随我来。” 魏姚顺着柳羡风看向前方,心头涌起一股浓浓的悲凉,还有心痛。 哥哥竟在这冰天雪地的荒野等了她五年。 好在,她来了。 她终于能带哥哥回家了。 “驾!” 一匹马迅速离去,另一匹马却毫无动静。 季扶蝉看着苏清雪握着缰绳微微发抖的手,沉默片刻,从她手中接过缰绳:“我来。” “节哀。” 苏清雪怔怔地松了手,连季扶蝉的安慰都似没有听真切。 大约小半刻,柳羡风便停下了。 他盯着眼前一处雪地,道:“就在这里。 “尸骨太多,且大多还算完整,底下的人辨认不出便也没敢随意搬动,眼下应都再次被白雪覆盖。” 柳羡风话落,魏姚就已迫不及待的翻身下马,朝前奔去,但大抵是怕不慎踩到尸骨,她堪堪在柳羡风身侧停住。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悄声生息滴在雪中。 她只原地伫立几息,便小心往前走了几步,蹲下身徒手捧雪。 “吁!” 苏晴雪到时,便看见魏姚跪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一捧雪一捧雪的挖尸骨,她强忍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泪水迅速模糊了双眼。 当年死的本该是她。 若不是因为她,他便不会长眠于此。 若不是因为她,她便不必与兄长生死相隔。 “魏姑娘的腿...” 柳羡风看向陆澭欲言又止。 陆澭静静看着一声不吭跪在雪地里挖尸骨的人,直到柳羡风开口,他才缓步走向魏姚。 他却没有去拉她,也没有出声相劝,他只是安静地同她一样跪在雪地里,捧起一捧雪。 这是她寻了五年的哥哥,是在她心底藏了五年的执念。 她在陆淮面前辛苦隐忍,事事迎合,放下骄傲,不计生死,为的便是带她的兄长回家。 这一刻,他哪怕心疼万分,也无法阻止。 他能做的,只有陪着她。 “主上...” 陆澭一跪,柳羡风顿觉膝盖一软,忙扑过去跪下。 不是说温郎君与主上素来不合吗? 难道,是爱屋及乌,为了魏姑娘甘愿放下身段? 苏清雪也总算回了神,翻身下马与季扶蝉疾步走了过去。 尸骨未埋,只是被雪覆盖,并不难挖。 没过多久,魏姚动作一滞,而后迅速扒开雪,一截白骨出现在眼前。 她身子颤了颤,但很快便镇定下来,小心的将这具尸骨挖出来。 这里的每一具尸骨都是他们家的人,她得让他们入土为安,待他日天下安定,再来迎他们回渝城。 其余几人也陆续挖出了尸骨。 约摸一刻钟,已有十具尸骨被挖出。 还差两具。 魏姚的手早已经麻木了,不知何时被划伤,白雪中沾上了点点血迹。 她却似毫无察觉。 突然,她似碰到了什么,动作一滞。 一直注意着她的陆澭立刻察觉到什么,停下动作,抬眸看来。 只见魏姚颤抖着手从雪地里拿起一块玉佩。 她发红的指尖将玉佩擦拭干净,露出了图腾。 凌霄花。 陆澭面色一沉。 这是温无漾的玉佩。 魏姚三岁生辰时,伯母曾特意定制了一对玉佩,兄妹二人各有一个,温无漾几乎不离身。 魏姚捧着玉佩,眼泪连串的滴落,哽不成声:“哥哥...” 那声痛苦的轻唤在雪地里格外的清晰。 苏清雪身子蓦地僵住,一时竟不敢抬头去看。 那双冻的通红的手上站着雪尘,眼泪遍布在脸上,整个人摇摇欲坠。 雪地中起初的哽咽渐渐的变成呜咽,最后是嚎啕大哭。 “哥哥,哥哥...” 柳羡风听的不忍,下意识想去安慰,却在看到陆澭后硬生生压制住了。 陆澭却没有去安慰。 他任由魏姚抱着玉佩痛哭,默默上前轻轻拂开那具尸骨上的雪尘。 待将尸骨完整的挖出来,他才脱下身上大氅垫在雪地里,就着魏姚跪着的姿势将她挪到大氅上,让她靠着自己,尽可能让她少受些寒凉。 “苏医师,验骨。” “季扶蝉,柳羡风,挖墓地,将其余尸骨安葬。” 几人回神,一一应下:“是。” 想是在雪地里跪的太久,苏清雪腿已经麻木,一时站立不稳,季扶蝉将她搀了过去,折身回来时却见柳羡风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两把铁锹。 季扶蝉默默看了眼柳羡风。 要说狻猊王府中最不靠谱的人是谁,必是柳羡风无疑。 但你要说最能创造奇迹,最能无中生有的,亦是柳羡风。 就比如此时此刻,从荒野的雪地里翻出两把铁锹。 柳羡风似乎是看懂了他的疑惑,挑眉道:“泡完温泉回来,路过刘大哥看见了铁锹,我直觉应是用得上,便买了下来,探路时藏在了这里。” 季扶蝉不说话了。 他能想象得到,当村民看着这神仙般的人扛着两把铁锹同他们打招呼时,是怎样的神情。 至于刘大哥是谁... 柳羡风能在一刻钟内拥有十个刘大哥。 苏清雪在面对魏姚时,已擦干眼泪,强行镇定的取了魏姚的血,混合着她特制的药,滴在白骨上。 “白骨腐坏严重,至少需得两刻钟。” 但已从这具尸体上找到了属于温无漾的玉佩,眼前白骨是谁众人已了然于心。 魏姚的哭声渐渐停止,神情木然的靠着陆澭。 在没有见到兄长尸骨前,哪怕听到了兄长死讯,她都仍抱有一丝幻想,万一,兄长还活着。 但现在,那丝本就渺茫的希冀彻底被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