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九重楼 柳羡风带着解毒丸闯入药堂时,苏翎霜才刚让人给女子沐浴完换了干净的衣裳。 洗去一身脏污,可见女子肤色白净,亦能从那张完好的脸上看出容貌未毁前的绝色之姿。 “凌霜。” 来人如风,却停在了屏风外,大抵是怕撞见不该看的。 苏翎霜头也未回:“进来。” 一阵冷气扑面而来,柳羡风立在床边打量了眼女子,将解毒丹递给苏凌霜:“是这个吗?” 柳羡风将人带到九重楼诊过脉后,苏翎霜便让他去陆澭私库取一瓶解毒丹,他也没多问,二话不说就去了。 苏翎霜接过药瓶,检查后道:“是。” 柳羡风见她将药丸喂给女子,不由道。 “幸得楼姑娘没有中毒,不然这解毒丹怕是早没了。” 季扶蝉这些日子往凌霄院送药材的事苏凌霜是知道些的,闻言淡笑不语。 喂下解毒丹,过了会儿,苏翎霜又给她诊了脉。 良久后,她看向女子脸上那道伤疤,道:“她中的毒很霸道。” 与其说那是一道伤疤,倒不如说是溃烂,从眉角到唇角几乎毁了半张脸,惨不忍睹,见之生惧。 “毒是从脸上的伤口渗入,解毒丸能保住她的性命,但脸上毒性已深,难以复原....” 苏翎霜蹙眉道:“下毒之人意不在要她性命,而是要毁她这张脸。” 柳羡风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谁人这般狠心,竟舍得毁去如此绝色。” 苏翎霜:“......” 他道世人都如同他一样没有道理的爱这世间所有美色么? 但眼下还有一要紧事... 苏翎霜偏头看向柳羡风,正色道:“你是从何处救下她的?” 柳羡风一五一十将经过道出。 末了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苏翎霜示意他上前,而后倾身褪去女子肩膀上的衣物。 柳羡风忙闭上眼:“不是苏翎霜你作甚呢,非礼勿视你知不知道?” 苏翎霜:“......” 这话从常年流连于烟花柳巷的浪荡公子口中说出,着实怪异。 “你看。” 柳羡风这才试探的睁开半只眼,然后面色一变,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俯身凑上前盯着女子肩背上的刺青。 那是一个圆月弯刀的刺青。 “这是....” 苏翎霜等他看清楚了,便拉好衣物,给女子掖好被角,抬眸正色道:“她是杀手。” 柳羡风自然认出来了。 如今乱世,各方势力并起。 江湖武林自也难以独善其身,不少帮派崛起,杀戮不断,如今存留下来的不是称霸一方,就是抱了一双好腿,其中便不乏有专门培养杀手的门派。 一年前,这些杀手门派一夜之间被屠,后被一方势力所统辖,此后江湖中便只有这一个杀手门派。 无间门。 但凡无间门杀手,进门便要刺上这圆月弯刀的图案。 二人一阵沉默后,苏翎霜问出了心中的担忧:“确认不是冲你来的?” 无间门杀手与寻常杀手可不一样,他们为了完成任务无所不用其极,包括以身相诱。 柳羡风虽然吊儿郎当,但在正事上从不含糊,是陆澭身边得力的左膀右臂,更是陆澭极其信重之人,简而言之,他值得无间门的人费心接近他。 “不是。” 柳羡风道:“在破庙我是给过她机会的,但她并未动手。” 苏翎霜哪猜不到他所说的机会是什么,没好气道:“她是杀手,你竟也敢冒险,万一赌错了,命就丢了!” 柳羡风却自得的抬了抬下巴。 “这不是没丢么?” 苏翎霜懒得与他多说,沉默片刻,又道:“她若知晓你的身份,会不会是冲着主上来的。” 无间门并不属于哪方势力,接单也向来不问主顾,只要他们肯接,就少有失败的,难保不是谁在无间门下了单,要他们主上的命。 “所以这就要请凌霜帮忙啦。” 柳羡风笑盈盈道:“你应该有办法封住她的内力,至少在我弄清她的底细前让她没有离开九重楼的能力。” 苏翎霜:“知道了。” 便是他不说,她也不会轻易让她走出九重楼。 “那她就交给你了。” 柳羡风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往外走:“困了,回去补个觉。” 柳羡风离开后,苏翎霜便让阿栀取来银针,封住了女子的几处穴位。 末了又道:“在她的药里加些软筋散。” 既是杀手,便是不需内力也能杀人于无形。 除非让她拿不起刀。 - 荣安城一战后,难得平静了一段时日。 魏姚的腿也恢复过来,不必再坐轮椅。 楼雪雁的外伤已经痊愈,只依旧不能开口说话,苏翎霜给她配了一些药丸,叮嘱她每日服用坚持半月或见成效。 一切看似都好了起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的前奏。 果然,临近四月初,京都来了消息。 小皇帝召见陆澭。 不止陆澭,还往奉安下了旨意。 虽然对于外界来说,小皇帝早晚要倒,但只要他坐在龙椅上一日,他就是大昭之主。 若只一人称霸寻个由头攻进去了事,可如今二王相争,谁也不敢妄动,以防让另一个坐收渔翁之利。 “主上,要去吗?” 陆澭随意将那圣旨甩在一边,道:“鸢鸢以为呢?” 魏姚看了眼被他随手扔到桌上的圣旨,道:“若不去,怕是会惹来话柄。” 陆澭虽不怕什么话柄,但奉安还有个风淮王。 眼下时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随意妄为。 谢观明也道:“若风淮王应召,我们倒也不好推避。” “如此...” 陆澭:“那便去京都看看我们这位小皇帝想要作甚。” 话虽这么说,但谁不晓得小皇帝是个傀儡,这道旨意只会是英王的意思。 “或许...” 魏姚突然若有所思道:“从一开始英王重兵压界,便已布下了这步棋。” 在场都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她这话何意。 谢观明道:“若这英王识时务,只想保命,那么他只有一个办法...” “抱一棵大树。” 魏姚:“他重兵压界,又称病放权,是料准溧阳奉安彼此掣肘不会贸然出兵,而今召请二王进京怕是起了投诚之心。” 这和当初裴家择主不一样,裴家是择主扶持,英王是择人保命。 “嘶...” 靠在窗边嗑瓜子的柳羡风突然道:“那这小皇帝就要被他献祭了?” 既是投诚,就得拿出诚意。 小皇帝是名正言顺的大昭之主,不论他最终选择投靠哪一位,小皇帝都一定会被他献出来。 书房内沉默了一阵后,谢观明看了眼陆澭,道:“算起来,小皇帝与风淮王可是同枝。” 二人同是太上皇那一脉。 而陆澭是元后所出宸王一脉,与小皇帝隔着房,论远近亲疏,小皇帝和风淮王更为亲近。 虽然如今英王败势已现,不足为惧,但若能将其收入麾下,对大计有益无害。 “英王占据京都这么些年自有些根基在的,若他投了陆淮,再加上陆淮有裴家相助,于我们而言是极大的劣势。”季扶蝉道。 柳羡风皱眉:“可做主的是英王,又非小皇帝。” “便是他与风淮王血脉亲近些,也由不得他自己选。” 这话倒是没错。 “可难保英王不会因这层关系更偏向陆淮,毕竟他想要活命,就得选一个更稳妥的....” 魏姚看了眼陆澭,欲言又止。 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他们家主上早就凶名远扬,对比起来,那位温润儒雅的风淮王更能令人信服。 恐怕在那英王眼里若跟他们主上谈条件,比好处先来的是刀锋。 “若这么说,那我们又要落下风?” 柳羡风皱眉道:“或者,我们先派个人去谈判?” 小小的英王要不要无所谓,但他若去风淮王阵营,必然会给他们添不小的麻烦。 谢观明也有这个想法:“我或可去与他一谈。” 陆雍却看向魏姚:“鸢鸢有何见解。” 魏姚浅浅饮了口茶,面色平静道:“能将他收入麾下最好,若不能,杀之。” 书房内顿时陷入一阵死寂。 柳羡风差点被瓜子呛着。 他这才出去多久,魏姑娘就变得如此凶悍了? 谢观明其实也想过,但转念一想他家主上名声本来就不好了,若再添上这一笔,于之后登基无益,但他没想到,看起来温和稳重的魏姑娘也有此念头。 看来主上说的对,渝城魏姚从不是什么温和性子。 “若不能为我们用,他就必须死。” 在几双复杂的眼神中,魏姚缓缓道:“陆淮已经有裴家扶持,不能再多一个英王,我们可先去谈,但凡见英王口风不对,立即将其诛杀。” 谢观明实在忍不住道:“办法虽好,可如此一来,主上手里又多一道杀戮,若那风淮王再加以利用流传,怕是之后主上不得民心。” 魏姚淡淡看向他:“谁知道是我们杀的?”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她又道:“嫁祸给陆淮不就好了。” 众人:“?!” 谁将嫁祸说的如此光明正大? 又是一阵死寂后,谢观明抚掌:“妙啊!” “只要运用得当,不仅能阻止风淮将其收入麾下,还能给风淮王添一笔杀戮!” “英王把持朝政多年,怕是早就引得京都世家不满,他的命可不一定能给陆淮扣上暴名。”魏姚却继续道:“所以,我们此去京都,真正的目的在小皇帝。” 柳羡风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陆澭眼底泛着微光,徐徐道:“英王若要利用小皇帝与陆淮拉近关系,那他们就一定会见面,若此时英王和小皇帝暴毙,陆淮就脱不了干系。” 魏姚看向他:“陆淮弑君,我们便师出有名。” 柳羡风木然抚掌:“真是好歹毒...不,好睿智的计策!” 季扶蝉没吭声,只盯着魏姚看。 先前粮草被坑走他气的恨不得提枪去杀了她,可如今发现这些计策若对敌方使,还挺痛快。 “可是....”谢观明。 “此时便是攻入京都的好时机,若能在京都将陆淮擒住,这一仗便能兵不血刃。”陆澭。 魏姚道:“陆淮此行必然做了万全准备,我们有我们的应对,他自也有他的计策,不过在京都杀了他也不是没有机会,或可好生筹谋一番,但陆淮定然也存了这样的心思,主上此行,亦有危险。” “是啊主上,这太危险.....” 谢观明。 “那就看谁的军师更高明了。” 陆澭盯着魏姚眉眼微挑:“本王愿冒险一搏。” “主上三思....” 谢观明道:“若你有个好歹....” “那你们便不再有任何后顾之忧,全力攻城,斩了风淮王为本王报仇。”陆澭漫不经心道:“至于皇位....你们学那英王从皇室挑拣一个扶持上去,若是实在选不出来,或者,你们轮流坐?再不行,本王出发前先去收养一个孩子?” 众人:“......” 魏姚莞尔一笑:“那我便舍命与主上同生共死一回。” 说罢她看向谢观明:“届时还请谢先生为我在史册上记上一笔。” 众人:“.....” 陆澭一双狐狸眼熠熠生辉:“那本王也算得偿所愿。” 与卿生未同寝死能同穴。 魏姚:“什么?” 陆澭眯起眼看着她:“本王的意思是,万一陆淮舍不得杀你,本王黄泉路上无人作伴,岂不是有些孤单。” 魏姚:“.....” 她笑着咬牙道:“主上放心,若您死了,我肯定去给你陪葬。” “便是你不来,本王化作厉鬼也会将你拉下来。”陆澭也笑着道:“本王可不会再给你与陆淮并肩的机会。” 魏姚皮笑肉不笑:“那真是多谢主上赏识。” 众人:“......” 柳羡风:“.......” “这是在当众调情吗?” 魏姚面色平静的看他一眼:“比不上柳公子,峨眉刺抵着脖颈,都还能调戏人家姑娘。” 柳羡风:“.....那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诶不对,你怎么知道?” 说罢,他环视一圈众人,见每个人都波澜不惊。 柳羡风咬牙切齿:“....金泽!” 谢观明:“.....疯子!” 众人纷纷看向他。 谢观明没好气道:“没说你!” 柳羡风:“哦,那是骂主上呢。” 谢观明懒得搭理他,烦躁的将茶一饮而尽,心中隐隐的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原还觉得魏姑娘来了,总能压住主上时不时一些过于疯狂的行为,可谁知如今这两人竟是疯到一起去了,日后他怕是更加按不住主上了。 有一阵安静后,柳羡风语出惊人:“那主上收养的孩子唤魏姑娘什么呢?” 众人:“......” 陆澭:“....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