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腊月初六,帝后大婚。 皇后从京都魏家出阁。 三月前皇帝赐回魏家旧宅后温无漾魏姚兄妹便搬了进去,同月,皇帝赐婚温无漾与苏翎霜,已于半月前完婚。 今朝魏姚出嫁,上无婆母长辈帮衬,苏翎霜两眼一抹黑,新婚后就上云国公府去请了云国公夫人来帮忙操持。 温无漾认了云国公做干亲,二人成婚时便也是云国公夫人来主持大局。 云国公夫人自是一口应下,可帝后大婚所有规制皆不一样,加上时间紧迫,见云国公夫人忙得脚不沾地,闻夫人主动递了话来,云国公夫人巴不得有人搭把手,当日就将人请上门来。 季扶蝉与楼雪雁婚期将近,闻夫人上魏家帮忙主持婚宴也说的过去。 在几家联手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下,这场婚宴办的风光妥帖,顺顺利利。 至于嫁妆,云国公府出了大头,闻家添了不少,另作为皇后表兄的宋青禄将全副身家都添了进来,头一晚,谢观明也送了一些来,说是给家里妹妹添妆。 这一举动倒是惊了不少人。 但魏姚知道这是因那次新年,她去黑市给谢观明买新年礼时对外称是给家中兄长挑的,谢观明记住了这话,这回才说是给家中妹妹添妆。 苏翎霜一心扑在药学上,未曾接触过中馈,跟在云国公夫人与闻夫人身边不知头绪的忙了几日后,两位夫人就将她赶来陪新娘子了。 以至于今日魏姚出嫁,她这个正经的魏家主母倒是闲的在闺房里陪新娘子坐了半天。 “义母说眼下不是教学的时候,等这阵忙过去,接我去国公府住几日。” 苏翎霜一边剥着花生一边道:“可我还是觉得,不如请位擅长中馈的管家或者嬷嬷来。” 她学药理种药材怎么都不觉得累,可一看那些账本杂务就犯困。 她实在不是这块料。 魏姚已经换上喜服,妆娘正给她上着妆。 而魏姚手里还捧着刚从渝城送到京中的奏章,她头也不回道:“短时间倒好,总不能留管家嬷嬷一辈子。” 对此,苏翎霜早就想好了。 她摸了摸小腹,道:“待孩子长大,若是儿子就娶个会管中馈的儿媳妇,若是女儿就将中馈交给她,招个婿上门。” 魏姚动作一滞,连忙转头看了眼苏翎霜的小腹,惊喜道:“嫂嫂有孕了?” “娘娘,快莫动,妆化花了。” 妆娘赶紧出声道。 魏姚遂老实的转过头。 苏翎霜抿唇轻笑了笑:“还不足月,莫声张。” 按理说这样的月份难以察觉,但她是医师,自是第一时间就能发觉。 “哥哥知道吗?”魏姚从镜中看向苏翎霜。 苏翎霜点头:“我昨夜与无漾说了。” “本来是想晚些告诉他的,但我真怕大婚过后要去国公府学杂务,所以昨夜就与他商议了。” 魏姚:“.....” 看得出来嫂嫂是真不愿学这些了。 她一言难尽的叹了口气:“哥哥怎么说。” “无漾自是同意。” 苏翎霜有些担忧道:“他说他去与义母说,只是不知义母答不答应。” 魏姚眸光一闪,给她出主意:“嫂嫂如今有孕,正是个好借口,只说不能操劳义母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嫂嫂便趁机物色一位合适的管家或者嬷嬷。” 苏翎霜眼睛一亮,连忙坐直。 “还是鸢鸢有主意,我这就去给无漾说....” “夫人!” 女使连忙按住她提醒道:“今日帝后大婚...” 苏翎霜立刻反应过来,坐了回去,瞪了眼魏姚:“你说你大婚当日还看奏折作甚,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气氛,连带我也放松了。” 言罢,苏翎霜看了眼众人:“可不许给义母告状。” 一屋子女使嬷嬷女官听着皇后给魏夫人出主意,憋着笑应下。 她们哪敢去告皇后的状啊。 春暄这时笑着开口道:“娘娘怎会不紧张,不然,这庆贺娘娘大婚的奏章怎会看这么久。” 魏姚被她拆穿,嗔了她一眼。 苏翎霜闻言笑着道:“原来阿鸢也会紧张啊。” 话刚落,外头有人禀报云国公府和闻家的姑娘到了。 都是来给魏姚添妆的。 魏姚同云甯几人说了完后,看了眼闻姝。 近日闻家的事她都听说了,雪雁大多时候都在军营,且她怕也应付不了这种事,而嫂嫂...算了,还是等她抽空去料理吧。 说了会儿话,外头传来动静。 女使进来禀报,陛下亲自来了。 众人惊讶过后又觉正常。 这些日子谁不晓得陛下待娘娘情深,早就下了圣旨后宫仅娘娘一人,虽大臣们闹腾了好些时日,但都被御史台温大人与户部宋大人,云世子,温郎君联合起来舌战群雄给压下去了。 “眼下楼将军,宋大人,云世子,闻郎君都在拦门呢。” 女使道:“瞧那阵仗,陛下一时半会儿怕是进不来。” 要是以前众人听到有人敢拦陆澭必是要吓得心惊胆战,但现在他们已经知晓他们这位新皇并非如传言那般弑杀,反倒很讲道理,且只要关乎娘娘的,陛下都亲和得很,是以也都是半点不担心。 云甯还忍不住兴奋问道:“陛下那边来的何人,可能压得住这几位?” “有表姐夫在,定输不了。”闻姝道。 女使却摇头道:“季小将军说昨儿他打赌输给了楼将军,答应楼将军今儿不应战。” 云甯捂唇轻笑:“这哪是输给楼将军,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呢。” 听着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魏姚紧张的心情也稍微放松了些。 陆澭前些日子就说不全按帝后的规矩办,没成想竟连这都随了寻常人家娶亲的规矩。 魏家的女使和宫人轮流着来报外头的情况。 直到魏姚听到陛下进了门,她才又开始紧张起来。 没过多久,温无漾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阿鸢,吉时到了。” 苏翎霜忙上前将喜扇递到魏姚手里,云甯与闻姝一左一右搀扶着魏姚出门。 到了门口,将魏姚交给了温无漾。 温无漾盯着魏姚看了片刻,温声道。 “我背妹妹出门。” 魏姚看着近在咫尺的兄长,耳边响起欢呼声和鞭炮声,不由恍惚了一瞬。 如今的幸福与牢里那杯毒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那一切竟好像当真是她做的一场噩梦一样。 “好。” 温无漾背起魏姚缓步往外走去。 他曾经不是没有想过这一日,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妹妹最后会嫁给陆澭。 虽然他依旧瞧不顺眼,但却也认为除了陆澭,这世上没有能配得上妹妹的人了。 至于妹妹曾经那段短暂的婚约... 真是遗憾,那时的他没有恢复记忆,否则陆淮便没有自戕的机会。 但冥冥中不知为何,温无漾总觉得自己杀过陆淮一回。 虽然他不明白这种离奇的直觉从何而来。 ... “温家军见过郎君。” 温无漾手持合二为一的凌霄花玉佩,看着应召而出的温家军,眸光中渗着冰冷的杀意。 “妹妹惨死陆淮手中,诸位可愿与我去报此血仇!” “温家军遵郎君令!” “杀了陆淮!” “为姑娘报仇!” 狻猊大军占据京都,将风淮王逼至绝境。 风淮王的军师邱自华递上降书,风淮王撤退京城。 可京郊外的官道上,早有人等候多时。 三千温家军拦下官道,马背上的郎君冷声道:“渝城温无漾,今日来替胞妹魏姚寻仇!” “陆淮何在?” 风淮军大惊,欲往后撤,却听身后马蹄声传来。 为首者乃一位女将军。 她穿过风淮军,遥遥望向温无漾:“狻猊军楼雪雁,前来助温郎君为姑娘复仇。” 姑娘死在奉安后,楼雪雁逃出奉安投了狻猊军,如今战功赫赫,名扬天下。 陆淮身边的赫连秋与卢坚皆神情复杂的看向楼雪雁。 忠义自古难两全,此时此刻,他们只觉心如刀绞,但最终他们不得不选择护着陆淮。 可就在此时,有人影急速掠来。 来人一袭白衣,足尖点在树梢上,脸色冷峻:“楼将军来复仇,怎不叫我。” 邱自华脸色一沉。 温无漾与楼雪雁便算了,可柳羡风乃狻猊王的心腹,狻猊王已接降书,他不该来! 柳羡风听罢,冷眼一扫:“我来只为私仇。” “柳羡风,前来为逍遥卫复仇。” 邱自华还要再开口,又有人影掠至。 众人抬头见来人一身银色劲装,手提一支长枪。 银枪小将,季扶蝉! 邱自华的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仅仅几千温家军他们尚有生机,有赫连秋与卢坚岑遼在,他们伤不了主上,可是柳羡风和季扶蝉来了! “季将军,狻猊军已接降书,您这是要做甚!” 季扶蝉淡淡看向马背上的女将军,道:“我来追妻。” 众人:“.....” 邱自华看向赫连秋,低声道:“带主上走。” 赫连秋正要带着陆淮逃离,一道令众人熟悉而胆寒的声音破空而来。 “留步。” 随着声音落下,官道前多了个人。 他一身素衣,却难掩睥睨天下的气场。 陆澭! 邱自华瞪大眼:“狻猊王,你亲自接的降书,已经昭告天下,怎敢出尔反尔!” 陆澭手持长剑,冷目扫向他身后的陆淮。 “何来狻猊王,陆澭今日前来,只为替我的未婚妻,魏姚复仇。” 若说先前还能心存侥幸从季扶蝉等人手中逃脱,可陆澭来了,陆淮的最后一丝生机也断了。 温无漾已经拉起弓,对准了邱自华:“我听说给妹妹送毒酒的,是你。” 楼雪雁在同时搭弓,温无漾的箭射出的那一瞬,她的箭也离弦,正好挡下岑遼出手救邱自华的那一剑。 邱自华被温无漾一箭穿心。 大战因这一箭拉开了序幕。 不对,算不得大战。 顶多算是单方面的厮杀。 不过半个时辰,风淮王身边还活着的仅剩卢坚。 因为楼雪雁说,他为魏姚奔走想过很多法子要救她,魏姚死后也是他亲手下葬,所有的人都对卢坚留了手。 而赫连秋,他似乎一心求死。 陆澭的剑偏了几寸。 他将陆淮留给了温无漾。 温无漾拿出一瓶毒药,扔给陆淮:“妹妹是在你的默许下饮毒而死,今日,便许你同样的死法。” “不过这瓶毒药你翎霜亲手为你研制,所以,你死的不会太痛快。” 卢坚被季扶蝉点了要穴,动弹不得。 在陆淮绝望的拿起毒药时,楼雪雁将卢坚的身体转了个向:“我知你有你忠心的理由,只要你没看见,也不算他死在你眼前。” 卢坚痛苦的闭上眼,落下一行泪。 不知是为主上,还是为知己。 整整半个时辰,陆淮才落了气。 陆澭看向卢坚:“你为鸢鸢收尸下葬,便许你带走他的全尸。” “陆灼已送往风淮城,继任藩王,镇守边关,你可去寻他。” 夕阳落下,官道上尸横遍野。 卢坚带走了陆淮的尸身,将他带回了风淮城。 陆澭回了京都,自封摄政王,独揽大权。 每日除了处理朝政,便是教小皇帝帝王之道,小皇帝的日子比之前更难过了。 温无漾去了奉安。 他去接了妹妹回家,留在了渝城。 他到渝城次日,圣旨便到了。 册封他为渝城郡王,赐渝城为封地。 温无漾一生都没在踏出渝城半步,除了摄政王因操劳过度薨逝那年,他前往祭奠。 ... 耳边锣鼓喧天,庆贺祝福声不绝于耳,恭贺帝后大婚。 温无漾将妹妹背出府邸,亲手交到了陆澭手上。 陆澭笑的满面春风,同魏姚一道拜别长兄。 温无漾觉得他的笑容很刺眼,但大婚当日不好说难听的,隐忍的偏过头去。 等陆澭牵着魏姚同上銮驾他才又将视线挪回,看着帝王贴心的为妹妹整理裙角,他脸色才又好看了些。 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妹夫了。 这两日朝上少骂他几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