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云瑾灿没有去赴约,或者说这根本不算邀约,她只是没有去观看马球赛而已。 毕竟那日那么匆忙,江敛不过是胡乱塞给了她一块木牌而已。 他们又不熟。 云瑾灿想不明白,既然不相熟,江敛为何要给她马球赛的木牌,甚至称得上是费了心思专程来找她。 叠翠楼的雅室里,沈蕴和赵令茵神情暧昧地对视一眼。 “还能为何,显然那江小将军倾心于你啊。” “啊?” “怎这般惊讶,我们灿灿花容月貌,兰质蕙心,江小将军把持不住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云瑾灿微蹙了下眉,倒不是不适应受人夸赞,只是这也太无厘头了。 “我与他几乎不相识,他怎会毫无缘由对我心生情愫。” “我记得你们不是自幼便相识了,江将军还在世时,与云伯父不是挚友吗?” 云瑾灿摇摇头:“那只是我父亲与他的父亲,可我和他没什么交集,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说不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偷偷关注你许久了。” 云瑾灿脸一热:“怎越说越离谱了,好了,别说了,不过一块木牌而已,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 * 自那之后,云瑾灿总觉得京城好像变小了。 先是三日后,她去西市的笔墨铺子挑宣纸。 掌柜的刚把她要的澄心堂纸从柜上取下来,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 江敛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办完事过来,步履匆匆,进门时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她身上,顿了一下,微微颔首。 云瑾灿握着纸的手紧了紧,垂下眼向他问候:“将军安好。” “嗯。”他应了一声,“买纸?” “是。” “这家纸不错。” “……是。” 掌柜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呵呵地插话:“将军也来看看纸?小店新到了一批,是南边来的,韧度好,吸墨匀,写楷书最合适不过。” 江敛没接话,抬了下手走进店铺,自顾自挑选起来。 他进店铺后和云瑾灿隔了一段距离,就像是在京城街道的某家店里偶然相遇了似的,问候后就各自做着各自原本的事。 云瑾灿余光瞥见他高大的身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这纸还要不要?”掌柜的问。 “要。”云瑾灿回过神。 她把纸递给丫鬟,犹豫了一下,未再和江敛道别,这便迈步离开了店铺。 又过了几日,她去城南的绣坊挑花样。 这回是母亲交代的,祖母下月寿辰,要给老太太做一身新衣裳,让她来挑个合意的绣样。 她坐在绣坊二楼的雅间里,翻着花样册子,挑了海棠,又觉得太艳,换了兰草,又觉得太素,正拿不定主意,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几个。 “江兄,我家绣坊的针法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你既来了,不如给你母亲也挑几样——” 说话声在楼梯口戛然而止。 云瑾灿所在的雅间正对楼梯口,雅间房门未关,她抬眸就看见江敛站在楼梯口,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大约是军中同僚,穿着常服,腰间却别着侍卫的腰牌,另一侧还有一人,她认识,正是这家绣坊的少东家,看上去他们应是相识。 四目相对,云瑾灿看见江敛眸光微微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又遇见了。 不过江敛大约是来见友人的,只是她也正好在这个时间来到这里。 ……但这也太正好了。 “将军。”云瑾灿放下花样子,起身福了一礼。 “好巧。”江敛嗓音平淡,好似不觉惊喜,也没有任何刻意。 “嗯,我来给祖母的寿辰挑选绣样。” 江敛点了下头,正想说什么,走廊另一侧的雅间走出来一人,欣喜道:“江兄你来了,等你好久了,大家都到了。” 如此看来,真的只是巧合而已。 云瑾灿向江敛颔首示意,江敛也未再多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迈步向那间雅间走了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云瑾灿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着那本册子,忽然翻到方才没注意到的一页。 是一株玉兰,花瓣舒展,枝干遒劲,白描的线条干净利落,不像其他花样那般繁复,却自有一种清雅的风骨。 她看了半晌,指腹在玉兰的花瓣上轻轻蹭了一下。 “就这个吧。”她对丫鬟说。 第三次,是城外的普济寺。 祖母让她来替家中长辈祈福,顺便给过世多年的祖父点一盏长明灯。 她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闭着眼,嘴里默念着经文。 起身时膝盖有些麻,丫鬟扶着她走出大殿,在廊下静立,等腿上的酸麻劲过去。 殿前香炉里的青烟飘散在午后的阳光里,混着檀香的气息,让人昏昏欲睡。 她正靠着廊柱出神,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从偏殿的方向走来。 这回她没抬头,心跳却先一步漏了一拍。 “又遇见你了。”江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云瑾灿:“……” 她在没抬头的这一小段时间里开始回想。 前两年江敛征战在外,她自然不会有机会和他在京城中相遇。 再之前她年纪更小,无论是家中事务亦或是自己贪玩,几乎都没有机会离府,只能待在一方宅院里。 所以如今在短短一两个月里频繁碰到他应是属于正常情况吧? 云瑾灿抬起头,看着江敛逆光站在台阶下,日光落在他肩头,衬得那张冷峻的面容棱角分明。 江敛迈步走来,面容逐渐清晰在她视线中。 云瑾灿第一次注意到,曾经只觉与她相差无几的小小少年,如今已是高大伟岸得似个成熟的男人。 不知怎的,望着他刚毅的脸庞,她忽然就红了脸,眼神一阵飘忽,最后落到了他已然走到她近前来的缎面黑靴上。 “好巧……”云瑾灿主动开口,试图驱散一些自己不正常的反应。 谁料,江敛开口:“不巧,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啊?”云瑾灿愣愣抬头,一眼对上了江敛漆黑的瞳眸。 “打听到你今日到普济寺来,我就跟来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直白,云瑾灿心绪一乱,话不过脑就道:“你暗地里打听我的行程?” 江敛的目光仿佛黏在她脸上,眼神比话语更直白,看得人心尖乱跳。 但他的语气却平静,淡淡道:“不算暗地里,今日入宫碰见云叔便寒暄了几句。” 云瑾灿蓦地瞪大眼。 所以他这是直接向她爹询问了她的行踪,他这是要干什么啊。 紧接着,江敛就开口,好像道明了来意:“上次马球赛怎么没来?” 都过去了这么久了,他专程寻来就为了对这事兴师问罪吗。 云瑾灿:“……那日家中有事。” 说完,她觉得这个胡乱找的借口没什么气势,又低低地补了一句:“我原本也没有答应要去啊。” 江敛眼睫微动,看上去竟有一丝失落。 片刻,他嗯了一声,转而问:“若你不喜欢看马球赛,有何别的喜好吗?” 云瑾灿呆了一瞬,没有答话,下意识要脱口而出的一句“问这个干嘛”也被她噎了回去。 江敛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她想不明白都难。 云瑾灿从没想过江敛会是这样直接的一个人。 印象里,他沉默寡言,冷淡疏离。 小时候见他就已经是一副成熟稳重的小大人的模样,不苟言笑,站在长辈身旁背脊挺得很直,神情平静自然,让人一眼就会打消与他攀谈交友的想法。 事实上她也的确没能和江敛交上朋友,远远看他一眼,就怯怯地跑走了。 “月末清桂坊有一场昆戏,我准备去看看。” 云瑾灿说这话时为低着眼,没看见江敛眼中闪过一抹光亮。 “好,我将戏票备好,回头送到你府上。” “别。” 他是不是傻啊,这怎可直接送到她府上。 江敛眉稍微挑,似乎仍然没有明白为何不能直接将戏票送到云府。 云瑾灿睨他一眼,道出叠翠楼的地址后,匆匆道:“派人将戏票送到这里就好,会有人通知我的。” * 云瑾灿回府后就反应过来,若是她与江敛一同去看戏,他们就算是私下相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