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我们得和水舟谈谈 贺心思又问:“那你愿意跟水舟合作吗?” “合作吗?”虞岁若有所思道,“陛下是不是忘记了,水舟不是要跟我们合作如何消灭异火,而是要杀了所有灭世者。” “也许这并不冲突。”贺心思却道,“如果消灭异火,就是需要灭世者的牺牲,你又愿意吗?” 虞岁问:“陛下是知道什么吗?” “灭世者是异火的载体,我们可以这样理解,灭世者死了,异火就消失了,而归墟之眼需要吞噬异火,也就等于要吞噬灭世者。” 贺心思说完这话盯着虞岁瞧:“你如何理解?” 虞岁无所谓道:“也许是陛下说的这样。” 眼前的人没有对外透露自己的情绪和想法,让人猜不透。 贺心思又道:“消灭异火是水舟的目标。在我看来,如果异火不会带来灭世,那我们便能和平共处,问题是——异火真的不会带来灭世的预言吗?” 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 异火可控还是不可控。 “我无法给你答案。” 虞岁这次没有隐瞒:“异火灭世的预言,是天赐之梦带来的,是谁主导的天赐之梦,也无从知晓。” “长孙院长只来得及占卜和灭世者有关的消息,但想要弄清楚这一切,从根源解决问题,还是要明确天赐之梦的缘由。” 她问:“这世上还会有第二个长孙紫吗?” 第二个愿意付出生命来换取世界的真相的人。 “就算有人愿意,也无人能到达她的境界。”贺心思却道,“这场天地占卜,并非献出性命那么简单。” 就算虞岁知道钟离雀拥有这样的实力,也不会推荐钟离雀去做这么冒险的事情。 “陛下,羽公主来了。” 在二人僵持时,外面传来鱼缘通报的声音。 贺心思往外看了眼,叹道:“你不能给我确切的回答,这就有些难办了。” “我们的交易和异火无关。”虞岁却道,“我要知道的是地核之力的秘密,就像陛下你说的,我的时间不多,南靖也是。” 贺心思哈哈笑道:“你现在是拿整个南靖在威胁我?” “我对南靖没有太多想法,但孙老要与我在南靖僵持下去,那就说不定了。”虞岁走到邹纤身前,语气幽幽,“南靖现在可是有三个灭世者。” 贺心思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三个灭世者,变数太多,不得不防。 他虽然特立独行,专权独断,但并不希望南靖毁于一场大火,让一切都化作焦黑的灰烬。 贺心思沉思片刻,往外走去。 羽公主跟着鱼缘往里走去,来到数山群外围,看见贺心思便冲了上去:“皇兄……陛下!” 她见贺心思还好好的,没有变成一堆焦土,心里才松口气,很快又绷着脸紧张道:“之前与你说过的那人,韩枭的儿子就是韩子阳,今天占卜出来的法家灭世者,他也拥有韩氏一族的天罚血脉。” “韩子阳偷偷潜入王宫,就是为了找到韩枭,他肯定是想为韩枭报仇,为韩氏一族报仇才来的南靖。他现在已经从地宫离开,还杀了……” 羽公主说到一半,忽然发现贺心思后边不远处站着的少女,瞳孔紧缩,下意识地噤声。 “韩子阳是韩氏一族族长带大的,与韩枭没有半分父子情,他来南靖不是为了报仇。”虞岁为韩子阳解释道,不希望其他人加重对灭世者的警惕与误解。 贺心思惊讶回头:“你们之间互相认识?” “薛木石与我是同期进入太乙的学生,交情不错。” “韩子阳曾在青阳帝都帮过我,解除了师尊对我的封印。” 虞岁看回贺心思:“水舟没跟你们说过吗?灭世者之间拥有特殊的通话手段,我们彼此认识并不意外。” 羽公主反应极快道:“是水舟说的灭世者濒死共感!” 贺心思对羽公主说:“把你的人都叫回来。” “陛下!”羽公主急声道,“你难道要相信这些狡猾的灭世者吗?他们太危险了,如果……” 贺心思没说话,可他淡漠的眼神却让羽公主无法继续说下去。 羽公主想起之前的几个皇兄,被贺心思下令处死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淡漠的看着。 这让羽公主心里的恐惧被放大,她不敢多言反抗,转身就走。 虞岁望着羽公主离去的方向:“她说得没错,灭世者的目标和想法并不统一,我们之间也仅限于彼此认识。” 曾经她的目标是找到天字文分离异火,明月青一直就不太赞同,或者说他不认为这是个可以被实现的目标。 公孙乞也没有要分离异火的想法。 如今天字文被水舟破解,那上面和异火有关的讯息,不是如何分离异火,而是怎么找到归墟之眼。 “按照占卜的位置来看,明月青在周国,公孙乞在燕国,只有你们三人在南靖。”贺心思上前一步说道,“目前我只需要确定你们三位灭世者,不会做出伤害南靖的事情。” 以水舟来看,最好的办法,还是将灭世者全都杀了。 可这几人都不是丹国那名懵懂的少年,他们是九流术士,个个身怀奇兵异宝,修为也不低。想要将现有的五位灭世者一网打尽,也许比找出谁是灭世者更难。 贺心思认为,若是与灭世者硬刚,逼急了,对方肯定会使用异火,到时候就是同归于尽的局面。 灭世者还不一定会死。 明月青烧毁了一整个周国,现在都还活着。 周国寸土不生,焦黑的土地上还弥漫着无数灰烬,在一个生命绝迹的地方,明月青是唯一的活人。 谁听了都觉得这不合理,不可能。 如果不是这次占卜,虞岁都不能肯定明月青还活着。 “我对南靖没有这种想法,韩子阳和薛木石也没有。”虞岁回应道。 “陛下若是害怕,可以想办法先将这二人送离南靖。” 贺心思没有立即回答,他身披狐裘大衣,双手拢于袖中捧着小巧精致的暖炉,垂首低眸在思考。 一道道八卦阵在贺心思脚下展开,卦象高深莫测,眨眼已是千变万化。 虞岁在稳定邹纤的状态时,抽空瞥了一眼,大概看出贺心思的推演与南靖有关。 这人专权独断,做事随心所欲,还会包庇自己的王亲贵族,是他人眼里的昏君暴君,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会考虑南靖未来的帝王。 贺心思停留在某一道八卦阵中,从容镇静的眼眸倒映着卦象,眼中光亮却一点点暗淡下去。 他一挥手,早已覆盖整个通信院地面的大大小小的八卦阵都散去了。 贺心思转过身去,看向虞岁和邹纤。 “看来有些事早有注定,从你降生在这片大陆,迎接异火的到来,便有了现在。” “陛下竟然是个信命之人。” “你不信命?” “我信天、信命,也信己。” 虞岁这话听着玩世不恭。 贺心思却只是一笑,对她的狂妄说辞很是包容。 “你现在能联系上另外两人吗?”贺心思问道,“我会派人带他们离开南靖。” 虞岁抬手抚上数山。 贺心思站在她身后,轻声道:“我有很多兄弟姐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历许多,也许他们怕我,惧我,恨我,但我会给他们很多次机会。” “直到确认他们无可救药时,才会依法处置。” 依法处置。 虞岁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贺心思望着少女的背影,在此时看穿她的想法,没有动怒,笑问:“你觉得很可笑吗?” “陛下的兄弟姐妹们活命的机会比其他人多。”虞岁头也不回道。 贺心思却赞同地点点头:“你可以这么理解。” “陛下,这么说起来,你竟是个十分看重亲情的人?” “难道不是吗?”贺心思扬声笑起来,“我困守在这王宫中,守着南靖,与我最亲的人就是他们,我们有着相同的血脉。” “他们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是南靖的未来。” “重要的究竟是那些人,还是那些人与陛下有着相同的血脉?”虞岁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让贺心思愣了愣神。 无论亲王还是公主,只要是他们的孩子,且天赋出众,那都可以被列入王储人选。 所以亲王和公主们想尽办法去拼天赋,单纯的天才已经不能满足他们,所以才想到了那些极端的办法,拼尽全力要用“特殊的天赋”讨好贺心思,以求能入他的眼。 贺心思从不阻拦弟弟妹妹们做任何事。 哪怕他们残害忠良,藐视王法,草菅人命。 这样的做法无疑让很多人对贺心思失望,可贺心思认为,这就是亲王和公主的权利。 法家韩氏一族践行之道,讲究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贺心思不认同这样的法。 荀氏之法,讲究阶级分明。 公主们杀韩氏一族的人研究天罚血脉,亲王们用活人和兰毒研究道蛊虫身,只要他们没有闹到明面上,贺心思都当不知情。 哪怕被人闹到明面上,贺心思也会网开一面。 事不过三,所以前一二次都无伤大雅。 “这世上很多事都靠血脉传承。”贺心思抬眼望向少女的身影,“你知道人类的第一信任位是谁吗?与自己有相同血脉的亲人。” “比起相识相伴多年的妻子,更信任与自己有相同血脉的孩子。” 这样的人多的是。 亲情血脉,永远是第一位。 “陛下,你这话跟我说不太合适吧。”虞岁回首看去,满眼促狭笑意。 “你是生而知者,连上天都没有认同南宫岁的存在,你与南宫家,可以说有血缘关系,也可以说没有。他们是你的亲人,也可以说不是。”贺心思却道,“你不适用这话,但你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他认为南宫明作为名家术士,太在乎,太信任“名”的存在,以“南宫岁”的名字去测试与研究,所以很多事情才不准确。 也许又与修为境界有关,迄今为止,能从虞岁身上察觉出不同寻常的,也就常艮圣者一人。 虞岁点亮数山上的圆形咒文,金光一闪,接通了薛木石和韩子阳两人的传音。 薛木石惊疑不定道:“南宫岁?” 韩子阳耿耿于怀道:“她不叫这个名字吧!” “虞、虞岁?”薛木石慌忙改口。 “占卜会记录灭世者的位置,南靖的陛下不希望我们在这里使用异火,愿意送你们离开南靖。”虞岁没有寒暄,简单向二人说明情况。 “有这种好事?”韩子阳不太相信,“羽公主的人这会还追着我跑。” 这些人倒是对主子忠心得很,一点都不怕他灭世者的身份。 “我们得带走浮屠塔,它有关键作用!而且对灭世者很不利。”薛木石显得有些犹豫,“如果六国用浮屠塔解除不战誓约,那各国九流圣者不再受到约束,到哪里都能发挥全部实力。” 那就会有更多的九流圣者加入水舟抓捕灭世者,且局势对他们有利。 虞岁没告诉过别人,浮屠塔碎片对灭世者有着神奇的控制力,可以让他们失去所有反抗能力。 他们当初也是基于此,认为浮屠塔和异火有关。所以薛木石没法出面,只能让涂妙一去接触碎片。 “你们要跑一辈子吗?”韩子阳冷声问道。 跑得掉吗? 现在经过长孙紫的占卜,他们的位置明晃晃的出现在玄古大陆的地图上,无论去到哪里都会被人知晓。 丹国少年唤醒了人们对异火的恐惧,明月青坐实了灭世者的威胁。 他们现在逃无可逃。 韩子阳停下找人的步伐,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下回头,望向后方追赶而来的人。 “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想当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过日子。” 五人里,只有韩子阳成为灭世者的时间较短,虽然他也曾过过刀尖舔血的生活,但他一直都不是很喜欢。 “灭世者为什么要被围剿追杀?这事是水舟带头,明月青虽然做出了极端的选择,但那是他与周国的私人恩怨,不是灭世的预言。” 此刻知道灭世预言真相的人,只有钟离雀和牧孟白。牧孟白不插手人间事,钟离雀昏迷不醒。 钟离雀想要让人们相信她的占卜结果,就得暴露自己所有的手段,还不一定能说服水舟等人。 “你要怎么让水舟的人相信你没有恶意,不会使用异火?”薛木石问道,“退一万步来说,水舟答应不杀你,到时候你再和水舟联手对付我们?” “我不是这个意思,”韩子阳皱起眉头,因为薛木石的误解让他的表情有些烦躁,“现在我们的信息已经全部暴露了,不管是能力还是位置,说到底,我们也没有和水舟对抗的理由,难道你真的想灭世?谁不是想解决异火?” “那你说怎么解决?”薛木石质问,“让水舟把你的五行之气全拆了研究异火,还是把你扔进归墟之眼里面消灭异火?” “无论哪一种不都是要你去死吗?” “所以说来说去你就是怕死,如果死可以解决异火,解决这一切难题,那你怎么选?” 贺心思饶有趣味地听着他们“内讧”。 薛木石一时半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有所犹豫。 虞岁敲了敲数山,说:“先不谈那些有的没的,你们要离开南靖吗?” 她一开口,倒是打破了刚才紧张的气氛。 这随意的语气,像是没将他俩的对话听进耳朵里。 “我们得和水舟谈谈。”韩子阳说。 “怎么谈?一起去找归墟之眼?”薛木石多少猜到了韩子阳的想法,“水舟会给你命谈吗?” “你不要总把事情想得那么坏。”韩子阳气道,“天下这么多人,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极端。” 薛木石说:“可现在盯上你的就是极端的人。” 韩子阳:“那你就是想要逃一辈子是吧!” 薛木石不说话。 显然这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说话啊!不想被追杀逃跑,也不想谈合作,那你想怎么样?” “我只是不建议你跟水舟谈。” “不跟水舟谈那和谁谈?”韩子阳气笑道,“你倒是说来听听,除了水舟,还有谁会追着灭世者不放?还有谁对灭世者的威胁最大?还有谁掌握更多的信息?” 贺心思听得正精神,虞岁却把传音断了。 “他们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虞岁说。 换一种角度看,这两人也根本没理会她的问题。 贺心思刚笑了笑,薛木石就重新发了传音回来,一接起来就听见韩子阳说:“我不会离开南靖。” 虞岁噢了声,还有心情跟贺心思开玩笑:“陛下,看来你的南靖不保了。” 这话韩子阳不爱听:“虽然我看不起南靖法家的做派,但我也绝不会用异火来解决问题。” 在虞岁听来,韩子阳像在极力否认自己是疯批作风、激进人士,力求人们相信他是一个冷静成熟的正常人。 贺心思对此感到有些难办。 本来这事很简单,把所有灭世者都送出南靖就好了。到时候不管他们是要打还是要跑,都跟南靖没关系。 他们至少不会落得跟周国一个下场。 单是一个明月青,就能覆灭整个周国。三个灭世者的威力,贺心思是不敢想。 目前能确定的是南靖绝对无法承受。 “水舟想要研究异火,我可以答应他们,我的要求是必须找到归墟之眼,并且对外公布一切和归墟之眼的消息。” 韩子阳最后说出的话让三人都愣住了。 如果非要有一个人牺牲才可以解决这些难题,韩子阳愿意当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