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我又不跟南宫岁打。” 玄魁的临时据点设在靠近燕国六州的边界,这片村庄里住着的都是玄魁的人。 夜里村庄内灯火通明。并排的三座房屋里都是炼制兰毒的器具,泛黑的烟火气息往外飘扬。 身穿金色长裙的女人从屋内走出,手里拿着透明的玻璃瓶摇晃:“这是最终成品了吗?” 青葵瞥眼往身后的男人扫去。 年秋雁还在屋内,他慢条斯理地将披在身上的白色衣袍脱下,衣上沾染了兰毒的气息,闻着醉人。 他将衣服扔进门口的铁桶里,铁桶内窜起火苗,将衣物焚烧殆尽,也将残留在衣上的兰毒烧毁。 “季家的药方跟我们的兰毒融合,呈现的效果就是你想要的。” 年秋雁依旧站在门内,隔着屋外的夜灯望向青葵,神色平静道:“天亮之后,最后一批货也就完成了。” 青葵转过身来,目光略带深意地打量年秋雁。 “我本以为你会继续逃跑,没想到你能待这么久。” 青葵嘲笑道:“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以为自己还能跟那些人回到从前吗?” 年秋雁眉心微蹙:“我答应你回来做事,你也答应过我不再针对依依他们。” “年秋雁,你也就只能骗骗自己了。”青葵说,“就算我不用孔依依威胁你,你也会回来,因为你无处可去。” 年秋雁安静片刻,没有回话,而是转身回了屋中,将自己浸入那有毒的香味里。 “小姐,人已经带回来了。” 青葵听到下属的汇报,往正中间的小院走去。 袁锡在屋内蒙着脸,低头检查案台上放着的一盏盏小碗,碗中盛着金色的药水,蕴藏着浓郁的行气。 他瞥见年秋雁回来的身影,招手示意:“这些量够用吗?” “投入六州的量足够了。”年秋雁来到他身边说,“如果这次的计划成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产出更多。” 袁锡又转身看身后的案台,上边摆放着三颗晶莹剔透的水球。 水球约有成人拳头大小,瞧着却像是易碎品,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裂开。 年秋雁说:“等时间到了,将它们装进药球里给我带去六州。” “你也要去六州?”袁锡有点惊讶,“我还以为……你不是要去找孔依依?” 年秋雁听完,竟笑了起来:“去找依依送死吗?” “说得也是……孔依依说不定会一剑杀了你,但也可能不会,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袁锡以目光点了点他的神木签:“你自己占卜一下啊。” 年秋雁却摇摇头。 自从他选择重新回到玄魁,就再也没有用过方技家的力量。 袁锡见他真不愿意占卜,轻轻啧了声,聊起别的:“你记得南宫岁吧,不对,她现在叫虞岁,前段时间长孙院长占卜灭世者……她这事真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年秋雁捣药的动作顿住,眉头重新皱起。 他忘不了当时看见天幕中传来灭世者的信息,指向虞岁时的震惊。 “我宁愿相信小姐是灭世者,都不相信是虞岁,你看她像是那种人吗?就一倒霉孩子啊。”袁锡感叹道。 年秋雁:“……” 他想起虞岁在太乙做的那些事,也挺符合灭世者这种恐怖形象。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虞岁会来找小姐,她们之间可是有着杀母之仇——” 年秋雁说:“那也是青葵去找虞岁吧。” 袁锡扭头看过来小声说:“小姐主动去找她报仇,跟你去找孔依依有什么区别?” 年秋雁听笑了。 “虞岁这会应该也没空管小姐和南宫家吧,梅良玉死在太乙,她——” “你说什么?”年秋雁震惊抬头,“梅梅怎么了?” 他一直都在屋里炼制兰毒,研究季家的药方和兰毒融合,与外界脱节。 也就方技家占卜那天才出来看了一眼天上的预言。 年秋雁因为虞岁灭世者的身份,还暗自加快了研究速度,一个多月过去,今晚才刚打开门,宣布成功。 “梅良玉死了。”袁锡被他吓一跳,举着双手说,“就在占卜灭世者那天,听说是因为水舟争夺千机之心才死的,虞岁因此在太乙放了异火,制造了第二个异火爆发圈,她自己也生死未卜。” 年秋雁听得怔住,不敢相信。 他捧着药罐放在桌上,双手抓着桌沿垂下头去,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回忆,温和淡然的眸子里却写满了震惊。 袁锡这才反应过来他什么都不知道,想想也对,年秋雁在这屋子里呆了一年多,外边发生了什么他听都没听说。 可就算年秋雁当时知道了也没有用,他赶去太乙又能做什么? “你确定吗?” 年秋雁低声问道。 话里仍旧不愿相信梅良玉就这样死了。 “我知道的是这样。”袁锡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占卜一下就知道真假了。” 年秋雁怀疑袁锡是想要他重拾方技家的力量,所以才编造梅良玉的死讯来试探他。 他垂眸看仍旧系在腰上的神木签,曾经光滑的签面已经变得满是裂痕,再也承受不住任何力量的攻击。 年秋雁伸出手,望着自己苍白的手掌,他的力量所剩无几。 最后该做些什么? 从与孔依依决裂后,他就知道,自己只能走该走的路。 一切都如他所料,哪怕他用神木签占卜过千百次,也没有改变。 年秋雁望着案台上的金色药水,那些是针对燕国六州的致命武器。 他迫切地想要结束这一切了。 * 唐家姐弟将古竣带了回来,也将他要放走钟离雀的事情告诉了青葵。 屋内陈设简单,主位只有一张木椅。唐家姐弟左右分开站,古竣低着头沉默不语地站在中间。 青葵进来后,随手就将装着药水的瓶子递给古竣:“喝吧。” 古竣眼眸动了动,盯着她手里的瓶子瞧。 “你不是要带钟离雀回来吗?”青葵笑着问他,“人呢?” 古竣抿唇,眼眸无关,话里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如今随你处置。” “处置?” 青葵握着药瓶的力道加重,瓶中的金色的药水随之晃荡。 她盯着古竣的目光变得冰冷。 这屋子里的人,包括另一个屋子里的年秋雁和袁锡,他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彼此相处的时间,难道不比他跟钟离雀相处的时间长? “你喜欢钟离雀,我成全你。等钟离辞死了,六州所有人都变成药人,到时候钟离雀也是药人,她永远都离不开你。” 青葵似笑非笑地望着古竣:“这是年秋雁研制出的新兰毒,融合了季家药人的配方,只需要一滴,就可以污染六州战士的光核,让他们失去自我的神智,变得和机关家的灵傀一样,任人驱使。” “青阳陛下同意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将利用它帮青阳结束六州的战事,拿下燕国。” 青葵将手中的瓶子贴近古竣:“从今以后,它不再是毒,而是药,所以我为它取名兰药。” 青阳陛下允许他们使用兰药攻下燕国六州,让六州的战士成为毫无自我认知的药人傀儡。 古竣实在是不敢相信:“六州还有不少青龙军在,你若是用兰药攻击六州,那他们——” “青龙军成为药人,不是正好吗?” 青葵冷笑一声:“兰药对圣者无用,圣者以下无一幸免。” “你要是担心钟离雀,那就祈祷她在兰药降临六州大地时,她能突然破境成圣,她私下偷学九流术,我正好看看她学了些什么花样。” “古竣,念在以往的情分上,你自己喝,还是我动手?” 当古竣打算带走钟离雀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 他眸光微颤,缓缓伸出手接过青葵递来的药瓶。 青葵对年秋雁和古竣都失望至极。 一个个为了女人失去理智,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背叛她。 青葵冷眼看着古竣喝下兰药,他的光核蒙上一层水淋淋的丝网,这些金色的丝线往外蔓延,侵占他的神魂气海,骨骼血液,叫他脱胎换骨: 男人转眼间生长出青黑的獠牙,细长的牛尾,锐利的鹰爪;皮肤爆开长出鳞片,在痛苦的闷叫中失去意识,伏倒在地上的人再次睁开眼时,是泛着青黑色的冰冷眼瞳。 这份蜕变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 青葵通过古竣,已然看见整个六州的战士和钟离家的青龙军变作药人的瞬间。 那将是无比震撼的一幕,天地间最奇妙的变化,也是她为青阳做出的巨大贡献。 她将以此洗刷从前的耻辱瞬间,向父亲证明,她才是应该站在光明之下的那个人。 青葵望着“进化”的古竣,笑意璀璨,十分满意。 “将需要用到的圣石准备好,明天一早前往六州。”她宣布道。 唐家姐弟领命,出去办事。 青葵坐在屋中看着一言不发的古竣,她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物件,伸手摸了摸他脸上青黑色的鳞片,像是鱼鳞,又像是蛇鳞,冰冷顺滑。 “这样你也变听话了。” 青葵低喃道。 外边一道身影如急风掠进屋中,眨眼出现在青葵身边,带来的劲风撩起她的衣发,险些将放在桌上的药瓶掀飞。 纪景澄单手接住药瓶,对青葵说:“这屋里怎么有股苦死人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