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遂垂眼看她,一副就猜到她会提这事儿的表情:“除了一起吃饭。” 一起吃饭,就她和他。不好说,这事儿有点暧昧。 好吧,简幸点点头。独居帅哥谨慎一点没什么可诟病的,她完全可以理解。安全意识很强,值得表扬的正面教材,说不定是因为以前有被骚扰的经历,留下了阴影。 她要是长着他这张脸,防盗门都得装两道。 这么想想,好像的确是她有些唐突了。但她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吧,她还帮他拯救被卡住的狗狗呢,虽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看了眼被他随手放在柜子上的宠物零食,简幸伸手指了指:“里面那个开心果味的蛋白棒,人也可以吃。” 陈遂:“……?” 丝毫没有注意到男生帅气的脸庞露出一丝崩裂的表情,简幸满脸认真,十分诚恳,像是开心果味蛋白棒的销售代表,试图说服他尝一下:“真的可以吃,还挺好吃的。” 沉了沉气,陈遂心想这姑娘什么野路子,吸引人注意的方式挺特别。抬手握住门把手,他从容应下:“嗯,谢了。” 说完,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 “嘭”的一声,沉沉闷闷,响彻整个走廊。 简幸看着紧闭的厚重深色防盗门,平和地眨眨眼睛。 ……这门真结实。 陈遂关上门折身进屋,一直没有挂断电话、像死了一样安静的朋友这才出声:“谁家姑娘这么有本事,都追上门了。” 刚才那会儿,双方谁也没有挂断电话,朋友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干净,笑着调侃,“你小子学会藏人了啊,闷骚。” “闭嘴。”陈遂莫名有点儿烦。 立夏 之后,太阳越来越烈,气温近乎报复性升高。被阳光照射的空气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细小颗粒,一寸一寸,碾过客厅的每一处。 落在他裸露的肌肤,像迸溅的火星子。 朋友笑了两声:“不是我说,你还要这要那的,你要点脸吧。那姑娘一听声音就很好看,别回头又把人弄哭了。” 他向来是说不出什么好话,学校里那群追求者对他最多的评价,是好好一个绝世大帅哥长了一张能把自己毒死的嘴。 但一提起他,又是非常统一的——爱上陈遂,人之常情。 大概是头一回遇到态度如此诚恳的,很特别,陈遂有点没招,于是只能铩羽而归。听见朋友这么说,他轻嗤了声:“早饭不带了。” “错了爹,求你。” 对面下跪的速度一如既往。 陈遂抬眼看见噗噗立在玄关,前腿搭着柜子,对着那袋比它脑袋还大的宠物零食嗅来嗅去。 挂了电话,他过去捏捏他的耳朵:“贪吃狗,鼻子这么灵,闻着味儿就来了。是给你的吗?” 噗噗毛茸茸的大尾巴快要甩成螺旋桨,抬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吐着舌头,咧着嘴笑,仿佛在说:是呀是呀,是我呀。 被它这副样子可爱到,陈遂狠狠揉了它一把,去拿柜子上的袋子。 半透明的袋子里面五颜六色,塞得满满当当,零食包装袋规则的锯齿把袋子抵出一些痕迹,微微泛白。袋子外侧印着“家有小主”四个字,是小区对面那条街的宠物商超,消费算是中高水平。 陈遂拆了袋子,拿了根开心果味的蛋白棒,蹲下,撕开包装。 噗噗迫不及待,口水快要从嘴角留下来了。 “出息。”陈遂捏着包装袋下边缘,用蛋白棒轻轻碰了下它的鼻尖,“你小子偷着乐吧,命这么好,人挺有诚意。” 噗噗咬下一口蛋白棒,清脆一声,像某个开关打开的声音,陈遂的脑子里蓦地闪过女生站在他家门口的样子。 等会儿…… 她刚是不是特意换了身衣服? 目光落在那袋宠物零食上面,陈遂挑眉,眼神意味不明。 送个小狗零食,搞这么隆重? - 新家距离公司坐公交只需要十几分钟,这对简幸来说是最大的好处。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通勤上面,更没有办法为了上班早起半个小时去挤地铁。 尤其他们公司附近的地铁是死亡一号线。 各类行业公司云集的产业园区,隔壁就是一个著名的cbd商圈,很难不出现早晚高峰,成为人流量庞大的一站。 简幸始终觉得公司、学校这类地方有一种天然的魔力,只要一只脚踏进去,就会被瞌睡虫入侵,从刷卡过闸机的那一刻开始犯困。 特别是周一。 熬过一整天,终于在五点四十的时候结束了这场临时会议。简幸走出会议室,打着哈欠,神色恹恹,像被吸干了阳气。 身边的同事小声抱怨:“有病吧。就给喜羊羊的预算,他还想要王家卫的风格,真把在座的当个人物了。” 浩荡的人群往外涌,周围窸窸窣窣,然后在岔口散开。 有的人回工位加班,有的人扭头就打卡下班。 简幸不置可否,已经没有抱怨的力气了,这种时候说来说去不过是谁比谁更惨。上一次给出的分镜画稿要求她周五刚报上去,刚才的会议又说要改。 解锁手机,想看看乌冬面在家里干什么,来填补一些她碎掉的灵魂。 先弹出来微信消息提示。 是一条好友申请。 微信名是大写英文字母“c”和一个点,头像是一只伯恩山的大脑袋,从上往下的俯拍视角。 验证消息是空的。 提示通过“6栋业主群”添加。 群聊和伯恩山太有指向性,简幸猜到是1602那个男生。 通过好友申请,她捧起手机,正要打字问他有什么事,对面率先甩过来一张照片。 她点开,是她的猫。 乌冬面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镜头,宝石般的黄瞳中央竖起一条黑线,危险又玩味。背景她很熟悉,是单元楼的走廊,每一层都长得一样的走廊。 简幸倒吸凉气,吓了一跳。把本子和笔往工位上一扔,拿上包,低头往电梯间冲。 简幸:它怎么又跑出来了,门窗我都锁了,我发誓 简幸:你在哪发现它的,我家门口吗? 对面秒回:[图片] c.:看看 挤进电梯,简幸点开那张图片。 “……” 坏了,是他家门口。 电梯向下,直达一层。 简幸花费二十秒接受这件事——她的猫又跑去了他的家。 而且此时此刻,她的猫端端正正地坐在他家门口,完全挡住了他的路,他没办法进家门。 真担心他对乌冬面动手,简幸的手指在手机屏幕飞快敲击,几乎要擦出火星子。 简幸:你别动它,我马上回去 c.:不然呢 c.:我给你抱上去? 简幸想了想:那如果可以的话…… 也不是不行。 对面一秒掐断她的念头:没睡醒? 她就知道。 哪有这么好的事。 下班高峰期,街道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堪比逢年过节的热门旅游景点人流量。 打车排队36人,公交还有七站,路段拥堵,在地图上比哈尔滨红肠还要红。 简幸咬咬唇:可能要等我一会儿,路上很堵 简幸:要不 简幸:你先去我家坐坐 c.:?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陈遂扣过去一个问号,也只有问号能表达他在这一瞬间难以形容的复杂心情。 上完课,他回来准备遛狗,一出电梯就看见端坐在他家门口的伟岸背影。前一天刚见过,他对这只猫的印象很难不深刻,当即收回踏出去的那条腿,狂摁电梯,上楼。 敲了敲1802的门,没有人应。 她不在家。 于是陈遂回到16楼,和那只黑猫打了个照面。黑猫坐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只是扭着脑袋,视线跟随他。 他在业主群里找到1802,发送好友申请。 站在走廊靠窗的地方,陈遂和那只大黑“豹子”保持距离,看它一眼:“你妈这什么路子。” 他们出现在彼此的生命里刚超过二十四小时,她就如此迫不及地待邀请他去她家。果然没有昨天看起来那么冷静,也挺沉不住气。 而且这猫是她派来的吧,跟拦路虎一样守在他家门口。然后她人不在家,他得想办法联系她,这样就能顺理成章地得到他的微信。 好手段。 以为这个问号足够表达意思,没想到下一秒,聊天框里蹦出来一条她发来的新消息。 乌冬乌冬:密码#122161# “……”操。 一声低骂在心口回荡,蔓延到唇齿之间,消散。陈遂蹙眉,捏捏山根,有些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