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小叔他悔不当初

清冷小叔他悔不当初 第80节(1 / 1)

这样,可是毁尸。

祈璟撕扯掉树间的一块白布,擦着手上的血,“快点,去。”

他的声音迫人极了。

伴着山间的野兽嘶鸣声,低沉,压抑,听上去让人呼吸滞涩。

陆同无奈地应了声,转身去马车中取来了火折子。

祈璟拔下身侧侍卫的腰间佩剑,将悬着棺椁的缰绳斩断。

棺椁骤然坠地,他走上前,将棺材板掀落,望着里面的尸体。

那尸体,丑陋,又恶心。

那不是蠢兔子...

她不会变成这样,不会!

祈璟蹲下身,剑眉紧拢了起来。

他单手撑地,胸口起伏不定,甚至有些泛呕...

他看着那尸体,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闪回着锦姝的娇靥,以及,他母亲被烧毁掉的尸骨...

两个场景交接着,不断闪回,又褪去,凌迟着他的骨血,让他快要窒息。

陆同取来火折子,递给他,“别看了,这尸体错不了人,况且...那锁链都未烧断。”

祈璟默了片刻,抬手接过火折子,扔进了棺椁中。

烈火自棺中蔓延着,将森森白骨烧得寸骨不余,只剩灰烬。

祈璟站起身,朝陆同道:“你去寻个骨灰盒,把她的骨灰装起来,再去寻个塔固,放进一半骨灰,要...能拴在腰间的那种。”

他要将她的骨灰封在塔固中,困住她,一直带着她。

陆同怔愣在原地,他觉得祈璟简直是疯了。

虽然他从前也不太正常...

不不对,从前他好歹还清冷自持些,可现在...

陆同实在忍不住了,不吐不快,“哎,你若是后悔难耐,便...便去喝几壶,这样是何苦?”

把骨灰挂腰上,你也不嫌瘆得慌?

祈璟未再应他,转身向马车走去,眸色晦暗不明。

悔恨?

他悔恨吗...

他呼吸低沉起来,将手臂撑于马车上,胸口愈发窒息。

*****

宫内。

西苑里,一声碎盏声应声而落,惊飞了玉柱下的喜鹊。

“祈璟,你竟用朕赐给你的御腰牌将金吾卫和暗卫都调开去堵城门,就为了一个官妓!”

皇帝拍案而起,走至祈璟身前,颤手指他,“姜馥母妃的事,也是你为了逼朕下退婚圣旨吧!那个妓子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

昨夜东窗事发,他不得已地当众下了退婚圣旨。

处理了一夜贵妃与那奸夫之事后,晨时,他才听金吾卫首领禀报了祈璟干的荒唐事。

他气的是,祈璟为了那官妓,三番五次地做出违逆之事!

祈璟垂首,声音沙哑,“皇爷,就这几日,待过后...臣会将金吾卫调回去的。”

“朕这般疼你,你竟如此!一个妓女而已,死了便死了,你不想娶阿馥,莫不是也因她!”

“臣不喜欢公主,

没有姝儿,臣也娶不了。”

姝儿?

人死了,叫得更亲昵了!

皇帝更生气了,撑着案,缓了半晌,道:“罢了,人既已死,你也该收收心了,莫要再抱着什么荒唐的想法。”

祈璟立在蟠龙柱旁,晌午的熹光绕柱而过,映于他清俊的脸颊上,模糊了他的眉眼。

皇帝抬手撑额,到底未责他,“这几日的暗差,先交给陆同吧,你脸色太难看,好好歇息几夜,不然你出了事,朕可没法向你母亲交代。”

祈璟低应了声“是”,转身而退。

白玉阶下,陆同一直候着他。

见他出来,他忙上前,“几个城门往的马车都盘过了,显陵内的人也都逼问过了,皆无人知,她就是死了,你...你莫要再抱希望了。”

祈璟倚着白玉栏,“那姓周的呢?”

“东厂也派暗探去过了,那周时序这几日一直在司礼监内,根本就未出宫。”

“....”

祈璟抬眼望着琉璃瓦,手腕将白玉栏捏得颤动。

是啊,她已经死了...

尸体已经变成灰了。

他不该再抱有希望,荒谬的希望。

有銮驾落在阶下,云嫔从轿上缓缓踱下,走上白玉阶。

祈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凤眸轻眯。

阳光自琉璃瓦下错落着,模糊了云嫔的面庞。

那娉婷身影,与之锦姝,简直太像了。

祈璟恍惚了一瞬,疾步走下阶,横臂立在云嫔身前,“姝儿...”

云嫔顿住步,挥退宫人,拂开他的手,“祈大人,你这是做何?”

祈璟看着她与锦姝极其相似的眉眼,瞳孔失焦,“姝儿,姝儿。”

他胸腔滞闷到了极点,又呕出了鲜血...

“祈璟!”

“祈大人!”

“快,去传太医院的人。”

“......”

混乱中,洛玉芙搀扶住宫女的手臂,提裙向后退去。

她望着倒在白玉阶上的祈璟,蛾眉紧凝了起来,欲言又止。

***

月华如瀑落,映在了窗牖边。

寝内红烛已烧断,烛泪凝在榻边,散开片片红晕。

鸾帐中,少女如幼兔般的蜷缩在锦被里,将下巴抵在他的臂弯上,娇娇怯怯,“大人,你不要欺负我了,好不好。”

他紧抱着她,这次,没再欺负,“不欺负你了,别走,好不好?”

“别走!”

祈璟从梦魇中惊醒,墨色的寝衣松垮地垂坠在身上,被冷汗湿透。

此刻,他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戾,但周身的气压却低到了极点。

“璟儿,你醒了?”

老夫人坐在榻边,看着他,“快先别起来,宫中太医说你受了刺激,急火攻心才呕了血,需静养上几天。”

祈璟沉下嗓音,“知道了,您先出去。”

“我还是陪陪你,那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不过...””

老夫人低下首,顿了顿,“不过你若不用那锁链困着她,说不定...”

在她眼中,那锦姝尚算个乖巧的女娃,因而,她难得的替她道了句真心话。

“您出去。”

“好...好,那你要好好歇息,人死不能复生,莫要再折腾了!”

老夫人撑着拐,神色憔悴地出了门。

她还要去寻她那另一个孙儿,真是造孽哟!

门被阖上,祈璟靠卧在枕间,目光沉滞。

枕间似乎还散着她身上的清甜香气,他闭上眼,脑中尽是她的模样。

在床畔上哀求他的模样,哭的模样,笑起来的模样...还有...很多。

人都是如此,陡然失去,受了激后,才会细细品味过去。

细品味起来,方知后悔。

他将视线遁在铜镜旁她留下的梳云上,眼中似有骇浪翻过。

他想,如果...如果他当时待她好一些,温柔一些,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恐惧他了...

至少,不会自焚。

他曾以为,她毫无脊梁,可以被他肆意囚禁,玩弄...

可如今,被玩弄的却是他。

如果他不对她那般凶狠,是不是就不会失去她?

祈璟从榻间起身,环上披风,向院外的水榭下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