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姝抬眼看着他,青丝拂过她的面颊,她恍惚了起来。 她好像,从未见过这样低声下气的他... 从前,他一直高高在上,就像天上月,让人恐惧,又触不可及。 他如今这般,就因为...她假死过一次吗? 可他若真心悦她,从前为何要那般待她,那些被锁在榻上,被掐出满身指痕的日子,她永远也忘不了。 锦姝默了默,看着与他紧叩着的手,“祈璟,你若真心悦我,就放过我吧,你这根本不是爱...是自私,是扭曲。” 她将脸缩进斗篷上的毛领里,声音有些颤抖,“放过我吧...放过我。” 祈璟的眸色暗了下来,“我待你不好吗?你要什么,我 都给你。” 他环上她的腰肢,“原谅我吧,姝儿。” 他的确不懂什么是爱,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后悔了,后悔当初待她那般粗。暴,苛刻。 可惜,有些晚。 “乖兔子,你不能离开我。” “...” 锦姝深吸了口气,用力挣脱开他,走向正蹲地摸着猫儿的云婳,“婳儿,小心些,别被抓。” 云婳轻拎起猫,“不会的娘亲,它好乖。” 锦姝接过猫,抱在怀中,“是很乖。” 祈璟立于一侧,看着她怀中的猫,指骨紧掐。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猫... 他欺身走近,掌心扣住锦姝的头,又单手掠过那只猫,转身向前走去。 锦姝抬手触着被抚乱的发髻,“你做什么?!” “不准玩,也不准抱了,脏死了。” “就你不脏!” 祈璟将那只猫丢在树下,“你再抱,我就杀了它。” “......” ***** 博古架上瓷瓶肃立,一室肃穆。 县府内,祈璟坐于案后,翻看着案卷,“京城那边,可有消息?” 知县立于案旁,躬身道:“回大人,听说东厂最近内乱,那周时序早已自顾不暇,还...” 祈璟掷下案卷,“还什么?说话别吞吞吐吐。” “听说前些时日,他还与陆同陆大人在朝中闹了起来,但不管怎么说,从前镇抚司的旧人,都还是忠心于您的。” 祈璟起身,走近他,居高临下道:“盯住了,你忠心于我,日后我定不会亏了你,若是....” “是,是!属下定永远站在您这边,绝不敢有二心。” “如此最好。” 祈璟走向门外,走至阶前,他突想到了什么,解下腰间的玉佩,扔给那知县,“玉鸾街上东侧,有家门口插满花的胭脂铺子,你去找几个人,多买些东西,且找人盯住了,不许衙役去为难,明白?” 乖兔子近两日偏要闹着开那破铺子,他拿她无法... 知县接过玉佩,怔了怔,识趣地未再多问,“是,记下了。” “嗯。” 祈璟未再留步,向府外走去。 行至水榭下时,他的目光落在正于亭中嬉闹的男妓与小姐身上,眯了眯眼。 那男妓口中正含着葡萄,低头喂于身穿绫罗的女郎唇边... 见他驻足,那知县忙追上前,腿间发怵,“大...大人,小女平日里素来爱玩闹...便请来了些男伶唱戏,您见笑,见笑!” 祈璟睨了他一眼,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声沉音肃,“如此荒唐,成何体统?” 话落,他又盯了那男妓半晌,冷着脸,拂袖而离。 ***** 玉鸾街上依旧繁复喧嚣。 锦姝阖起雕花窗,走回檀木架前,整理着胭脂盒。 今日云婳被他府中的管家带去读诗书,她觉得这是好事,便未阻拦。 毕竟...她自己不识得那些诗书,教不了她。 她想,若让云婳留在祈璟身边,许是好事,起码...她可以得到更好的生活。 可是,她又很怕祈璟不会善待云婳... 挣扎了几日,祈璟难得放她回这胭脂铺,她终于得以喘息。 只夜里,她依旧要回他府中,逃脱不得。 窗外车马声涌动,锦姝的视线落在来往的马车上,心下沉沉。 若...若是她此刻混进人群,跑掉,是不是就解脱了? 他应当...来不及抓她。 可是,婳儿怎么办?如今有了婳儿,她多了道束缚... 正游神时,门被推开。 锦姝抬起眼,旋而怔在原地。 祈璟自门外踱进,紫袍玉带,头束翡冠,腰间玉佩与禁步交错。 那紫色锦衣,衬得他脸颊更加冷白,阳光晃在他身上,映得他似画中仙郎。 锦姝被他这般模样恍了神,片晌,才怔怔道:“你...你来做何?” “来买东西。” “不卖你,出去。” 锦姝转过身,坐在桌几旁,捻起叠中的玉糕,递进嘴中。 她神情恹恹,腮颊轻鼓着,发间的桃心髻晃动起来,像只偷吃的玉兔。 祈璟走近她,解下她发间的丝带,又拿出袖中的金步摇,插进她的髻中。 他放下手,自她背后环住她,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怎得别人能买,我就买不得?掌柜的怎么区别对待?” 他脑中回荡起那男妓口衔葡萄的模样,抬手捻起了玉糕。 可顿了顿,他又将玉糕放下,面色有些不自然。 罢了,他没学会... 锦姝摘下那步摇,屈臂抵他的胸口,“走开!你这疯狗!” 祈璟松开她,靠在桌几边,捂着胸口,佯装可怜,“宝宝,你弄疼我了,好疼...你打坏我,我还如何给你当狗?” 他眉眼间难得的泛起晦涩难耐。 软得不行,硬得也不行,怕她又要恨她。 可是...以色诱她,也不行... 他快疯掉了。 锦姝躲开他,“你能不能不要阴魂不散,不是说好...说好今日放我自由!” 祈璟握着她的手腕,按于自己胸口前,“我没有啊,我只是太想你了,宝宝,真的好痛...” 锦姝甩开手,眨着杏眼,犹疑道:“你...你少装。” 真的很痛吗?她才不信。 她可曾亲眼见过他徒手捏断长剑... 痛又如何,痛死他才好! 祈璟拽住她的袖口,欺身而近,将她抵在案边,抬手拨开她鬓边的碎发,“别动,你脸上有东西。” 锦姝偏过头,“什...什么。” 趁她走神,祈璟捏住她的脸颊,俯身在她眼尾处吻了一下,“我今日不好看吗?你看看我。” 锦姝气恼极了,打向他的肩膀,抽开身,“你走开!” 祈璟抬手轻捂肩,“你又打疼我了,你都不心疼的吗?” “......” 锦姝语滞于口,索性推门而出,坐在阶下,摆弄起花枝。 祈璟倚在门牖旁,瞧着她。 石阶前,美人正素手拈花,冬日熹光灼眼,暖阳落在她身上,衬得她眉眼更加温软。 她一向温似春水,即便是生起气来,也多是娇嗔之态,毫无半分戾气。 那乖巧的样子,与从前半分未变。 但他觉得,她比从前胆子大了些。 都敢打他了,真是厉害... 不过他想,许是因为...有了那个女儿。 “姝姑娘,好多日未见你了!” 一道清亮的男声突响起,正推着木车的少年停在铺前,笑着看锦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