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上榻,她就哭... 他也不愿再迫紧了她,于是只能哀哀祈求。 鸾帐内未出声... 祈璟默了默,轻晃帐帘,“我好像染了风寒,头疼得紧,让我上榻睡一夜,可以吗宝宝?求你了,头很痛。” 他极力柔下声,蓄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颤抖又虚弱,试图以此来博取她的同情... 锦姝蜷缩在玉枕旁,抬手触上鸾帐。 她的手腕顿了顿,遂而又落下,依旧默不作声。 哦,看上去还死不了。 不管呢,他那么扛死,总不会染个风寒就病倒... 是他偏要囚着她宿在此,她才更可怜! 见她久久不应,祈璟低叹了声,裹紧身上的披风,席在了榻沿边。 红烛摇曳着,将鸾帐映得半透微光,他侧目看向那微透的帐帘,想到了什么... 祈璟清咳了声,解开披风,又轻解墨色绸衣,半褪而下,露出了肌理线条紧实的臂弯与削挺的肩颈。 烛光将他的身形映于帐上,映着他那高挺的鼻梁与刀削般的下颚,朦朦胧胧的,看上去竟.... 竟有些诱人。 锦姝瞧着帐帘上的身影,竟突然想到了诱人二字。 她微撑起身,怔了怔。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竟把凶名在外的祈璟与诱人二字结合在一起... 不对,疯的是他! 大半夜不安寝,弄得像个要吃人的男妖精一样,在这作怪,不知道的,还以为进勾栏了... 有病就找郎中,她又不会治病... 祈璟悄悄盯着鸾帐的缝隙,见她依旧不为所动,面上染起了失落。 他靠卧在榻边,摩挲着玉扳指,眉眼沉沉。 他觉得他很是可怜,可怜极了。 生病时还要席地,蠢兔子也对他不管不顾,还有那个孩子,一见他就哭。 他简直是,太可怜了。 从前,他可从未席过地... ... 亥时,下起了雪。 夜已过半,黑漆漆的拔步床内,锦姝又陷入了梦魇。 她又回到了景山上的荒庙中,柳芳芷再次爬了起来,看着她,森然发笑。 “不,不要!对不起...对不起!不要追我!” 锦姝惊坐起身,冷汗湿透了薄衫。 她捂着耳朵,赤脚跑下榻,神志恍惚地推开了门。 门外落雪飘零,寒风凛 进,将她身上的藕色纱衣和及腰的长发掠得翻飞起来。 她站在那,摇摇欲坠,被噩梦骇得神思抽离。 祈璟睁开眼,起身踱进,自她背后抱紧她,“怎么了?” “不要,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夫人!” 祈璟轻拢起眉,将披风掀开,紧环在她的身上,“她已经死了,死透了,不会再回来。” “不...不,她来找我索命了!” “她不会来,有我在,谁也索不了你的命。” “....” 冷风扑面,锦姝的长睫自眼下落成片片阴影,她轻喘着气,渐渐缓过了神。 廊下寒梅斜斜探出,两人立于檐下,墨色的斗篷将两人的肩颈环于一起,紧紧相贴。 锦姝肩膀轻抖,身后人的身子滚烫,而她的身上却只余冰凉。 她下意识地向后仰靠,缩进他的怀中,汲取着那温热的体温。 风挟着他身上清洌的香气掠进鼻息,她鼻尖轻动,虚弱地低喃起来,“她真的...不会来找我了吗...” “不会,别怕。” “....” ***** 又是夜里,夜雾缠结,星子冷寂,军帐自城楼下接踵而立。 酒香气自帐内散出,祈璟握着锦姝的手,在校场中踱步,他垂眸瞧了瞧满地的酒壶,面色沉凝。 副将自帐内走出,缩着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大人,今夜将士们训练累了,才...才自作主张,饮了酒。” 祈璟掠了他一眼,本欲责骂,但又想着这几日里,他们也甚是疲累,便摆了摆手,未说什么。 因着锦姝,他如今脾性稍温了点,若是从前在镇抚司时,他必定会大发雷霆。 对这些兵卒,宽严并济,打一下,再给些甜枣,他们才会忠心。 那副将见他未出言责骂,立马乖觉道:“大人宽慰,属下们必铭记于心。” 祈璟未再瞧他,牵着锦姝,向一旁的高台间行去。 锦姝挣脱着他的手,神色恹恹,“三更半夜,你折腾我来这里做什么?婳儿刚睡下...” “乖宝儿,就今夜,你且忍忍。” 祈璟拉着她,走上了城楼。 他替她裹紧身上的斗篷,又趁她出神,在她的额间吻了一下。 锦姝向后退着,“你别亲我!” 她的头上遮着斗篷的绸帽,青丝披落在帽下,粉色的马面裙曳地,像一个眉眼如画的绢布娃娃。 祈璟不依不饶,“宝宝,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我初为人夫,还有很多不会做的,我慢慢学,好不好?” 他紧抱住她,将头抵在她的肩上,“原谅我好吗,嗯?” 此刻,他冷厉的眉眼难得的柔和了一瞬,与适才在城楼下疾言厉色的模样全然是两副做派。 锦姝偏过头,躲开他,不想理会... 空中有猎鹰飞过,祈璟拿起城楼上的箭,将箭放在她手中,握着她的皓腕,抬起臂弯,放开了箭矢。 箭矢遁着风自空中穿梭而过,精准地扎进了那猎鹰的翅膀间。 刺耳的鸣叫声伴着箭矢穿风之音响起,猎鹰自空中高高坠下,落在了城楼上。 锦姝被骇到,缩起肩膀,“做...做什么...” 祈璟扼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看天上。” 锦姝抬起眼,随即怔忪在原地... 这城楼甚高,一眼能望到西子湖畔,夜幕中,无数孔明灯次第升空,赤粉素白,照亮了湖面。 灯影与地上繁灯相映,恍若星河坠世。 锦姝唇瓣微启,“这...哪来的这么多孔明灯?杭州城不是行宵禁吗?” “是宵禁,但今日是你生辰,所以解了一夜,白日里太忙,对不起。” 祈璟拉起她的手臂,将她侧揽于怀,“乖兔子,生辰快乐。” “....” 锦姝错愕,空中的孔明灯星星点点的映于她的瞳孔内,衬得那双杏眸柔亮至极,好似一汪春池。 “你...你怎得知道我生辰?” 她垂目,任他抱着,难得的未挣扎。 自入了教坊司后,她便再未过过生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 “当然记得,一直记得呢。” 其实从前并未记得,但现在记得。 祈璟抬手,用指腹摩挲着她的眼尾,“乖宝儿,你笑一笑好不好?你都好久没冲我笑过了。” 锦姝未笑,她侧目看着他的侧脸,心间怅然。 她觉得眼前的人很熟悉,又...很陌生。 祈璟松开她,捧起她的腮颊,“宝宝不笑,我可就要罚你了。” 说着,他将手指探进了她的唇瓣中,又拿出,俯身吻在了她的唇间,与她唇齿相缠。 他吻得凶狠又痴缠,带着那病态的独占欲,以及,扭曲的依恋。 ***** 冬日昼长,天光淡白如玉,漫洒于画廊。 锦姝牵着云婳,在廊下散着步。 廊间金笼中豢养着金丝雀,锦姝的目光落在鸟雀身上,久久未移眼。 想起了前夜里的孔明灯,她目光滞滞。 从前他凶狠的模样与如今那温柔的模样交杂在一起,自她脑海中不断交杂而映,击溃着她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