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料到他竟然还有力气,士兵结结实实愕然了一瞬。 接二连三的战斗,如果是正常人,恐怕就连站起都困难无比。这孩子就像是野兽,受伤反而触怒凶性。 向他扑来的那双眼睛已经由猩红占满,只有对杀戮的渴望,再无半分神志。 ……不是人类的,怪物吗? 一个失神,他被撞翻在地,一同在地面上翻滚,刀被击飞,男孩就用牙齿撕咬,而士兵始终死死握着枪,机械臂失效,目前这是他唯一能够一击毙命的武器。他们碾过不知道什么仪器中落下的钢珠,两个人身上淋漓的血把那金属冷色染上血红,又让其向外滚落。 男孩狗崽子似的咬着他还未替换的那只人类手臂,隔着衣服都几乎能感觉到的疼痛。 但更深的疼痛从侧腹袭来,一片尖锐的碎玻璃由赫雷提克握着,顺着由刀割裂的衣服破口,狠狠扎进他的侧腹。 疼痛,鲜血淋漓。 士兵没有吭声,一如男孩的手掌被割得深可见骨也没有发出声音。 赫雷提克松开手上的玻璃,躺在地上闷声笑了起来。 “我赢了,m…”他说,紧接着把唇抿得死紧。 属于人的神志似乎短暂回到了这幅躯体。 哪里赢了,你就要死了啊。 士兵没有回答,只是捡起枪,铁臂的手指颤抖无法完成上膛和后续动作,他犹豫短短一瞬,随即属于人类的手指坚定地握上枪柄。 他垂下眼睑,目光极其认真,像是要把男孩的脸一寸一寸都描摹进记忆。 脱离战斗后再也没有半分凶残的样子,再度变回看似普通的小孩了。那双猩红的瞳孔正在涣散,眼眶微红。脸颊还带着属于孩童的稚气,但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满是伤痕。 如果他有父母……他的父母会很难过吧? 如果他是个普通的孩子就好了,但没有如果。 世界就是这样,为了更多的人能活着,有人必须做出牺牲…当刽子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挥刀。 黑洞洞的枪口抬起。 “为了更好的世界。”士兵低声说。 男孩颤巍巍抬起手,士兵的手指扣上扳机。 即便是最后一刻都还要反抗吗? 但他只是阖着眼把自己蜷缩起来,双臂抱着腿,额头抵着膝盖,半张脸都掩在阴影里,就像是受伤吃痛而本能蜷曲的野兽。 “妈妈……” 他的齿缝里挤出一个音节,然后戛然而止,他咬住舌头,就好像这是难以启齿之词。 ……? 妈妈。 一个孩子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妈妈。 士兵扣着扳机的手指终于颤抖。 思维被一个音节再度搅乱,有什么在脑子里咆哮惨嚎,他压着声音发出一连串的怒质,“你只是被实验室创造出的基因造物,哪里来的妈妈?!” 别开玩笑了,别以为这幅样子能够迷惑我,继续表现得像个无血无泪的怪物好吗?! 怪物不该有家人和朋友,你的同伴杀死你,我接到任务要杀死你,所有人都认为你该死,那就说明你真的是个怪物祸害真的该死—— 可真的是这样吗? 剧烈的头痛,有什么压不住的东西要钻出来,跑到雪地里奔跑。他再也无法忍受,眼底压着一片猩红,在晕眩里偏移枪口,手指狠狠扣动扳机。 一声枪响。 时间忽然被拉得很长,混乱之中紧闭的门由人轰然洞开。男人站在门口,瞳孔骤缩。 几粒染血的钢珠碾过血泊,滚过灰尘,轻轻撞上他的靴尖。 四枚飞镖骤然袭向房内!士兵岌岌可危地避开,却也不反击,只是喘息着,跌跌撞撞消失在门外。 一个向内,一个向外。同样穿着警卫服的二人相对奔跑侧身擦过。 * 俗话说得好,debuff就像生活,无法反抗那就享受吧。 反正他赢了。 把脸遮住,玩家淡定地翻着属性栏。 别管什么社死,反正他赢了(幽幽重复) 跨级战斗给的经验很是丰厚,他升了整整四级,现在已经lv15了。 士兵没死,这场战斗并不以一方死亡而结算,他在对方血条空掉的那一刻就拿到了经验。 这种机制也很常见,一般来说是战斗结束马上就要播一个过场动画,npc表演一番,引入新剧情人物之类的。 果不其然,士兵开始咆哮。 当然玩家完全不关心他喊了什么,只期待着过场动画赶紧播完,然后赶紧搜一下地图有没有任务物品。 小地图上显示这是佐拉的办公室,不出意外能够找到秘密研究的线索,当然出了意外…那就还得满楼层继续找佐拉了。 但是塔利亚到底去哪儿了。 这个念头一升起,玩家就无语…有语的发现喉咙里又开始挤出她的名字。 小嘴巴,能不能闭起来:) 算了,还是先做任务吧,任务要紧,有些boss显然是要通过任务链才能触发战斗。 新的塔塔开就在眼前,玩家怎能停滞不前。 行动力max,玩家挣扎着要爬起来,却听见一道声音。 “别动。”阴影降下,警卫半跪在他身边,声音嘶哑。 玩家:? 警卫a刚走,哪里又来了个警卫b? 制式的服装,制式的帽子和面具,都是黑色。 如果不是他身上干干净净,玩家一定会把他和警卫a(士兵)认错。 不过… 面具之上的那双眼睛,如深海般邃蓝,也正如深海般阴郁压抑,似乎有暗流正在翻滚。 玩家若有所思地凝视他。 新剧情npc不该这么普通,看眼睛,警卫b也不像是普通模版男…难道… 难道游戏公司没钱做新模型了? 这还是新手村,项目就没钱,资源分配显然有大问题。 玩家突然对未来的视觉体验感到忧心,未来不会出现npc模型复用的情况吧? 不过没关系,只要战斗模组不拉挎,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的溺爱:) 等等,不对,hp怎么在龟爬上升。 玩家看着正在给他包扎的警卫b,男人低着头正拿着什么凝胶往他手上挤。 绝了,竟是医疗兵。 但是5秒才涨0.1%的血是不是太拉胯了? 玩家咬着舌头冷冷伸出手—— 这点数值当什么医疗兵,回家卖红薯吧孩子。别妨碍我爬起来磕血瓶做任务! * 一室狼藉。 染血的墙面坑坑洼洼,一切物体都带着刀痕拳印,天花板的灯稀稀拉拉闪烁着,电线裸露吊在半空,火花偶尔噼啪闪动。 血,到处都是血。 脏污水流遍地席卷,淹没杂物纸页,把猩血稀释成浅淡的红。 男孩躺在血泊里,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碎裂的刺客服之下露出大片的淤青,黑色长发如海面的藻般铺开,粘连地面,粘连失血苍白的脸颊。猩红瞳孔半阖着,已经些许涣散。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只有瞳色不同。 手掌心的伤深可见骨,即便如此,他的手指依旧努力去够旁边的玻璃碎片。显然,在先前的战斗中,他将其当做临时武器。 这还只是能够看到的位置,其他地方呢? “别动。”简单的两个词,男人却把牙关咬紧。 ……拉尔斯到底在做什么?!如果不是追踪塔利亚的痕迹来到这里,他还有多久才会发现这一切?! 顾不得隐藏什么,他握住孩子的手腕,从腰带里拿出生物凝胶先处理流血狰狞的伤口。 房间的情况几乎可以想象战斗有多激烈,如果他没有出现…… 只差一点,他就要死了。 心脏再度被狠攥一把,男人的眼底阴云翻滚。 也当真有手攥住他,衣领因用力而下垂,他也陡然一怔地低下头。 那条手臂堪堪只能够到他的领口,男孩仰头看着他,一层薄薄的水光蒙着眼眶,猩红瞳孔柔软而破碎,像是一眨就能掉下眼泪。 “滚开,别妨碍…我。” 压抑着难耐疼痛似的,他说话很费力,声音都带着微抖的呜咽。 “你受伤很重,我只是在为你包扎。”警卫低声解释,目光扫过孩子的胸口。 恐怕肋骨骨折情况也不容乐观。 “不需要,ta——我有其他要做的事!”男孩挣扎着要脱离他的手。 警卫皱起眉,语气很是复杂,“现在这种状态还能做事?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