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最紧要就是不要苛责自己。 池雪低下头。 鼻尖嗅闻到的是和她身上很相近的山茶花的味道。 因为楚钦成现在搬到了她房间来住,所以他们共用着同一间浴室,使用的沐浴用品也是一样的。 他身上逐渐染上了她最喜欢的味道。 让她无比的安心。 “你讲的对,而且,比起担心已经去世的死者,他可能被剩下来的家人才是最可怜的。” 不管他最初是不是想博一个出路,最后面对结局的时候,他选择了最懦弱的一条,回避了可能出现的麻烦,也将那些麻烦遗留给他很可能无力面对的家人。 池雪打起了一点精神。 楚钦成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带过她下眼睑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眼泪。 “好,我们可以和慈善基金机构一起做。上次那个活动你联系的美诚基金就可以。” “嗯。” 池雪环抱住楚钦成。 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楚钦成察觉到了池雪逐渐平稳的呼吸,松开手,将她慢慢放回到床上,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那样。 他留恋地抚过池雪的发顶,走出了房间。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丽影电视台的新闻频道。 现在正是黄金时段新闻播出的时候。 金钟道的事情是他们最先抢到的独家,他们赶过去的时间仅次于医院的救护车,警察都是落在他们后面才赶到的。 电视机里面的新闻主播正在介绍现场的情况,镜头对准的是主持人和后面的证券大厦。 原来是这里。 楚钦成垂下眼睛。 前线的新闻主播采访到了旁边的一个同个证券公司工作的男人问情况。 “他前段时间和我们说,现在远丰的股价是位于一个低位,而且他也和那些专家分析的一样觉得远丰会随着大盘一起上涨,就重仓了远丰。周五的时候,还在和我们说,抢到了远丰下跌的时候加了仓。” “没想到今天一跌,远丰跌的是最厉害的……他还签了高利贷,就等着今天这一拨拉升之后还债啊,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远丰。 说来说去,还是徐家的事情。 楚钦成从旁边的报刊架上面取下来了一本崭新的杂志。 封面的人物是徐家的顶梁柱徐老爷子。 年近八十的老人家坐在老板椅上面,对着镜头笑得慈眉善目。 楚钦成看着上面写的“远丰集团屹立不倒五十年的秘诀”嗤笑一声。 自言自语地说道:“屹立不倒?” “那就试试看,能不能做到真正的不倒咯。” 香江的股市停市。 但是影响还是继续。 杠杆带来的债务危机,家资耗尽带来的生存危机…… 不过,这些和池雪都没有关系了。 在这个不算平静的一周,天气都保持着出人意料的好。 像是在嘲讽下面庸庸碌碌却什么也没有得到的普通人一样。 池雪一早就约上了倪海芸一众到高尔夫球场打球。 好互通有无。 华亚在这次的风波当中,投资部门断腕及时,并且趁机搭上了交易所的关系。 可谓是收获很大。 池雪觉得,远丰肯定会想办法和倪海芸联系。 不过,到目前为止,倪海芸都没有接到徐家的人的邀约。 真是不像池霭的作风……她向来都应该是先徐隽清之忧而忧的。 难不成真是觉得徐家大厦将倾,在开始给自己找其他的路子了? 她应该也没有将徐家逼到那个地步吧。 况且现在还在停市之中,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池霭的嗅觉有真的灵敏,现在就开始思考有什么办法脱身了? “在想什么?” 倪海芸走到池雪的身边。 高尔夫球场在寸土寸金的香江却还是占据了偌大的位置。 放眼望出去,她甚至还能够看到蔚蓝的海景。 和因为债务不得不走上天台的普通人是间隔开来的两个世界。 “菟丝子还没成气候,大树都已经倒下咗。我都好想知道,缠绕在上面的菟丝子是会继续伴着大树枯死,还是会找另外的寄生嘞?” 池雪握着高尔夫球杆,瞄准了前面那个球洞,轻轻巧巧地挥出一杆。 倪海芸听着她这玄妙的说法,有些诧异:“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研究植物学了。” “最近才开始的,主要是觉得菟丝子这种植物好有意思。” 池雪看着滚进了球洞的高尔夫球,愉快地挑了挑眉:“bingo!” “现在也只有你有闲情逸致研究植物了。满香江的人都在为股市暴跌而头疼。” 倪海芸解开手上系的毛巾,擦擦头上的汗。 “不过你和楚生的名号果然是不倒的金字招牌,赶在股票大跌之前集资数十亿。完全不用担心接下来的风云变幻啦。” “比不得芸姐你啊,趁着这个机会,直接让本来已经成为大家眼中不可信银行的华亚,成为了大家眼中的救命稻草。” 池雪和她互相吹捧。 “哪有这样厉害,我只不过是给了几家可信的公司渡过难关的机会而已。” 倪海芸挥出一杆球。 白色的小球在绿茵上翻滚着,却并没有落入预定的洞中。 她呼出一口气:“高尔夫球比我想象中要难一些呀。” “你现在就是让他们陪你打麻将,都有一堆的人趋之若鹜。” 谁不知道华亚在这次的风暴之中不仅是全身而退,甚至趁机运作资本,做空了几家企业,顺利翻身。 “你说的不错,下回我就联系慈善基金筹办一个麻将比赛募集资金,然后将善款捐出去。应该会有好多人愿意参加的。” “就是咯,厉害的人喜欢高尔夫球,生意就在高尔夫球场谈,厉害的人喜欢麻将,生意照样可以在麻将桌上谈。” “成为了厉害的人,想喝酒就喝酒,人家陪你醉,想喝士多啤梨味的牛奶就喝牛奶,人家都赶着陪你喝啊。” “我都不知道芸姐居然喜欢士多啤梨口味的牛奶。” “是我女儿啦,那天回来跟我说,她们班的同学都跟风她,连喝的饮料都要一样。” “回去休息下?” “好。” 球童把高尔夫球车开到了她们面前,带着两位往会所的方向走。 今天会所冷清不少,因为各家企业都有不少烦心事,能抽出空来高尔夫球场散心娱乐的没有几个。 那些名媛贵妇也都是最识得眼色的。 不过,这对于池雪她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不用包场,就能够享受包场的待遇。 刚刚落车,池雪一眼就看到了王怡娇。 她正躺在会所外遮阳伞下面躺椅上喝柠檬茶。 见到她两个回来,把墨镜抬到发顶,坐起身:“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技术不过关,还是不要班门弄斧了。” 倪海芸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让旁边的侍应生送来杯冰咖啡。 “我就说吧,下次还是打麻将最好了。”王怡娇摊手,“想要赢过阿雪,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你讲的对。”倪海芸深以为然。 池雪苦笑,也不知道她两个是捧她还是点她。 “嗡嗡嗡。” “是不是你的移动电话在响?” 倪海芸看向池雪。 池雪从手袋里拿出笨重的移动电话:“真是哦。” 她摁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边传来池霭的声音: “阿姐,我想见你一面。” 倪海芸和王怡娇都看见池雪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们两个交换了一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