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去府城 傅胜年似笑非笑, 投去审视的目光:这邱永昌倒有些意思,看起来是个胆小的,但却敢在他面前直接开口要三成的赏赐。 “孟姑娘请说。”邱县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屁股只敢挨着凳沿三分之一。 但一想到此前北边来的流民还需要大笔银钱安置,农具、粮种哪样不花钱。他就挺直了背脊, 告诉自己不能怂,豁出去了! 孟娇认真道, “粮种必须优先供给本地农户, 价格至少要比市价低两成,剩下的,大人再另行处置。” 邱县令一愣,紧绷的面皮随即松开, 笑了:“孟姑娘心善, 好, 本官答应你!” 事情谈妥, 邱县令又寒暄几句, 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忽然想起什么, 转身道:“对了, 宴席的事, 孙师爷都跟姑娘说了吧?菜单的事不急, 姑娘从府城回来再定。” “民女记下了。” 二舅本来还想留在家里蹭晚饭, 但被孟娇拽到角落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又挂上笑脸赶着驴车和邱县令一同去了县里。 送走俩人,孟娇回到饭桌,眉头微蹙。 “怎么了?”傅胜年不解。 孟娇沉吟,“邱县令这么积极, 怕是另有打算。” 傅胜年淡淡道:“他想借粮种之事攀上州府,再借宴席之事攀上韩刺史。一石二鸟,倒是好算计。” 孟娇点头:“不过对我们也有利,有官府渠道,粮种能快速出手,价格也不算太低。” 傅胜年提醒,“只是要小心,官府办事层层盘剥是常事。文书要写清楚,银子要当面点清。” “我明白。” …… 临行前夕,晚饭摆满桌子。 孟娇做了清炒抱子芥、干焙土豆丝、粉蒸肉、卤味拼盘以及黑山羊火锅。 外加一碗用煳辣子、蒜末、葱花、薄荷等香料打底的灵魂蘸水,再浇上一大勺滚烫的羊汤冲开,香料的味道被激发,让人忍不住咽口水。 姚氏给自个儿的宝贝闺女和女婿分别盛了满满一大碗羊肉:“你们俩都要多吃点,一个要养伤,一个要出远门。” 傅胜年道谢,吃得很认真,一碗羊汤下肚,暖流自生。 孟娇起身,给姚氏和两小只也各自舀了一碗,“咱们本地的黑山羊,连皮带肉烹煮最是鲜美温补,阿娘也多吃些才是。” 两小只扒着饭,腮帮子鼓鼓的。二丫忽然问:“大姐姐,你要去多久呀?” 孟娇擦去二丫脸上沾着的肉末、温声回应,“快则五六日,慢则十来天。我去买药,给你哥哥治病。” 大宝小脸严肃,“那要早点回来,我会好好认字的,等大姐姐回来,我就能背《三字经》了!” 孟娇心头一软:“好,姐姐一定早点回来。” 食毕,月华凉澈,清辉泻地。 孟娇扶着傅胜年在院子里复健,他的腿其实已恢复大半,却仍将身体大半重量刻意压在孟娇肩上,说白了就是贪恋她身上传来的体温与那股独特的气息。 傅胜年偏头看去,月光在她鼻尖凝聚一点微芒,长睫垂下淡淡的弧影,随着呼吸如蝶羽般轻颤。 一种熟悉的躁动自心底窜起,他喉结滚了滚,抬起的手指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只用指节极轻地蹭过她耳下那小块光洁的皮肤,触感温热。 孟娇脚步未停,连扶着他的力道都未变,只侧过脸,目光清凌凌地看进他眼里,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 “怎么,相公是走不动了,还是……”她声音压低,带着气音。 说话间,她扶在他腰部的手指似是无意地向下滑了寸许,精准地按在了某处穴位上。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浑身一颤。 傅胜年呼吸一滞。她却已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她声音平静,听不出波澜:“专心走路,摔了,我可不管哦。” 傅胜年仓促移开视线,“没什么,刚才你那儿有只蚊子。” 孟娇:“……” 你看我长得像智障吗? 半个时辰后,孟娇开始收拾行囊。 两个大包袱摊在炕上,一个装衣物细软,另一个则装着她这些天准备的各种东西。 “这件厚棉袄一定要带上。”姚氏将一件新做的青色棉袄塞进行囊,“府城在北边,比咱们这儿冷多了。听说夜里风像刀子似的,可别冻着了。” 孟娇看着棉袄上细密的针脚,心头一暖:“阿娘,您又熬夜做衣裳了?” 姚氏笑了笑,眼角皱纹舒展,“反正也睡不着,你这一去就是好些天,娘心里惦记着,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她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烤的肉干,这些带着路上吃,客栈的饭菜不一定合口味,实在不行,就自己弄点粥配着肉干,也能对付。” “娘,我是去办事,不是逃难。”孟娇哭笑不得,“府城那么大,还能没饭吃?” “外面的饭哪比得上家里的?”姚氏坚持把油纸包塞进去,“听话,带上!” 孟娇不再推辞,她知道,这是母亲表达牵挂的方式。 傅胜年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静静看着这一幕。 收拾完行囊,姚氏去灶房准备烧洗澡水,东屋里只剩下孟娇和傅胜年。 孟娇检查竹箱笼里的物品:银针、消毒酒精、止血药、解毒丸、退烧药……这些都是她这些天抽空准备的。傅胜年的毒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谁也不知道啥时候会突然复发,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这个你贴身带着。”她从箱底层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强效解毒丸,万一毒发,立即服一粒,能撑到我赶回来。” 傅胜年接过瓷瓶,入手温凉。他打开瓶塞,里面是三粒赤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浓郁的草木清香。 “这是什么药材制的?” 孟娇含糊道,“说了你也不认识,总之能保命就是了。” 其实这药丸的主要成分是从空间医疗舱里提取的解毒因子,辅以几味这个世界能找到的药材,她不能说破。 傅胜年深深看了她一眼,将瓷瓶仔细收进怀里:“多谢。” “谢什么谢!”孟娇别过脸,“你是我治的病人,我当然要负责到底。” 傅胜年唇角微扬,没再说什么。 窗外传来姚氏的声音:“娇娇,女婿,水烧好了,快洗澡吧!” 两人应了声,孟娇将水拎回屋内,浴桶里冒着腾腾蒸汽。虽是初冬,但夜里温度低,洗澡还是要快些。 “看看水够不够热?” “正合适。”傅胜年试了试水温,开始解衣。 孟娇在琢磨自己到底要不要洗澡,犹豫间,傅胜年已经脱去外袍,露出精壮的上身。 烛光下,他宽肩窄腰,胸膛结实,腰腹线条紧致。只是皮肤上隐约可见几道陈年伤疤,还有之前毒发时浮现的暗紫色脉络,虽然已经消退大半,但仍留有淡淡痕迹。 孟娇心头一紧,这些伤痕和毒素,都在诉说着这个男人过去的不简单。 “看够了?”傅胜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 孟娇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脸一热,转身就要走。 傅胜年叫住她,“等等,帮我擦背。” “你自己不会擦?”孟娇嘴硬。 也不知当初是谁,不吃她喂的饭,不让她近身换药,一副防贼似的戒备模样,仿佛多看一眼就能玷污了他的清白。这狗男人变脸的速度还真是比翻书还快! “够不着。”傅胜年理直气壮。 孟娇瞪他一眼,还是拿起布巾走过去。她动作轻柔,温热的布巾擦过他的背脊,触感坚实。 她忍不住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 傅胜年沉默片刻,才道:“三年前,一场变故。” “什么变故?” 傅胜年声音低沉,“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孟娇手一顿,忽然有些气闷,擦背的力道重了几分。 傅胜年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叹一声:“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危险。” 孟娇无语,“现在你和我是绑在一条线上的蚂蚱,除非你现在就走,要不然等那些追杀你的和给你下毒的人全都找来,我们谁也跑不了!” 傅胜年身体一僵,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你怎么知道?” “猜的。”孟娇语气淡淡,“你这样的身手,这样的气度,却躲在这样的小村子里,身中奇毒,腿脚不便。除非是被人谋害,否则何必如此?” 傅胜年苦笑:“你太聪明了。” 孟娇朝他后背翻了个大白眼:“你是有多瞧不起我?!” 傅胜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这次去府城,你要多加小心。” 这话等于默认了。 孟娇心头沉了沉,果然,傅胜年背后藏着巨大的危险,想必是某个世家子弟,遭逢家族内斗,才落得这般田地。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决定去为他寻药,“我会小心的。” 擦完背,傅胜年自己洗完剩下的。孟娇出门也回空间洗了个热水澡,回来时,见傅胜年已经穿好衣裳,正在擦头发。 烛火摇曳,他侧过脸,额前几缕湿发贴着肌肤,笼着一层细碎的光。这样看起来眉眼温和,少了几分平日的疏冷,竟多了几分居家的烟火气。 孟娇忽然觉得,这样的他,也挺好。她温声提醒:“早点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两人躺下,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屋子漏风,冬夜里寒气又重,被窝里凉飕飕的。孟娇缩了缩身子,忽然感觉一只手臂伸过来,将她揽入怀中。 “你…”她一愣。 “冷。”傅胜年言简意赅,手臂却没有松开。 他的胸膛温暖坚实,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感受到心跳的节奏。孟娇僵了僵,最终没有推开。确实,这样暖和多了。 “傅胜年。”她忽然唤他。 “嗯?” “等你毒解了,有什么打算?” 傅胜年沉默许久,久到孟娇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低声道:“不知道,也许…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孟娇挑眉,“在这个小村子里,继续做个上门女婿?” “不行吗?”傅胜年反问。 孟娇心头微动,这样平淡安稳,有家人,有烟火气的日子,是她上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迟疑道,“可是你的过去,那些人,那些事,能放下吗?” 傅胜年手臂不由地收紧了些:“如果能选择,我宁愿从未有过那些过去。但现在……那些都不重要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孟娇心尖一颤。她莫名觉得,这个看似坚硬高冷的男人,内心其实也很柔软。只是经历了太多,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来。 “你真不担心?”孟娇忽然话锋一转。 “担心。”傅胜年坦诚,“但比起担心,我更相信你。” 孟娇一怔。 “你救过牛家母女,应付过书院那群顽皮的学子,还撑起了这个家。”傅胜年看着她,眼神深邃,“这样的你,不该被禁锢在这一方天地里。府城或许危险,但也是机遇。” 这话说到了孟娇心坎上,府城之行,不只是为了粮种和药材,更是她对这个世界的一次探索。 “谢谢你。”她轻声道。 傅胜年摇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墨玉令牌,递给她:“这个你带着。”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触手温润。正面刻着一个古篆的“珩”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孟娇虽不懂玉,也能看出这不是凡品。 “这是?” 她不禁腹诽,好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当时都重伤昏迷成那样了,居然还有心思藏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