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厌食(美食)

第64章 比金子还靠谱(1 / 1)

第64章 比金子还靠谱

伙计的声音不高, 但附近几个排队的病患都转过头来瞧。

孟娇微笑着朝伙计打招呼:“沈公子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沈公子昨日刚醒,这会儿正在后院厢房歇着, 据说晨起还用了半碗粥。”伙计忙不迭地侧身引路。

孟娇跟着他穿过前堂,药柜前抓药的人排成长队, 空气里弥漫着混杂的药香。几个坐堂大夫被病人围着,问诊声、咳嗽声、孩童啼哭声糅杂在一处。

后院要清静许多, 青砖铺地, 墙角种着几丛半枯的竹子,一口石缸里养着几尾红鲤。

刚打发走伙计,厢房半掩着,孟娇正要抬手敲门, 却见沈砚诀靠坐在榻上, 一身月白中衣松垮地披着, 长发未束, 散在肩头。双手还捧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嘴唇紧抿,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此药与我不共戴天的气场。

碗沿第三次抵到唇边, 又放下。

“公子~”小厮李安端着蜜饯盒子在一旁候着, 满脸无奈, 活似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您再磨蹭, 药真要凉透了。”

沈砚诀盯着药汤,声音发沉:“此药色泽深黑如墨,气味辛辣刺鼻,定是用了黄连、龙胆草等大苦之物,吴大夫这是要苦死我!”

“吴大夫说了, 这方子对您的伤最有效。”李安熟练地拈起一颗糖渍梅子,“您瞧,蜜饯都备好了,一口药一颗蜜饯,保准不苦。”

“荒谬。”沈砚诀板着脸,“大丈夫喝药,岂能如孩童般讨巧?”

“那您倒是喝啊。”李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沈砚诀正要继续反驳,门外却传来一道女子的轻笑声,他抬眼望去。

俩人四目相对。

沈砚诀手指突然一僵,药碗里的液体差点晃出来。他见过这双眼睛,在自己以为就要去见太奶时,在那些混沌的梦境里,那双杏眼虽不含任何情绪,却让人莫名觉得比库房里的金子还靠谱。

沈砚诀声音还有些哑,不确定道:“孟姑娘?”毕竟这是他意识清醒以来第一次见自己的救命恩人。

额~被抓包了,若不是觉得这人实在太好笑,她一般不会轻易笑出声的。孟娇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手指着外边,“我说刚才有只奇怪的鸟,自己从树上摔下来了,你信吗?”

李安见是孟娇,福至心灵,也不纠结鸟不鸟的问题了。放下蜜饯小跑了几步,接过孟娇手里的食盒。

“孟姑娘您可算是来啦,小的正想去请教您——如何才能让一个怕苦的病人安心吃药。”说完,还着意睨了沈公子一眼。

孟娇赶紧借坡下驴,跟在李安身后进去,藕荷色布裙在昏暗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明亮。

食盒放在榻边小几上,李安也不跟孟娇见外,好奇地掀开盖子,一股醇厚的香气飘散出来。

沈砚诀鼻翼动了动,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我来吧。”孟娇帮着盛出一碗,汤色清亮见底,几块乌鸡肉炖得酥烂,药材的香气融在汤里,不浓不淡,“这药膳汤,对沈公子的伤有好处。”

她将碗递过去,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碗汤药上,眉梢微挑。

沈砚诀下意识把药碗往身后藏了藏,耳根泛红。

“先喝这个。”孟娇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个嘲笑人的不是她,“药待会儿再喝。”

沈砚诀略带迟疑地接过药膳汤,碗壁温热。他低头瞅了眼汤,又抬眼看看孟娇,喉结又滚了一下,这汤总不会是苦的吧?

孟娇没等他纠结,伸手探向他额头。指尖微凉,带着初冬雪松的气息,沈砚诀浑身一僵,脖颈绷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没再发热。”孟娇收回手,很自然地掀开他盖着的薄被,“我看看伤口。”

“等,等等…”沈砚诀一把攥住被角。

孟娇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沈砚诀避开她的视线,耳根子红得更厉害了,“这…于礼不合。”

空气静了一瞬。

这沈公子跟当初的傅胜年有得一拼,孟娇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我是医者。”

四个字,砸得沈砚诀哑口无言,好吧,终究是自己错付了!

薄被被掀开一角,中衣系带随之被解开,他感觉到孟娇的手指隔着纱布按压检查,动作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沈砚诀紧闭着眼,眼睫颤动的厉害,那耳根烫得估计都能煎蛋了。

“恢复得不错。”孟娇的声音拉回他的神智。

沈砚诀睁开眼,努力让声音平稳:“但呼吸时左侧还有些闷痛。”

“肋骨没长好,正常。”孟娇替他拉好衣襟,重新盖好被子,又指了指药膳汤,“快趁热喝。”

沈砚诀端起碗,鸡汤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犹豫一瞬,还是低头浅尝了一口。

汤入口温润,药材的味道融合得恰到好处,舌尖尝到的是鲜甜,后味才有淡淡的药香。他眼睛一亮,又喝了一大口。

“好喝。”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孟娇点点头,目光落回那碗黑药汤上。李安秒懂,立马将药凑到自家公子面前,嘴里念叨着:“公子,药该喝了。”

沈砚诀眉头拧成疙瘩,那表情凝重得像是要赴死。

“把药喝了。”孟娇看向沈砚诀。

李安又熟门熟路地打开蜜饯盒子,重新拈起一颗:“公子,您看,最好的蜜饯,我一大早特意去东街买的。”

话没说完,沈砚诀忽然端起药碗,仰头,咕咚咕咚几口灌了下去。动作之快,仿佛喝的是什么琼浆玉露。

李安张着嘴,愣在原地。

沈砚诀放下空碗,整张脸都皱作一团,却强忍着没咳出声。他抓起水杯猛灌两口,差点没背过气去。

“公,公子?”李安这下结巴了,他啥时候见过自家公子这么痛快过,“您没事儿吧?”

沈砚诀摆摆手,抓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含糊道:“药凉了更苦。”

他说这话时,眼神还往孟娇那边飘了一下。

李安眼睛瞪得溜圆,他懂了,原来自家公子这是在孟姑娘面前逞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哪次喝药不是要死要活的,讨价还价半天也就算了,还得就着蜜饯分好几口才能喝完!

沈砚诀瞪了李安一眼,倏又郑重道:“在下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今日又劳姑娘费心炖药膳,荷恩深重,不知何以为报。”

孟娇收拾着食盒,语气随意:“恰巧路过,顺手而已,沈公子不必挂怀,好生养伤便是最好的报答。”她顿了顿,看向李安,“药要按时喝,饮食须清淡,不可妄动,若呼吸再有剧痛或咳血,即刻来找我。”

李安连声应下,感激涕零:“孟姑娘大恩,小的替我家公子给您磕头了!”说着真要跪下。

孟娇抬手虚扶:“不必,我一会儿还有事,先走了。”她朝沈砚诀微微颔首,拎起食盒正要转身。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诀儿啊,三叔来看你了!”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沈老板那张圆润白胖的脸探进来,他身旁跟着一位头戴帷帽的妙龄女子,白纱垂至胸前,遮住容貌,只隐约看得出身段窈窕,身着天水碧绣折梅的锦缎袄裙,通身气派与这医馆格格不入。两人刚踏进门,就看见屋里这一幕。

沈砚诀衣襟微敞,脸色泛红,手里还捏着颗蜜饯。孟娇站在榻边,手里拿着食盒,桌上摆着空药碗。

空气凝固了,沈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目光在沈砚诀和孟娇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忽然瞪大双眼:“孟姑娘?!”

孟娇抬眼,只意外了一瞬:“沈老板。”

“真是你!”沈老板几步上前,脸上又惊又喜。

他说着,回头对帷帽女子道:“韩四小姐,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手艺通神的孟姑娘!没想到竟与诀儿认识,这可真是天大的缘分!”

沈砚诀有些嫌弃地撇撇嘴,他三叔这副样子真是没眼看了,“介绍一下,这位孟姑娘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帷帽女子没搭话,一道目光落在孟娇身上。那目光算不上友善,更像是一种审视的打量,还隐隐带着敌意。

孟娇微微蹙眉。

沈老板浑然未觉,仍旧热情邀约:“孟姑娘,相遇即是有缘,又对小侄有救命大恩!今日务必让沈某做东,醉云楼,咱们好好叙叙!”

沈砚诀察觉到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于是他不等孟娇回答,立马出声提醒,“三叔,韩四小姐,孟姑娘今日是来送药膳的。”

“药膳?”沈老板吸了吸鼻子,注意力成功被带偏,“可是这香气?哎呀,姑娘这手艺……”

“三叔。”沈砚诀打断他,声音里带着隐隐的警告。

沈老板讪讪一笑,转而正色道:“孟姑娘,你是我们沈家的大恩人,今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沈老板客气了,令侄伤势已稳,按时服药即可。”孟娇婉拒,“况且救人乃医者本分,沈老板不必萦怀,我还有事,改日再叙。”孟娇说完,朝沈砚诀几人略一颔首,侧身绕过他们,径直朝前堂走去。

她可不想被奇奇怪怪的女人给盯上,搞得全天下只要是个母的都要跟她抢男人似的。

经过帷帽女子时,白纱轻轻飘起,孟娇用余光将对方的样貌尽收眼底,确实是个有资本的。

孟娇走后,厢房里彻底安静下来,沈老板搓着手,声音压得极低:“诀儿,这孟姑娘,你觉着如何?”

沈砚诀别过脸去,“三叔莫要胡说,孟姑娘是医者,救我是她人美心善。”

“是是是,医者本分。”沈老板嘿嘿笑,凑得更近,“可她那手艺是真绝了,你是没尝过她做的火锅,那滋味……”

帷帽女子忽然开口,声音柔婉中带着清冷:“三叔,阿诀需要静养。”

沈老板一愣,连忙正色:“对对对,静养。诀儿啊,那你好好休息,三叔改日再来看你。”

他说着,朝李安使了个眼色,二人退出厢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