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厌食(美食)

第95章 报应不爽(1 / 1)

第95章 报应不爽

令狐无问活了将近六旬, 他家世代到他这辈都是南黎国的御医,自问这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南黎国皇宫里的御膳,他尝过;中原贵胄的宴席, 他也曾赴过。可刚才那丫头做的菜品,那股子味道, 愣是他这辈子没尝过的。

狮子头滑嫩多汁,糖醋排骨酸甜适口, 豉油鸡皮滑肉嫩, 兔肉椒麻鲜香……每样都透着说不出的精妙。

令狐无问眯起眼,隔着窗棱,细细打量着孟娇。

孟娇手里拎着个空桶,脚步轻快, 刚好从牛棚回来。余晖夕照, 落日熔金, 光洒在她脸上, 显得格外清丽美艳。

令狐无问的目光追向孟娇, 眼神恍惚。

那眉眼,那鼻梁, 那唇角的弧度…至少有七分相像。

只是, 与眼前这丫头相比, 总觉得那位故人眉宇间添了几分化不开的愁色。而这丫头里里外外却透出一股英气, 像山间的清泉, 透亮见底。

令狐无问想起那些陈年旧事,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阿木,你说,这天底下, 真有长得这么像的人吗?”

阿木没反应过来,顺着爷爷的目光看向窗外,挠挠头:“像谁?”

令狐无问没回答,只是摇了摇头,甩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兴许是自个儿老了,总爱胡思乱想。

孟娇心有所觉,偏过头去,正好对上令狐神医惶惑的目光,那个眼神里绝对藏着故事。

孟娇瞬间有了主意。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进了厨房。

阿木正好端着碗筷进来,蹲在水盆边洗碗。孟娇抽出一根烧火棍,在地上划拉几下,写得飞快,几笔草出一个治鼠疫的药方。

阿木放好碗筷,起身一眼就瞧见了地上那几行字。

他盯着瞅了好几眼,抬头看着孟娇,眼睛里满是惊讶,“阿姐,你,你也懂医理?”

孟娇嫣然一笑,云淡风轻:“略知一二。”

阿木没再追问,转身出去。

没过一会儿,令狐无问出现在灶台边,低头审视地上那几行字,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眼神里带出几分惊骇。

孟娇观察他的神色,等着他开口。

令狐无问略作迟疑,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道:“这方子,你从何得来?”

孟娇刻意压低声音:“您看,比您那方子如何?”

令狐无问陷入沉思,他那方子是祖传的,用了好几代人,效果不错,但副作用也大,病人吃了容易虚脱。而地上这方子,配伍精妙,施药拿捏得更合理,药性也更显平和,比他那个强了不止一筹。

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

不等令狐神医开口,孟娇提到自己不知何时染上了怪病,“必是那帮人下了毒,不知您能不能解得。”

见神医犹夷,孟娇进而试探道:“那伙贼匪想必给您惹下不少麻烦,很多事应该也都出于无奈。您要是不方便对付外头那伙人,您就交给我来办。”

顿了顿,又道:“权且借用一下您家药房,我想配些药,药钱多少,明日必当奉还,加上外头那些女孩的药钱和诊费。”

令狐无问上下打量着孟娇,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随即诶哟一声,身子一歪,假装自己晕倒了。

阿木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扑过去大叫:“爷爷!爷爷你怎么了!”

壮汉们听见动静,纷纷钻入厨房,领头壮汉皱眉问:“怎么了?”

阿木委屈巴巴:“爷爷晕倒了,快帮我把爷爷扶进去!”

领头壮汉挥了挥手,让黑脸壮汉和黄脸壮汉帮忙把令狐无问抬进里屋。阿木跟进去,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孟娇站在外面,唇角微微勾起。这爷孙俩,简直就是戏精附体。

但此刻,孟娇很理解令狐神医的做法,哪怕非常厌恶那些贼匪,因碍于自己还有个孙子,不得不行事谨慎!

孟娇见壮汉们又开始慵慵懒懒的喝酒划拳,趁人不备,孟娇摸进令狐神医的药房,打算配些让人神经麻痹、产生幻觉又让人焦躁暴怒的药。

她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抽屉标签,曼陀罗、闹羊花、草乌头、钩吻……

心里一惊,不得不佩服这令狐神医家的毒物,比正常药物还要多。要么这老头擅长以毒攻毒,要么这老头出于自保,时刻防着什么人。

孟娇想起,前世在古医典籍里看过记载,古代苗疆巫医不分,以毒攻毒是常有的事。

她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自己竟忘了蛊毒这一茬。一直查不出身上那古怪的脉象,还进不去空间,这倒是能说得通了,自己为啥神不知鬼不觉栽在这帮怂货手里。

而这令狐老头家里这么多毒物,想必对蛊毒也一定有所涉猎。

孟娇压下心里的念头,深呼一口气,开始挑拣药材。她动作极快,抓药、研磨、调配,一气呵成,不到半个时辰,就配好了几包药粉。

她悄悄溜回灶房,又从竹筐里翻出花生米和面粉,开始做鱼皮花生和猫耳朵。

花生米裹上糯米粉、香料粉、糖、蜂蜜等配料,凉油下锅,再小火慢炸到金黄酥脆后捞出……

香味飘出来,阿木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孟娇将炸好的小零嘴装进一个铺好芭蕉叶的小竹篮里,递给阿木。

“去,拿上这个,到村里找小伙伴玩去吧。”

阿木接过篮子,望了眼里屋,又看了眼孟娇,一溜烟跑了出去。

孟娇把剩下的鸡汤又重新加热了一遍,趁人不注意,将药粉一把撒了进去,用勺子搅和一通。

那些药粉在汤里化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接着,又把汤盛进一个个小碗分好,端到那帮壮汉面前。

“几位大哥今晚喝了不少酒,喝碗鸡汤解解乏,咱明日还得赶路呢。”

几个壮汉喝嗨了,在加上这些日子孟娇表现的乖巧上道,哪里能想到孟娇会来这一手,心想还挺贴心。

火爆脾气和领头的壮汉警觉,本想让孟娇先喝一口尝尝,没成想,黑脸壮汉直接端起碗来,咕嘟咕嘟一口全闷了,咂咂嘴:“孟姑娘实在,大补啊,跟我娘曾经熬的人参鸡汤也不差!”说罢,朗声大笑。

领头壮汉见手下这傻大个没事,也放下心来,接过碗喝了几口,然后招呼其他人来喝。

那几个壮汉接连喝干,抹抹嘴,意犹未尽。

孟娇嘴角抽了抽,但又察觉出一丝隐隐的不对劲,她着意多看了黑脸壮汉两眼。

不足半个时辰,药效很快发作,院子里像炸开了锅,越来越热闹。

领头壮汉喝得满面红光,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牙签,得意洋洋地吹嘘自己当年的光辉事迹。

火爆脾气越听越不对劲,酒劲上涌,脸涨得通红,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哐当作响。

“你他妈还好意思吹?”他指着领头壮汉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上回那批货,你少分了我二十两,当我不知道?”

领头壮汉一愣,脸色沉下来:“你发什么酒疯?”

“我发酒疯?”火爆脾气蹭地站起来,撸起袖子,“老子清醒得很!那批货卖了三百两,你报账说二百八,那二十两被你吞了!”

另一个瘦高个壮汉也挤上来,脸红脖子粗:“你借我那五两银子,三年了都没还!每次提起来你就打哈哈,说什么下次一起算,下次他妈的是哪次?”

领头壮汉被骂得脸色铁青,一拍桌子站起来:“你们他妈反了?老子带着你们挣了多少,你们心里没数?”

“挣多少?”火爆脾气冷笑,“你挣得最多!住最好的客栈,睡最漂亮的妞,分钱的时候还他妈偷偷抠扣!”

几个人越吵越凶,青筋暴起。

瘦高个突然指着精明壮汉,眼睛通红:“你他妈还有脸说别人?你偷我藏在铺盖里的十两银子,别以为我不知道!”

精明壮汉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放屁!那是你欠我的赌债!”

“……”

壮汉们开始互相推搡揭短,暴跳如雷,一个个陈芝麻烂谷子事被翻出来。

黑脸壮汉一直坐在角落里闷头喝酒,一杯接一杯。他的眼睛越来越红,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突然,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领头壮汉的衣领。

领头壮汉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黑脸壮汉眼睛通红,满脸的泪痕混着酒气,嗓音嘶哑,怒吼道:“你当初引诱我婆娘滚草垛子还不够,还污了我妹子!我那瞎眼老母就是被你这么给害死的……”

黑脸壮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声声控诉,句句泣血。

“老子跟你做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烂事,挣得钱不足已赎清我的罪孽,好在今天,老子终于等到这一刻!”

说完,迅速伸手从桌子底下的包袱里抽出短刀,一把踹翻了桌子,碗碟哗啦碎了一地,“无耻狗贼,你给我拿命来!”

领头壮汉脸色煞白,一个没站稳,连连后退:“你他娘的想干什么?”

黑脸壮汉扑上去,一刀捅进他左肋。

“这一刀,是替我妹子!”

领头壮汉惨叫一声,捂住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黑脸壮汉拔出刀,又一刀捅进右肋。

“这一刀,是替我娘!”

领头壮汉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黑脸壮汉第三刀捅进他胸口。

“这一刀,是替我那水性杨花的死婆娘!”

领头壮汉瞪大眼睛,嘴里涌出鲜血,身子晃了晃,轰然倒地。

黑脸壮汉第四刀狠狠扎下去。

“这一刀,是替我赎清造下的罪孽!”

他拔出刀,站在那儿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贼匪们压根分不清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你他妈打我?”

“你偷我钱!”

“你睡我媳妇!”

“你害我蹲大牢!”

最后,那帮壮汉像疯了一样拔刀相向,互相砍杀,一个个杀红了眼,血溅了满地,嘴里骂着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陈年旧怨。

领头壮汉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前胸后背早已插满了刀子,手下那几口刀统统赏给了他。

孟娇都傻眼了,心想这领头壮汉得多天怒人怨,到底造了多少孽才有今天这下场。

门口不知道何时聚满了孩子和村民,他们来不及害怕,也都瞠目结舌看着眼前这一场血腥闹剧。

那几个被拐卖的女孩缩在厨房门板背后张望,刚开始她们被吓得浑身发抖,可看着看着,一个个露出大快人心的表情!

而韩淑媛此时无比庆幸自己当初没能奈何孟娇,才惊觉自己一直在作死的路上来回蹦跶,得亏有阿羽和父亲的这层薄面在,要不然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里屋的令狐无问,目光幽深,只觉这丫头胆大心细,手段了得,要是当初那位有这丫头一半的手腕都不至于身死异国……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