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韩四治好了 阿木深谙其中步骤, 又添了些柴火让炭火烧旺。 随后,跟过去帮令狐无问捣好药粉,倒进小陶罐, 再从另几个抽屉里翻出几根干枯的草药、山胡椒、干姜等辛辣之物,舂碎了丢入陶罐, 又用温酒调匀粉末。 “今晚,我先给她驱蛊。”令狐无问翻出铁钳, “孟姑娘你的药, 还差上几味,正好明日我去集市上摆摊,争取一次凑齐咯,再不成只能摸进山里寻。” 孟娇不由好奇:“平时您老去集市摆摊, 都卖些什么?” “耗子药、跌打损伤的膏药……多是些方便乡里的东西。”令狐无问制好药引, 拿着铁钳走到火塘边, 招呼韩淑媛坐在一旁。 阿木小声补了一句:“爷爷的耗子药可好使了, 这十里八乡都买他的。” 孟娇看了眼阿木那一脸认真的表情, 竟无言以对。 令狐无问熟练地将药引轻轻放在韩淑媛的鼻孔处,让她使劲儿吸几口。 韩淑媛鼻孔被塞得老大, 瓜子脸拧作一团, 不住地说:“这、这能成吗?” “闭嘴。”令狐无问吓唬道, “不吸也行, 七天后蛊虫入脑, 你就会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见谁咬谁。” 韩淑媛的脸白了,二话不说猛吸几口,憋足了气。 不一会儿,韩淑媛莫名感觉咽喉间有东西在蠕动, 好像死而复活了。 正在韩淑媛愕然之际,令狐无问顺势掰开她的嘴,片刻间从口中钳出一条三五寸长的棕色条虫来。 还没等韩淑媛回过神,令狐无问急速把这只虫子投入炽热的炭火中,虫子被烧得扭曲数下,变成了灰烬,一股臭味也随之散开。 臭味刚一冒出,蹲在孟娇腿上的来福一只爪子赶紧捂住鼻子,摇了摇头,三两下蹿出屋外,奔着北山而去,找它刚结识的猴友耍去了。 “好…好了吗?”韩淑媛成功被自己恶心到了,有气无力地问。 令狐无问搭上她的脉搏,点了点头:“蛊毒已经清干净,回去睡一觉,明天就没事了。” 韩淑媛扶着墙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像踩在棉花上,晃晃悠悠回到阿木的屋子里。 那几个女孩躺在地铺上,看韩淑媛神情恍惚地进了屋,赶紧挪了挪,在靠墙处给她腾了个地儿。 韩淑媛目光呆滞,躺了下去。她闭上眼睛,呼吸还是不稳。 这辈子韩淑媛从来没受过这种罪,可奇怪的是,她的衣裳很快被汗水浸湿,那种时不时心口被噬咬的痛觉却消失殆尽。 显然,这怪病在虫子出来后,竟然就痊愈了。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孟娇就被一阵鸡鸣声吵醒。 灶房里亮起了火光,阿木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烧水。 想起昨日还剩下些食材,孟娇可不想闲着。她随意梳洗一番,撸起袖子就开始忙活起早饭。 先把南瓜削皮切块上锅蒸透后,孟娇用勺子碾出金黄的南瓜泥,顺手拌了糖,在一旁搁凉。 没有酵母粉,便从面缸里揪出一块老面,温水化开,倒入瓜泥,添上面粉,迅速搅拌,直至生出了阻力。 孟娇瞅了眼锅里,还有些没着过毒的鸡汤,想了想,又单独和了面,打算再包点儿花卷和馄饨。 蒙上湿布,趁面发酵的工夫,孟娇又将五花肉剁成肉泥,加姜末、葱花、盐、少许酱油,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面醒好后,孟娇将做发糕的那盆面用筷子再次搅拌排气,倒在洗净的芭蕉叶上,再撒上切好的红枣碎,红艳艳的,衬着金黄,煞是好看。 孟娇又另做了一锅,把肉馅包进去,捏成花卷的形状,放上蒸笼,大火猛蒸。 “阿姐,这是什么?”阿木蹲在灶台边,盯着蒸笼,眼睛亮晶晶的。 “南瓜红枣发糕,还有肉花卷。”孟娇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家中满是病号,吃些发糕好克化,肉花卷还能给你们解解馋。” 阿木咽了口唾沫,使劲点头。 蒸发糕和花卷的工夫,孟娇又开始包馄饨。 她把鸡汤重新烧开,撇去浮油,加了点盐调味。馄饨皮是阿木帮忙擀的,厚薄不均,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但孟娇也不嫌弃,包上肉馅,一个个丢进锅里。 馄饨在沸水里翻滚,来福不知道啥时候玩够回来了,蹲在阿木肩上,爪子扒着锅沿,脑袋探过去看,差点一头栽进锅里,被孟娇一把揪住尾巴拽回来。 “老实点!”孟娇拍了它脑袋一下。 来福委屈地缩回爪子,跳回地上,眼睛还盯着锅里,口水滴答滴答往下淌。 馄饨煮好后,孟娇先给令狐无问盛了一碗。 老头接过碗,低头看了看,汤色清亮,飘着几粒葱花,馄饨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肉馅。 他夹起一个送进嘴里,馄饨皮滑嫩,肉馅鲜香,鸡汤醇厚,三样东西在舌尖上打了个滚,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孟娇给所有人都盛好后,蒸笼里的发糕和花卷也好了,掀开盖子,一股甜香扑面而来。发糕金黄油亮,蓬松如云,小心咬上一口,甜软温润,南瓜的清甜里裹着枣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酿味儿。 而肉花卷层次分明,油润润的,肉香混着面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阿木出去吆喝了一声:“吃饭啦。” 见孟娇也终于上桌,他这才端着馄饨吃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阿姐,好吃,真好吃!” 那几个女孩也围过来,一人一碗,小口吃了起来,纷纷赞不绝口,“这汤好鲜!” 韩淑媛端着碗,坐在角落里,细细品尝。她以前在府城,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可这碗馄饨,愣是让她吃出了不一样的味道。也许是饿的,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她也说不清楚。 来福蹲在地上,面前的凳子上也摆了一个小碗,里面盛着三颗馄饨。它用爪子捞起一颗,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 阿木拿起一块发糕,咬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好软,好甜!” 令狐无问也尝了一块,嚼了两下,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不自觉翘起。 孟娇把剩下的发糕和花卷装好,留作午饭。来福又蹿到门槛上,爪子里攥着一块发糕,啃得满脸都是渣,尾巴一晃一晃的。 吃完饭,令狐无问收拾药箱,准备出摊。他把那些小瓷瓶、膏药、耗子药一一装好,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落下什么。 他叮嘱道:“阿木,今天你留在家里,给那几个姑娘熬药。鼠疫的药不能断,三碗水煎成一碗,记住了?” 阿木点头:“记住了,爷爷。” “还有。”令狐无问看了一眼孟娇,“孟姑娘跟我去集市,你在家看着。” 阿木又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孟娇看了来福一眼,想了想,没带它。这猴精跟着去集市太扎眼,不如留在家里跟阿木作伴。 她蹲下来,拍了拍来福的脑袋:“在家好好看着,别捣乱。” 来福眨眨眼,一本正经,伸出爪子竖了个中指,觉出不对,又缓缓加了个指头,咧嘴露出龅牙。 韩淑媛犹豫了一下,走到孟娇面前,有些嗫嚅:“你多加小心。” 孟娇瞟了她一眼,莞尔道:“放心吧。” 孟娇和令狐无问出了门,天已大亮。晨雾还未散尽,迷蒙中带些湿气。寨子里炊烟袅袅,几个妇人蹲在河边洗衣服,棒槌砸在石板上,啪啪作响。 孟娇使了些小钱,请村里人帮着喂养看护贼匪们留下的马匹和马车。毕竟,这会儿将它们拉去集市上交易,也忒引人注目了些,容易招致麻烦。 更何况,届时返回大昭国,路途遥远,也少不了交通工具。 孟娇和令狐无问决定坐村长家的牛车去赶集,没成想,史六早已赶着牛车等在寨门口了。 车上铺着干草,还放了两个草垫子。见他们出来,赶紧跳下车,憨憨一笑:“令狐神医,孟姑娘,上车吧。” 孟娇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塞给他:“拿着。” 史六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收了,嘿嘿笑着爬上车辕。 牛车晃晃悠悠上路,沿着山路往集市方向走。山路崎岖,坑坑洼洼的,牛车颠得厉害。 孟娇没话找话,“史六兄弟,这集市远吗?” “不远,用不了半个时辰。今天是年前最后一个集,人多得很,你们要卖什么?”史六甩了一下鞭子。 “耗子药,膏药。”令狐无问言简意赅,靠在车板上,闭目养神。 这一路上通过聊天,孟娇也得知目前所处的寨子离南黎国都城的距离,快马加鞭还得三天左右,普通人没有路引,想去一趟难如登天。 等到了集市最里头,令狐神医找到自己常来的固定摊位,紧挨着卖竹筐的老头和卖陶器的大婶。 他抖出一块旧布铺在地上,将药瓶、药膏全摆上去,又挂了一块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耗子药、跌打损伤膏药。 孟娇盯着那块牌子,眼角一抽。 她从隔壁摊位买了一壶茶和一包桂花米糕,递给令狐无问:“您老先吃着,我去逛逛,一会儿回来。” 令狐无问接过东西,不放心她,又叮嘱了一句:“别惹事。” 孟娇应了一声,钻进入群。 集市比她想象的大得多,摊位一个挨一个。她逛了一圈,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但大多是些粗陋的货色,倒是有几个卖草药的摊位,她停下来看了看,都是些常见的药材。 一个卖布匹的大婶拉住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亮了:“姑娘,你这皮肤真好,用啥擦的?” 孟娇愣了一下,不太适应这种自来熟:“没用什么,天生的。” “天生的?”大婶更兴奋了,拉着她的手不放,“姑娘,你是哪里人?许了人家没有?我有个……” 孟娇现在一听这个就害怕,赶紧抽回手找借口开溜,身后还传来大婶的喊声。 她又逛了一会儿,再次被一个大妈拉住,问她衣裳的布料哪儿裁的。 今日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搭话,孟娇忍不住腹诽,这些南疆的大婶大妈,简直就是桂花婶子失散在异国他乡的亲姐妹。 她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在一个说书的茶馆前停下来。 茶馆不大,门口挂着块破布幌子,上面写着听书喝茶四个字。里面摆了十几张桌子,烟雾缭绕,坐满了人,茶香混着旱烟味。 台上坐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干瘦老头,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说得唾沫横飞。 孟娇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茶,竖起耳朵听。 “……话说国师大人,几天前刚从北边回来,各位客官,你们猜怎么着?”说书老头卖了个关子,扫了一眼台下。 台下有人催:“怎么着?您倒是说啊!” “他从大郁国的雪山之巅,寻回了一株神药!”说书老头啪地打开折扇,“那神药,长在万年冰层之上,十年才长一寸,百年才开花。国师大人带着弟子,爬了七天七夜,才从悬崖上采下来!” 台下有人问:“神药?那是什么东西?” “那可不!”说书老头捋了捋胡子,“那神药是天地灵物,能延年益寿,百病不侵。国师大人若把它献给国君,国君吃了之后,肯定会精神大好……” 又有人说:“可我听说,国君的病一直是国师在治,吃了十几年的药,也没见好利索,这神药,该不会又是……” “嘘!”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 那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闭嘴,端起茶碗猛灌了一口。 “……” 孟娇继续听了一会儿,心里有了数。这位国师在南黎国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高。朝政把持在他手里,连民间舆论都被他牢牢控制着。 她想起令狐无问讲的那些事,脑子里拼拼凑凑,大致理出了南黎国的情况。 既然是雪山之巅采来的灵药,肯定不是什么凡品,孟娇舔了舔嘴唇,对国师手里那株神药产生了极浓的兴趣。 她正想再听一会儿,忽然听见茶馆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马车来了!” 人群往两边闪开,一辆马车从集市中间驶过,拉车的是一匹高大的黑马,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 马车经过茶馆门口时,车轮碾过一个水坑,孟娇正好出来,脏水溅到她裙角。 她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想着该回令狐神医的摊位去了。 走了一段,眼见就快到时,孟娇却听见前方数十步的地方,有一些人在指指点点,说刚才那边有马车把人撞倒了,隔了会儿那人又自己慢慢起身,跟个无事人似的走远了。 孟娇不以为意,这种事她见得多了。 她转身到了令狐神医的摊位,却没见着人,也没留下啥物什,孟娇问了旁边的摊位,得知人已走了好一会儿。孟娇又去街上寻了一圈,还是没有令狐无问的踪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