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未央(重生)

第43章 粘稠(1 / 1)

第43章 粘稠

贺缺心里生出不好预感的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他被强制糊上了人/皮面具, 然后姜弥的帷帽摘了,画了很浓的、改变眉眼的妆,又带上了金面帘子, 被笑吟吟的乌陶扯了过去。

人皮面具应该相当糊脸。

因为姜弥离得不算近,已经嗅到了浓烈的、草药的气味。

虽然刚才看着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被任意捏圆挫扁还觉得大仇得报,但现在看着高大的年轻人几次想要抬手又被要求放下, 姜弥还是心软了。

“……很难受吗?”

她小声问, “是不是有点喘不上气?还是糊得难受?”

然后贺缺刚刚还在试图揭掉人皮面具的手顿住了。

他停了停, 才低头靠近她, 示意她亲自来瞧。

那其实是一张很平凡的面容。

称不上丑,甚至看起来浓眉大眼、极为周正,但就是让人没什么可以记住的点。

是朱雀长街走一遭, 擦肩而过无数次的一张脸。

但就因为这张毫无特点、根本不会叫人因为眉眼而脸红心跳的脸, 陌生的、骤然靠近的贺缺,才叫姜弥觉得不对。

说话的时候微微震动的、宽阔坚韧的胸口,滚动的喉结,以及清淡却鲜明的松柏气息。

尽管他随从打扮, 衣物布料并不上乘。

但有些人眼睫漫不经心掀抬、指腹不小心剐蹭到她的时候粗粝且温热,让人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 便知道有人天生气势如此。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

那似乎并不是和她一道长大、嬉笑怒骂, 你坑我我坑你的竹马。

而是贸然靠近, 却又保持了一点距离, 陌生又熟悉的一个年轻男人。

姜弥长指不由自主握紧了衣角。

而贺缺同样在看着她。

女孩子同样换了衣服, 很有异族贵女味道的打扮, 和平日的宽袍大袖截然不同, 合体的、鲜艳夺目的布料勾勒出细细的腰。

清润净澈的眉眼也被勾勒得明艳动人, 繁复瑰色的亮片点缀在妆容间。

不知道乌陶用了什么手段, 她深黑的瞳孔在视线里呈现一种浅浅的碧,但细细看去,又是黑玉般的光泽。

是纵然亲弟弟来都不一定认得出的程度。

乌陶应当是不想让姜弥再接触人/皮面具,干脆用妆容掩盖了她原本的模样,将人变成了另一个漂亮得让人心悸的、年轻的异族姑娘。

但贺缺瞧的并不是这张脸。

他一致认为姜弥不论怎么样都好看,和他自己是天下第一俊俏是同样的道理,因而他只是欢喜于看到不一样的姜昭昭,以及心里恼怒于他自己的脸被乌陶糊上,不得不拿着这玩意装可怜。

姜弥聪明,唯一弱点就是心软。

她相当吃软不吃硬,尤其对贺缺来说。

所以尽管知晓这人十有八九又在装蒜,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自己瞧一瞧。

然后贺缺在她俯身凑过来的时候突然低了下头。

两个人贴得极近,几乎耳鬓厮磨、呼吸交错——

姜弥:!

她正欲嗔怒,但年轻人却立刻往后仰头。

然后他斯斯文文地拉开一段距离,朝姜弥展示手中的物件儿。

孔雀石的耳坠子。

“这里,你耳坠没戴牢。”

然后陌生的贺缺又笑。

“跟姨母和阿娘糊在脸上那些东西感觉差不多……像一层泥,不太好受,但也还好。”

这是回答面具什么感觉的问题。

姜弥神色微松,而那边的人已经歪了下头。

“我给你戴上?”

戴上就戴上,你一言不发上手的时候少吗?

什么时候要问了!

姜弥忍不住想要反唇相讥,但她抬眼对上对面人的视线,却觉得实在陌生。

那些和贺缺常常能说出来的话便下意识顿在了喉舌之间。

斗嘴这种事情就要快,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不落下风才是真谛。

而现在姜弥愣住,那种粘稠的、晦涩的、今日已经出现太多遍的气氛,便一点一点,又烟雾似的出现在了两个人之间。

而贺缺到底没有真逼着姜弥亲口答应。

他深知他可能再问一句那边快冒烟儿的碧眼小猫可能就要挠人,于是老老实实地凑过来,长指捏住女孩子莹润耳垂,另一只手轻轻穿过耳洞。

明明什么暧昧举动都没有。

但一个常年在边关,尽管和母亲肖似的皮肤并未被晒黑,但手到肩都肤色更深,另一个常年不出门,哪哪儿都是苍白一片——

那便已经叫人看得脸红心跳了。

贺缺垂着眼,慢条斯理地给姜弥穿耳坠。

他的指尖总是热,这样触碰更明显,粗粝的、更为宽大的指揉在耳垂上,让人不由自主就绷紧了肩。

然后下一刻就有人失笑。

“给你带个耳坠子,紧张什么?”

那个熟悉的贺缺似乎回来了。

因为嗓音含笑,但是相当欠揍。

“害羞啊姜昭昭?”

姜昭昭抬头怒视,却差点撞到贺缺下巴上。

“你……”

好在这回没给贺缺继续发挥的余地。

因为有一双手毫不留情地隔开了他们。

是不知道去拿什么,终于回来、同样看不出面目的乌陶。

她眯了下眼睛,并不见有什么神色改变,却笑吟吟地将姜弥从贺缺怀里拽了起来。

“那边安排好了。”

“跟我来。”

姜弥直到跟着进来,才知晓乌陶到底是什么打算。

她竟然是靠着改头换面的本事,和不知道哪儿来的关系,将她和贺缺送进了薄奚尤参加的局上!

“确实是查不到,查到了也不太好传出去——我这套身份明天就得废,走之前给你们做点事,也算是不枉我捏身份这么久。”

然后乌陶含笑,将姜弥和她的“随从”往前拉。

“跟我来。”

那宴会确实看起来没什么。

甚至是熟人也参加的宴。

是当时教导过姜弥和贺缺、为他们那些届天之骄子开蒙、教导他们诗书礼仪的满老院判。

姜弥突然想笑。

当时松嘉檐听说她利用梅老太傅都气成那个样子,若是听说这里还有个更德高望重的满老大人,估计就是贺缺强逼他也不会道歉了——

他肯定会觉得姜弥又是利用。

姜弥甚至都能想到那年轻古板跳脚的模样。

但他们这一点和松嘉檐一样。

姜弥和贺缺谁也不认为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清白。

因为这场宴会本就是筹办宫里赏菊宴的主管事们好容易出来一趟,大家相互熟悉娱乐,也好接下来更好共事,办好陛下嘱咐的事情,算得上共赢。

乌陶的身份也正是两个正好旅居燕京、和此处交易从商的外族贵女——以及带着的随从。

有钱,事儿少,吉祥物花瓶。

姜弥的身份是不怎么会说中原话的主子(她确实会伪声但是这种地方很容易被听出来,不如尽量少说),而乌陶则是她最得力的助手和伙伴,带上贺缺是因为他力气大。

贺缺:……

姜弥:……

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但乌陶现在是帮他们甚多的恩人,两个人自然不至于恩将仇报,只是看着她熟稔地拨开一种众人群,笑语盈盈挤进中心。

“抱歉诸位,来晚了来晚了,我先自罚一杯!”

“乌兰老板贵人事忙,今日来已是蓬荜生辉。”

那边有人接话,声音里都是笑。

“该是我们敬您。”

很好,一来就是真正想查的目标。

薄奚尤笑盈盈地冲着这边举杯,目光在略过姜弥和贺缺的时候顿了顿,适时地露出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这二位是?”

确实是生面孔。

窈窕明艳的异族娘子。

高高壮壮、没什么特点的随从。

因为异族娘子生得实在好,所以席里不少人偷偷瞧她,但都被后面的那道阴冷视线给望了回去。

美人虽好。

但实在有恶犬相伴。

“嗨,我不是总说我们家小姐?这位就是!”

乌陶笑得明媚,说话也比平时快,竹筒倒豆子似的清脆爽朗。

“不过她小一些时候嗓子受过伤,平时我们的话都不怎么讲,咱们燕京官话——诸位当给我个面子,有事儿问我就行。”

后面说得低声又恳求,再加上这样的美人与忠心,在场的人无不唏嘘摇头,感慨这对主仆情深。

一场怀疑即将轻轻揭过。

但薄奚尤金环似的眼珠仍然定定的盯着这边。

他眼里是和旁边人差不多的怜悯同情情绪,眼底却还带着轻松自如的笑。

“恕我多嘴,后面儿这位呢?”

“您也莫怪我,我这人最近实在是运道不顺,看见个子高又壮实的就警惕心烦……真是对不住您。”

这是非得都问个清楚。

乌陶的笑容微微冷了。

其实不是不能答,但这么一一答了,未免太失了体面,后面参与他们的对话便极为艰难,而若是不答,那便极容易引来怀疑,更容易出事。

……她刚才抓着姜暮都过来瞧了一圈儿,确定他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姐姐才放心带姜弥出去,这薄奚尤到底是什么毛病,竟然盯住了这对小夫妻,不动了?

真就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人家都换了皮了你还想找茬啊?

这话得说。

但不能说得那么顺畅。

乌陶正准备发难,那边儿却有人轻轻拽住了她,然后比划了点什么。

旁边很快有侍从翻译了出来。

——不能吗?那就赶出去他好了。

——一个随从而已。

方才一直没说过话的碧眼娘子神情冷淡,似乎那人也并不怎么重要。

而旁边刚才还肃容的人却是骤然一惊,而后满眼惊惶。

然后他做了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径直跪下了。

然后膝行几步,小心翼翼地伏在了她的膝头。

“……主人要让属下滚吗?”

那人明明刚才扫过他们的目光还冷淡尖锐,像是根本不给他人觊觎偷窥机会的恶犬,后面跟这碧眼的漂亮娘子说话,却几乎称得上可怜了。

然后他低低地、委屈地喊她。

嗓音凄切。

“……主人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搞靠斯普雷来晚了(跪下

小修了一下,记得看更新版本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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