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都是老观念了,庄淳月说道:“男人要是分分钟都变心了,那你和爸爸怎么就恩爱了一辈子?” “相爱是很难得的事情,又不是每个人都像我和你爸爸运气那么好,再说了——” 庄淳月还振振有词:“你凭什么觉得我们感情没有你和爸爸的好,凭什么觉得他以后会变心呢!再说了,他要是在婚前变心了,帮我辨清人渣难道不是好事,结了婚之后变心不就被套牢了嘛。” 陶觅莹说不出话来,为她盘算还被堵得没脸。 “好好好,是我管得太多了,你们的事我都不管了!” 餐桌上就这么冷了下来。 阿摩利斯唇角还勾着,为庄淳月刚刚的话。 “结婚的日子您和淳月商量好告诉我就行,其他的事我会处理好。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签署一份财产赠予文件,先将财产赠予她,这样伯母就不用担心了。”他站出来缓和气氛。 陶觅莹面色稍霁:“她打小跟我作对最有本事,以后你闹心去,行了,吃饭吧。” 吃过晚饭几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天色就不早了。 “你还不回去吗?”庄淳月暗示阿摩利斯。 他看看外边,终于站起身,亲亲她的手背:“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过来接你。” “嗯。” 阿摩利斯一个人来,又一个人走了。 等汽车启动,消失在视野之中,庄淳月才算放下心来。 她真的留下和妈妈待在一起了。 — 晚上庄淳月洗完澡,就在陶觅莹的床上滚了两圈,摆成个大字趴住不动。 “去去去,没个好样子。” “妈妈——”庄淳月扑到她怀里,用力地把妈妈的气味嗅到鼻子里。 陶觅莹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你一个人在外面,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她把脸埋得更深,把妈妈抱得更紧,“哪有……” 陶觅莹把女儿抱紧:“妈妈九岁就出来卖唱,怎么会不知道一个人在外头多辛苦,你就自己来这么远的地方,身上不苦,心里也会苦,你就是要强,什么都不跟妈妈说。” 庄淳月光是哼哼,转了话头:“妈妈,我要听故事。” “妈妈给你讲白娘子的故事,好不好?” “嗯。”她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说从前有一条白蛇,她一心想脱了妖胎成仙,于是潜心修炼,” 在妈妈平缓温柔的声音里,庄淳月逐渐陷入了梦乡里。 梦里一大片一大片的水,远远一座金山,山上有座寺庙 那是……金发的许仙,然后他头发就被人剃了,变成一个金灿灿的猕猴桃。 庄淳月愣了一下,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连老天爷都在戏弄她。 她不淹金山寺了,转身就走。 结果那金毛“许仙”还甩开法海追了过来,庄淳月不得不拔足狂奔,跑回了家里。 院子里,妈妈正坐在竹椅上看报纸,地上坐着一个穿尿布的小女孩,扯着她的衣摆晃啊晃。 庄淳月定睛一看,她记得自己小时候不长这个样子啊。 ——怎么会是个金毛小娃娃? 一瞬间她恍然大悟,想起来,这孩子是她跟“许仙”生的。 金发小孩看到她,拍了拍手:妈妈! “妈妈……” 庄淳月重复了一遍。 “妈妈在这儿。” 漆黑但温暖的被窝里,庄淳月听到妈妈的回应,又安心地睡了过去。 陶觅莹摸摸女儿的脸,帮她把被子掖紧。 — 第二天天没亮的时候,阿摩利斯就出现在了疗养院里。 护士轻敲了敲房门,等了好一会儿,庄淳月揉着眼睛来开门,“怎么了。” “卡佩先生来了。” 庄淳月皱眉:“是出什么事了?” 护士摇头:“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你爸那边出什么事了?”陶觅莹有要起身的意思。 “不是,是护士问我有没有卫生巾,妈妈,房间里有吗?” “没有……”陶觅莹又迷迷糊糊躺回床上去了。 “那我陪她出去找一找,待会儿回来。” “多穿点啊。” 关上门,庄淳月裹着外套走出去,呼出一路的白雾。 长廊上多堆着雪,天穹是低垂的,如一整块幽暗的墨玉,月亮也冷冽得惊人,整个世界被埋进一种寂静的银蓝色里,月光晒出雪地里的冰晶,形成一片朦胧、闪烁、流动的光雾。 阿摩利斯夹带着风雪,就这么站在玻璃长廊的尽头。 她啪嗒啪嗒地跑过去,“出什么事了,你今天不上班吗?” “要上班,我先过来看看你,就去市政厅那边。” “……” 就为了这点事把她叫起来。 庄淳月很不耐烦,压低声音:“你天没亮就过来,让我妈妈知道成什么了?” “所以我让人悄悄通知你。”他把制服外面的黑色大衣脱下来,裹到她身上抱住,“我陪你待一会儿,就去上班。” 尽管无奈,庄淳月还是陪着他在玻璃长廊里坐下。 两个人安静地靠在一起。 “再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阿摩利斯说。 “嗯。”她闭着眼睛继续睡。 阿摩利斯冰凉的唇贴上来。 他的亲吻带着舌尖的鲜润,先细舔一下,再轻吻,温柔耐心地把她的唇含上自己的温度,然后才轻轻掐着她的下巴让她张嘴,勾着她的舌头卷抵。 这一套下来,就算是庄淳月也喘着细气,眼含水汽。 天亮了一点。 “那我走了?” “嗯。” — 晚上阿摩利斯来接她的时候,陶觅莹还舍不得:“反正这里也不缺房间,不如就住这边,还回公寓里一个人待着干嘛呀。” 庄淳月脑子还是转得快:“我马上就要开学了,离这里车程得一个半小时呢,雪天路也难走,只能住在公寓那边了。” 陶觅莹只好作罢:“那得空了就多过来看看。” “好。” 庄淳月挥挥手坐上汽车。 阿摩利斯确实给她送回了小公寓,但小公寓已经大变样,多了一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 “其实应该提前一个月就挂灯的。” 阿摩利斯把她放在地毯上,一边亲一边说。 之后,庄淳月就没机会好好观察这棵圣诞树,就看见树尖的星星晃啊晃。 第二天一早,属于圣诞节的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她和阿摩利斯躺在圣诞树下,裹着同一张毯子,到处乱七八糟。 庆祝完圣诞节之后,庄淳月回到了大学。 她的无罪通告已经在学院公告栏里张贴了很久,学籍也已经恢复。 大学里不乏贵族子弟,这个圈子很小,消息传得很快。 “她是卡佩的情妇。” “怪不得连流放到,勒内法官都因为她倒霉了。” “不去圭亚那也遇不到卡佩家的独子,幸运女神为什么会眷顾一个黄人呢?” 三两句闲言也只在背后说,庄淳月不痛不痒,以前还会遇到一些歧视事件,现在凑到她面前的人都少了,这个学上得分外安逸。 每天阿摩利斯都会来接送她上下学,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了下去,平静无波。 法国假期颇多,圣诞假之后到2月份又即将迎来冬假。 “我也得到了半个月的假期,我们去普罗旺斯度假,那里的春天很美,能抚慰你被考试折磨的痛苦。” 庄淳月点头答应,只是在冬假开始之前,她还有论文和考试两道难关。 一边追赶学习进度,一边被繁杂的期末作业折磨,庄淳月最近脾气都有点不太好,用阿摩利斯的话说就宛如一战前的巴尔干半岛,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 晚上庄淳月盘坐在地毯上,蜷缩在桌子边,咬着牙写论文,不时翻书。 阿摩利斯的头发又长成了蓬松美丽的短卷,不时扫着庄淳月的下巴。 庄淳月把他脑袋推开,脾气很差地说:“你没事把《唐诗三百首》背了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