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以南跟他对视,又看到那种琥珀色的夺目的光芒。 片刻移开,“我在叶家地下室的兰花房见过一根紫檀手杖。” “我爷爷的藏品,”叶恪立即说,“你什么时候见过?” 施以南随便扯了个时间。 叶恪眼睛弯了弯,露出整齐的牙齿,“我小时候喜欢用它玩过家家,我扮演爷爷那样的贵族爵士,让佣人扮演骑士,用手杖指挥他们冲向荆棘之地。” 他说这话时,肩膀不自觉地微微后展,下巴抬起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施以南恍惚间竟觉得他与礼台上的马格有一丝神似。心头一跳,漫不经心问道:“你扮演的爵士有名字吗?” 叶恪愣怔,陷入沉思,“有…但我想不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叶恪主动放弃回忆,“可惜我只有两匹马,每次都只能指挥两名真正的骑士。” “…叶杞坤杀了你两匹马?” “不是,它们是妈妈的马,年龄太大了,老死之后爸爸才送我新的小马。” 施以南这时想顺势问他关于曲晴的事,但生生忍住了。改口问他小时候是不是经常生病,病了都做什么。 叶恪笑了笑,他短时间内笑了很多次。比装作平静,或者讨好微笑时真实许多,让施以南懒得计较他对屏风摆件的贬低。 “就是经常生病才只能待在家里。对爸爸进行电话轰炸,让他不能工作,早点回来看我。”叶恪微微仰着下巴望施以南,“你呢?你小时候会这样吗?” “不会。”施以南说。 施家好几代都是那样的传统,保姆是妈妈,妈妈是爸爸,爸爸是老板。 谁有胆量电话轰炸老板呢,就算施以南掌权后,给爸爸打电话也要看时间,且一次打通的几率很小。 “我很少生病,从小就很独立。”施以南又说。 “我羡慕不生病的人。”叶恪立刻捧场,眼中闪着羡慕的光以证明言语赤诚。 施以南笑了一声,“嗯。” 叶恪歪头认真看施以南,眨了眨睫毛,“你笑的时候比较好看。” 施以南愣了愣,转身道:“吃饭了。” 这时原本不知藏到哪里去的佣人们也一下子冒出来。 叶恪紧紧跟上,肩膀时不时擦到施以南的手臂,“施以南,你有把我的信交给阿烈吗?” 施以南脚步短暂停顿。以上铺垫大概都是为了这件事吧!为了不存在的人的安危,等待许久把施以南逗开心。 期待施以南大发善心把对方救出来。 “他没回疗养院,我的人明天会去他家看看。”施以南抬脚继续走。 “你们联系上他家人了吗?” “嗯,疗养院有登记他父母的联系方式。” 施以南察觉叶恪没有跟上,回头看到叶恪停在原地,神情极其暗淡,用审视的眼光盯着施以南。 一定有什么信息出了巨大偏差! 施以南定神想了想,佯装不知,“怎么了?你不知道他有父母吗?” 叶恪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 阿烈说过他跟自己一样,两岁时妈妈去世,十四岁时爸爸去世。难道是假的?可为什么要编这样的谎言骗自己?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或者是施以南在说谎?为什么?是不是阿烈身上有什么秘密? 施以南说:“信要拿回去吗?” “不用。”叶恪平静道。 施以南已经能分辨叶恪放松时的平静跟压抑时的平静,区别在于他的手指是不是收紧。 “不怕我偷看?” 叶恪轻瞄施以南,“没关系,可以看,你看不懂的。” 晚间,医生上楼汇报一日工作。 施以南拿出信件给何岸文。何岸文好整以暇,“我以为信件是个人隐私。” 话音刚落,郑嘉英拿过信件,三下两下拆了。 打开薄薄一张纸,六只眼睛凑到一处,看完后面面相觑。 “怎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三晚一些发~ 第15章 禁欲主义者的凉水澡 施以南昨天跟叶恪说完不常生病,今天一早就头重脚轻,嗓子沙哑。 曼姐那种“说不生病就会生病”的迷信理论居然灵验了。 也可能他睡太晚,或者冲凉水澡有关。 反正有关叶恪。 昨晚郑嘉英拆开叶恪的信件,本该是叶恪特有字符的信纸上却是好看到飘逸的字体。 “阿烈,别跟叶恪过家家了,你向我认个错,我既往不咎,怎么样?同意的话在右手虎口画个三叶草。” 没有落款。 但明显不是叶恪,不可能是宝宝,按马格的身份和做派,也不会是马格。 郑嘉英与何岸文分析这是一个还没在景山馆出现过的人格。 看信件内容,性格调皮,不排除破坏性,跟阿烈相处不太好,对叶恪的态度也有些难以捉摸。 最为关键的,可以侧面证明阿烈大概率是叶恪分裂出的一个副人格,且副人格互相知晓彼此的存在。 郑嘉英对这个发现溢于言表地激动,认为离确认叶恪的病情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能跟其中一个副人格沟通,我们就能对叶恪的人格系统有更深的了解。” 何岸文在一旁为他鼓掌。 施以南没有那样的兴致。 叶恪身体里不知住了多少个人,这些人会有矛盾,会串通,会偷偷换掉叶恪的信件,还会利用叶恪的身体实施暴力。 他只想知道怎样治疗才能消灭掉这些副人格。 只保留正常状态下的叶恪。 这样,这段婚姻就算源自催眠,也不算全然一无是处。 施以南可以继续为叶恪提供保护,保留伴侣身份,允许他挪到主楼卧室居住,在公司给他总裁的职位,帮他做下琐碎的行政工作,让他在设计上发挥天赋。 可惜,郑嘉英说:“通常治疗没有消灭部分人格这个选项。我们追求人格和谐共存。” 之后施以南久久不能入睡,想一些平时不会想的,对生命体验来说陌生的东西。 临近零点时,手机提示有消息。 是叶恪发来语音:“施以南,我想起我扮演的爵士叫什么了。” 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沙哑又飘渺,好像误碰了空灵唱片的开关,施以南一下子觉得胸腔麻起来了。 他发文字:“叫什么?” “马格,叫马格爵士。” 施以南拿着手机呆了半晌,回:“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因为玩游戏要用马,格又跟恪很像,我小时候总是写错。” 叶恪的声音有点欢快,好像晚餐前跟施以南因为阿烈造成的隔阂已经单方面尽释前嫌。 阿烈父母是施以南信口而言,误打误撞引起了叶恪的审视。施以南猜这里信息一定有偏差。 叶恪只有两个选项,要么怀疑施以南说谎,要么怀疑阿烈说谎。 可是他现在欢快地跟自己聊天,当然可以视为一种积极信号。 视为在施以南和阿烈中选择了施以南。 视为对施以南的信任。 视为偏爱。 施以南换了衣服,三分钟不到便走到附楼。 附楼走廊走廊里有护士值班,看到施以南,慌忙站起来,“施先生,您怎么这会儿来了!” 施以南看她睡眼惺忪,估计脑袋也不清醒,淡声道:“我不能来么?” 护士低头致歉,赶紧去敲叶恪的门,梆梆响,“叶先生,开门呐。” 施以南不悦,让她去休息。小护士慌忙跑开了。 叶恪穿着长袖短裤开门,看到施以南,眼睛亮了,“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散步路过,上来看看。” “哦,”叶恪侧身让施以南进来,然后关上门,“这么晚还散步么!” 说着走向茶几倒水,被灯光镀上亮釉的修长双腿在施以南面前晃来晃去。 施以南在稍远的一点的沙发上坐下,看了一会儿,移开目光。 “怎么不穿好衣服再开门?” “嗯?这不就是家居服吗,我晚上都穿这个啊。” 施以南蹙眉,“你穿着出去?” “没有,出去要穿长裤,我怕蚊子叮咬。” “穿着给其他人开门?” 叶恪一脸茫然,“晚上没人敲我的门,怎么了,不能穿短裤也是景山馆的规矩吗?” 施以南愣怔,“什么规矩?” “钟叔说的,说我不能进小会客厅和二楼,曼姐不能进厨房,他不能进酒窖,每个人都有禁地,这是景山馆的规矩。” 施以南咳了两声,为管家拙劣保护叶恪的自尊尴尬,拆穿道:“他不能进酒窖是因为他爱偷喝酒。曼姐不能进厨房是因为她会抢厨师的饭碗。” 叶恪笑了一声。 “那我呢?” 叶恪刚端水给施以南,所以离得极进,施以南垂眸就能看到叶恪膝盖处的小小褶皱,有序组合,使那片肤色微深,稍稍往上能看到棉布短裤均匀的缝纫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