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致包括婚后叶恪需要跟施以南磨合,这段时间里林恩会尽量少出现,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等施以南彻底解决叶杞坤以及叶家其他人的危险,叶恪就可以提离婚。 他们那时每次见面都有畅想未来的环节,叶恪总因为担忧而兴致缺缺,想不出什么很有建设性的事。觉得能跟林恩一起外出就很好,去餐厅安生吃一顿饭,畅快喝一杯酒,在热闹的街头走一走。 林恩则兴致勃勃描述自由后的美好生活,一定要叶恪去很多地方,看壮阔的景色,品尝风味不同的食物,走遍叶恪所感兴趣的书里出现的每个地名,去叶恪喜欢的作者的故乡。 林恩说起这些时会笑,一激动鼻头便会有点点翘,以至神态调皮,看着就不像心理医生了。 叶恪坐飞机会耳朵疼,所以对远方并不感兴趣。最想要两样,一座安全屋,和卢卡斯。但如果去远方有林恩陪着,他觉得也可以。 只是没想到婚后计划的第一个阶段就出乎预料。叶恪婚前怎么能想到景山馆就是一座安全屋,施以南的房间更是安全得像个保险柜呢。 更不能想到,施以南找到和卢卡斯一样的小马。 叶恪有时觉得是因为自己被控制太久没见过世面,所以把出逃后遇到的第一个人当成好人。 可是,当他跟施以南坐在一起,闻到车厢里淡淡的衣物洗涤剂的植物香味、剃须水的薄荷味,好像已经走遍了世界上每一个沐浴阳光的花园,纵有荆棘也不怕。 有时他半夜惊醒,噩梦在施以南的怀里逐渐平息,耳旁的心跳声像来自宇宙,共振引起星河坍塌,他踩着陨石碎片进入黑暗深处,发现星光璀璨,没什么好怕。 或者某一刻,他偷看施以南,被什么东西挡住视线,他只看到一个高挺的鼻梁,也能在脑海中补全施以南深渊边缘似的眼窝,睫毛像围栏又像挡板,邪祟不能近。嘴唇薄一点,但从没见过形状那么漂亮。下巴坚毅,那样正派。 他多看会脸红,于是眼光下移,看见施以南健硕的胸膛,忍不住收腹挺胸。羡慕施以南身高腿长,深夜偷偷脚踩施以南的腿,像踩沙滩,多踩便觉得羞耻。 这些还不算世面么。 也许有比施以南更算世面的人,但叶恪没有耐心,对动心没有经验,有点懒,觉得动心是件很麻烦的事,一生只动心一次就好了,再动就会麻木。 况且他爱哭,只有施以南看到他哭会紧张,会妥协。 林恩不会,林恩有时会对哭泣的叶恪很无感。 但不能因此否定林恩的重要性,没有林恩,就没有今天的叶恪。 叶恪说:“等他回来后,我会当面跟他讲。” “讲什么?” “计划变了,我不准备跟你离婚了呀。” 计划结婚,计划离婚,施以南问还计划了什么? 叶恪说也没什么,不太愿意随便分享他跟林恩的秘密,看施以南不作声,有些心虚,挑要跟林恩一起旅行的事告诉施以南。贴心承诺,“你想去的话,也可以一起去。” 施以南都气笑了。他们这时在办公室,施以南有好几个人要见,随时会有人敲门,但顾不了许多,施以南把原本坐在一旁看电脑的叶恪拉到自己腿上。 叶恪后仰,惊呼一声,嘴巴已经被施以南的嘴唇堵上。 他觉得施以南比之前都用力,施以南的嘴唇原本不仅漂亮还很柔软,现在好了,都压到他牙齿上了,一定变形了,他觉得可惜,推施以南,希望他爱护自己的形象。 施以南纹丝不动,他过一会儿就把这事忘了,想起一些有的没的,脑子都不太灵光了,念头像蹦哒的火花,砰砰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施以南放开他,手仍没松,把他固定在自己身前,有点随意,但也有点危险,“你不要再跟林医生见面了。” 叶恪迷糊的脑袋立即清醒了,“那不行!”大叫完才问,“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跟林医生见面。” 没什么,施以南眯眼抚了抚他的后背做安抚,“开玩笑的。” 叶恪疑惑地盯着施以南,施以南食指拨了拨叶恪的睫毛,叶恪眨眼躲了躲,施以南继续固定住他,“叶恪,你真的喜欢我吗?” 叶恪点点头。施以南又说:“是哪种喜欢?” 叶恪拿不准他不信还是不满意,有点慌,“不离婚的那种喜欢,不行吗?” “不太行。”施以南要唯一,唯一才能为独占开路。像结婚,不能雷同,不然会很廉价。 “你不能既喜欢林医生又喜欢我。” “…为什么不能?” 施以南想了想,“我不喜欢得到跟别人一样的喜欢。” 叶恪又开始觉得施以南麻烦,有话不直说,总让别人猜,浪费时间,没有情趣,让他逐渐失去耐心,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来,有点泄气地垂下肩膀,睨向施以南,“本来也没有一样呀,至少我没想跟别人睡一起。” 施以南愣神。叶恪的电话响了,他从施以南怀里挣脱下来,接通电话就忙开了。 保护区的小朱要来望门玩,叶恪把这件社交大事看得比婚姻还重要,要亲自去机场接小朱以及托运来的小狗。 施以南本来已经安排了人做这些,但见叶恪不知是要躲避林医生的话题还是什么,坚持自己去,施以南拗不过,要推掉工作跟他一起。 叶恪不让,“我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能跟阿烈柏骆他们沟通,我们能互相配合。” 拍自己的胸脯,很骄傲,“五位一体。” 施以南笑了笑,想起他刚知道自己生病时哭唧唧的悲惨样,刚过去不久而已,感慨世上再不会找到这样特别的人。 一时也为他骄傲。最后多派了四名保镖才让他走。 叶恪要尽地主之谊,带着自己的朋友在地标建筑顶楼吹风吃大餐。 小朱对施以南的人规划的游玩方案不感兴趣,希望先去赌场感受一下,叶恪大方说可以,“我也想去,我还没去过呢。” 让施以南的人去安排时却受阻,“施总说去观光可以,赌钱不行。” 商量不通,叶恪只好妥协,一边跟施以南通电话一边询问小朱。 小朱穿着绣大朵花的皮夹克,边吃东西边说:“你在家里这么没地位嘛,连老婆都搞不定。” 电话那边的施以南嘴角抽了又抽。交代人去完赌场连人带狗都送回叶家休息,别累着客人。 于是下午四点之后,叶恪又开启带新朋友参观住宅的活动,然后跟小朱一起待在客房。 施以南晚上有应酬,回来时已经接近十一点,进了大厅迎面看到一只肉乎乎的小狗,灰白杂毛又长又密,像个发了霉的桃儿。 好家伙,买的猫发霉,送的狗也发霉。 小狗看见他唧唧乱叫,叶恪跑过来,抱起狗,叫好狗狗,向施以南走,那狗两眼似豆,鼻头黢黑,杂毛一裹,奇丑无比。 施以南浑身不适,往一旁躲,“好可爱的小狗,你放下,我好好看看。” 叶恪把狗放下,“我就知道你也会觉得可爱,小朱说是纯种阿拉斯加,能长到一百八十斤,我还没养过这么大的狗呢。” 施以南在心里叹了口气,长腿一跨,尽量离狗远点,“真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呢。但最好先送去医院,打打疫苗做做体检什么的。” 叶恪舍不得狗这么小就经历医院的冷酷,“不可以让医生上门吗?” “…”,“可以。”施以南说,“但是做完体检前你不再抱他。” 一眼瞅见叶恪黑色针织开衫上的狗毛,忍住不适揪住他上楼,“很晚了,去洗澡。” 又问:“你朋友呢?” 叶恪说小朱在接电话,施以南把叶恪推进浴室,“我去跟他打个招呼,顺带替你说晚安。你把身上的狗毛洗干净,有一根都罚你不许睡床。” 施以南回来时叶恪刚洗完,在穿衣镜前检查身上有没有狗毛,冷不丁看到施以南,慌忙裹浴袍。 施以南觉得好笑,“那样能看到后背么,过来我帮你看。” 叶恪有些羞愤,“用不着,你不让我睡床,我就去睡狗窝。” 他说起这个乐了,“小时候爸爸不让狗狗进卧室,我就偷偷跑去睡狗窝,狗睡我头上,早上起来头发上都是狗毛,爸爸上班时前亲我,结果沾一嘴,气坏了,要把狗送人。” 施以南也乐了,“送了吗?” “没有,我哭了,我一哭爸爸就不敢送了。” 叶恪扑到床上玩手机,小腿翘起来,两脚交叉,脚趾头泛粉。 施以南脱掉外套,觉得长大的叶恪也有很大概率做出睡狗窝的事,“这事现在哭了可没用,你敢睡狗窝,我就把狗扔了。” “这是我家,那是我的狗!” “我们结婚了。” 结婚了不起么,叶恪一骨碌坐起来理论,“结婚了你就可以专制么,我没有家庭地位么!” 不提家庭地位还好。施以南一边松领带一边朝床走,“你跟小朱说你是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