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恪缩了缩脚,一脸迷茫地回头,把脸贴在他小腿上,睁大眼睛努力听懂他讲话。 施以南叹了口气,对小朋友讲,“我在说你的脚,今天不能再出门了,不然脚趾会被冻掉,知道吗?” 叶恪看了看自己的脚,翻身过去,继续趴着看电视了。 施以南看手机,心不在焉,昏昏入睡,梦到在俱乐部酒店那天早上大哭着发脾气不让施以南上班,施以南如释重负,埋怨他,你早这样不好么,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 他立即看出自己虚伪,推卸责任,内心阴暗,于是惊醒了。 腿边空无一人,玩具乱七八糟,施以南瞬间一身冷汗,大叫宝宝?开始找人,最后在衣帽间找到蹲在地上穿袜子的叶恪。 他翻出了行李箱里所有的袜子,两只脚套得像粽子。施以南数了数,一只脚八只,一只脚六只。 “袜子有什么好玩,脚冷么。” 叶恪说:“脚趾。”然后站起来拉着施以南要出去。 施以南说不行,他就哭,怎么哄都不行。施以南最后妥协,“你把袜子脱了,这样也没办法穿上鞋子呀。” 不行,叶恪既要保护脚趾,又要出去。施以南再三保证不会冻掉脚趾,但没用。 最后施以南两个口袋鼓囊囊装着十几只袜子出门时,脸已经黑得无法形容。 叶恪担心脚冷时没得穿,隔几分钟就要检查一下袜子有没有丢,害得施以南就这么进了餐厅,还要硬挤出笑哄叶恪多吃点。 晚上叶恪不睡觉,长长久久地玩玩具,施以南困的头疼,硬把他按被窝里,他左翻右翻,施以南让他闭眼,他委屈地掉泪,施以南最后学着给他讲故事,好歹才睡。 施以南想往常叶恪只要睡着,醒了人格就会切换,满心期待,觉得解脱在即。 第二天一早发现他又在衣帽间把脚套成粽子,两眼一黑,“怎么还是你!” 叶恪有点萌地眨眨眼,“啊!” 施以南开车带他去市中心,找人少的店让他选玩具。回来发现酒店保洁扔掉了他的树叶和扣成筛子的破纸箱,委屈得不行了,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好像人家扔掉了他的全世界,施以南只好带他重新去捡。 第三天晚上,施以南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沉默地审视自己的黑眼圈,忍无可忍走进房间,对在床上摞枕头的叶恪说:“你是叶恪派来报仇的吗。” 叶恪,“啊!” 施以南精疲力尽拿起故事书,躺到床上,活人微死,“过来,讲故事,睡觉。” 叶恪乖巧地躺好,乖巧抱着施以南的胳膊。可施以南现在知道叶恪的人格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施以南清晨醒来时,叶恪在背对着他玩手机,脚踩在施以南的小腿上。 施以南眼眶一紧,从后面紧紧抱住叶恪,脸埋进叶恪的头发里,轻声说对不起。 叶恪放下手机,翻过身面对施以南,“都过去三天了,你三天都在这里陪宝宝吗?” “嗯,我怎么会把你交给别人。” “那你工作怎么办了?” 施以南想了想,有点生疏地试着讲情话,“工作没有你重要。” “…可那天我受伤,早上你照样去公司上班,晚上又出国出差,工作明明比我重要。” 施以南从他脸上没看出笑意或者撒娇,只发现他冷静,好像这三天去重充了情绪能量,可以跟施以南好好掰扯被人格打断的争吵。 “叶恪,大清早的,不要吵架好不好。” “我没有要跟你吵架,是你先说谎。” “我说什么谎?” “工作没我重要。”叶恪说,“干嘛这么说,我又不傻,我知道你只想要个听话的伴侣,讲这种话是为了让我不要闹。” 施以南怔了怔。 叶恪又说:“我也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欢我,可是干嘛在做完那件事之后才表现出来。” 施以南浑身发冷,“叶恪,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叶恪不说话了,垂下眼皮,睫毛颤了又颤,讲这种话让他自己也很难堪。 施以南看不得他这样,软下来,“别这么想我,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如果只是想要听话的伴侣,我何必付出那么多。” “那些是我们结婚谈好的条件啊,是你遵守契约应该做的。” 叶恪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施以南早就领教过了,从一开始就用林恩反复折磨施以南,现在在离林恩不足一小时车程的地方跟施以南讲一切都是契约。 施以南坐起来,“对,是谈好的条件。所以呢,你现在要怎么做,说我不是真的喜欢你,你呢,你是真的不想离婚吗。” 施以南不该跟他计较,小孩子发脾气口不择言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忍一忍有什么辛苦。再说他状态特殊,情绪低落时让人心疼,应该避免让他伤心。 可感情对施以南来说太过宝贵,付出诸多,时时把他放在心头上,心尖儿都被他踩烂了,他却一点也体会不到。总不能把心挖出来给他。 叶恪脸色煞白,啃咬嘴唇,“你又生气了。” “我不能生气吗,”施以南闭了闭眼,“因为我比你大,所以什么都让着你。这也没关系,可你能不能至少感受一下别人的用心再开口讲话呢。” 叶恪也气,大声道,“你干嘛这么说我,是你不照顾我,是你把我丢在家里好几天,是你突然跑来跟我吵架…” “叶恪,过不去了是吗?我没道歉么?我看到你后来过敏,也很自责,现在伤口都好了,你要为这件事一直吵么,再说,这算什么很重要的事吗,很多人的亲密行为里都会这样,我下次会注意。不做很久,不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第二天保证陪在你身边,这件事到此为止,行吗?” 叶恪也坐起来,看着施以南,有点悲伤,“你说这些软话只是想我乖乖的,不要再追究。” 施以南第一次感觉他偏执,也觉得有什么问题卡在那里,叶恪不说,他永远也不知道。 “没有,你哪里乖了。”施以南伸手摸他的头发,决定再一次让着他,“好啦,你提条件,我都同意,我们不要再为那件事吵架了。” 叶恪摇摇头,“我不喜欢你总是生气,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生气。” “我哪有总是生气。” “我也不喜欢你不承认自己生气。” “…我真的没生气。” “你有,那天我们在俱乐部,其实你也在生气,所以晚上才要做,是吗?” 施以南这时才意识到他原来那么敏感,却从没表现出来。他察觉施以南生气,仍如常跟施以南玩闹。 “也是因为生气,第二天才丢下我又去公司又出国,是吗?” 施以南愣了愣,他对这件事充满愧疚的同时也充满疑惑,难道当时真的只能把叶恪丢在家里,一整天只打一个电话。 显然不是。叶恪好像比他更知道原因。 因为爱情沾染醋意和误会,不似幻想中完美,他时常因为嫉妒失去体面,所以把气迁怒到叶恪身上。 施以南想去抱叶恪。 叶恪说:“我不想这样了,我们,”他停了停,“分开吧。”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六晚更~ 第62章 其中一条叫爱情 施以南表情复杂地看着叶恪,不知道他是因为发脾气口不择言还是深思熟虑真的要分开。 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你再说一遍,我不确定有没有听清。” 叶恪沉默着不说话,仍然躺着,眼睛看向枕头。 施以南换了个问题,“你要怎么分开?” 叶恪干脆把头埋进枕头里了,睡衣被扯得很开,一片后背露出来,后颈和肩膀的骨头在皮肤下凸起,光滑消瘦,他那点薄薄的肌肉除了增加美感,根本没有什么力量,都保护不了自己,唯一能攻击施以南的武器就只有言语。 施以南等了他一会儿,他不出声,也不动,好像说了别人坏话又不承认,耍赖连看都不看对方了。 施以南不忍心他难为情,主动叫他,“叶恪?” 叶恪一动不动。 施以南学他平常那些小动作,勾他耳边的头发,“叶恪,要不要抱抱?” 叶恪身体动了动,施以南大手罩住他的后脑勺,助他一臂之力。叶恪慢慢挪到施以南怀里。 他身上软绵绵的,闭着眼睛,但能看到眼尾是红的。 施以南想,因为叶恪没有安全感,胆子又小,身体又弱,其实做什么说什么都应该被原谅。 他这三天给何岸文打了好几个电话,学到很多新的技巧和方式跟叶恪沟通,但是大清早的,还是先吵了一架。 可见感情是理性和技巧无法解决的事。 他把叶恪往上抱了抱,亲吻叶恪的额角,“你不要哭,我们可以慢慢说。” “…谁哭了。”叶恪带点鼻音。 “我知道你没哭,只是先提醒你一下,不要像宝宝,旧纸箱丢了哭,叶子不够圆也哭,三天哭了十几次,你不会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