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直到走出丰源粮行, 头顶的太阳照在身上,父子两个还有些不真实之感。张有喜紧紧抓住箩筐的背绳,一想到这筐里装着白花花的五十两纹银,心头就莫名的怦怦跳, 连糖葫芦都没心思卖了。 父子两个晕乎乎地沿街走出一段, 竟还是大郎稳得住, 瞧着张有喜那糖葫芦把子上还剩下二三十串, 他自己只剩下八串了, 大郎便把自己的八串拔下来插到张有喜那上面, 把自己空了的稻草把子塞给张有喜。 “爹,你在这歇会儿,我去把这些卖了。” “你……别走远了。”张有喜忙嘱咐道,“不行,咱爷俩还是别分开。” 带着那么多银子呢。 “没事,爹,”大郎凑近他说道, “你别这样一惊一乍的, 谁又不知道你这里头有钱。你就去那边食肆坐会儿, 里头有炉子暖和,我把这些卖完了就来。” 张有喜一想, 过了饭点了, 食肆里人少,他在那食肆喝了几回汤, 与那店家也算脸熟了,街上人多眼杂,还是食肆里头安全些。 街上这个时辰人不太多,大郎腿快, 这几日他把周围地方摸熟了不少,风风火火往西边民居巷子跑,一路叫卖,半个多时辰后回来,已经把糖葫芦卖光了。 这半个多时辰里,张有喜守在箩筐坐在食肆里,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便想了许多许多。 非要说出来的话,那真是做梦一样,从几何时,他们老张家竟有了这样的日子?挣了钱,买了驴,吃了肉,不年不节竟也能买肉吃了,而今又忽然一下子发了财,五十两,五锭大银锭子,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跟天上掉下来似的。 对对,是平安弄出来的这糖葫芦,就从他们家卖糖葫芦以后,家里日子真是一天一个样,这可都是平安带来的。他这小女儿,旺他呀! 张有喜心里一热,不行,他得赶紧给他小女买点好吃的。 买点啥呢,对对,羊肉馒头,就买那个纯羊肉的馒头。想他家平安,自来了以后跟着他们吃糠咽菜,小小的孩儿可受了委屈了,都瘦了,此前她吃的羊肉馒头,那是啥羊肉馒头啊,就萝卜里头加了点羊脂肉末,他这没用的爹,他都没给他小女买个纯羊肉的馒头吃。 买,不就八文钱一个吗,怎么也不能缺了孩子这口吃的。 馒头回头要去馒头铺买,不过眼下,张有喜转头看看这食肆里,不大的食肆,铺面就一个敞间,平日也就卖些菜饭热汤之类,入了冬主要就卖大骨羊汤,便宜还香,有羊肉味儿。 这个时辰店里没有客人,店主自己就是厨子,儿子当跑堂,这会儿店主靠在后头炉子旁边打盹儿,店主儿子无聊的坐在靠墙扣手指甲,张有喜则抱着箩筐坐在门里旁不碍事的地方。 张有喜起身,目光在案板上一溜儿看过去,便指着那卤的羊头肉问:“这个怎卖?” “加羊汤里,一份十文。”店主儿子忙说道。 “论斤称走呢?” “没这么卖过。” 店主儿子犹豫了一下,那打盹的店主笼着袖子过来了,殷勤说道:“你要论斤称?还真没这么卖过,上好的料子卤出来的,一斤只能出半斤,味道可好,熟人熟客你要便卖点给你,算你一百二十文一斤好了。” 贵了,张有喜心说,好羊肉也才一百文一斤,羊头肉可比羊肉便宜一半呢,虽说是做熟了的,可一百二十文也是要太多了。那他就不如去买点生羊肉,肥肥的还揽菜。 大约看出张有喜嫌贵,店主瞥着他打着补丁的冬衣,指着旁边盆里笑道:“这东西贵,不划算,不如你买点这个卤猪头肉好了,这个才三十文一斤就能给你。” “算了,我那小女儿不爱吃猪肉。”张有喜笑道。 店主左右无事,便坐下来跟张有喜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话题就从孩子开始,店主便问他家中几个孩子,几个儿子、几个女儿。 “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张有喜乐呵呵笑道,“我那两个小女还小,黏人的很,每日回去都得给她们买点零嘴才行。” “你这人不孬,舍得给女儿买肉吃。”店主一脸鄙夷道,“我最看不惯有那样偏心的,偏着儿子亏待女儿,人品不行,女儿就不是自己生的了么?” “对对对,我也看不惯。”张有喜一下子触发了共鸣,就算不是自己生的,那也是你自己要的,你凭什么对她不好? 村里这种人可真不缺,就比如后头邻居那刘家吧,老妇整日骂几个孙女赔钱货,你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你有什么陪嫁她?说什么你孙子才是传后人,就你家穷那样,你又有什么传给他。 两人一下子聊得投契起来,张有喜便问他几个孩子,几个儿子几个女儿?店主一拍大腿:“嗐,我不就是没有女儿么!一拉溜三个小子,就缺个丫头呢,可惜没有女儿的命,再有个丫头我可就全福了。” 哈哈哈,张有喜忍不住笑,他有,他可是儿女双全的全福人。 这么东扯西拉地聊了会儿,张有喜竟意外地放松下来,抱着那箩筐也没那么紧张兮兮了,钱么,想他张有喜自从进城卖糖葫芦,哪日没拿一贯多钱回家?这银子也一样出不了差错,他一准好好地拿回家。 等到大郎卖完糖葫芦找来时,张有喜已经和那店主聊得称兄道弟了,见大郎来了,张有喜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拱手回头:“王老哥,你忙你的,我先走了。” 店主也拱手送出来:“张老弟,慢走啊,下回再来喝汤。对了,那鱼放了料子腌过炸过了的,回去都不用费事,加点盐和葱花、姜丝、芫荽煮煮就好。想吃下回只管来,我都便宜给你。” “好好好,留步留步。” “慢走慢走,下回来啊。” 大郎:“……” “爹,你买鱼了?”大郎问。 “嗯,买了一条红烧鱼。”张有喜道,“收拾好的,腌过炸过了的,回家煮煮就行。” “爹,你莫太信这人的嘴,这个王厨就会说话。”大郎小声道,“他家东西贵,同样三文钱的汤,人家东头那家蒋记比他家菜放的多多了。” “是么?”张有喜脸色一尬,他这不是寻思家里做鱼不好吃么,平安都不爱吃,聊得兴头上,店主一推荐他就大方买了,寻思着人家店里做好的好吃。张有喜讪笑:“那我明日去东头那家尝尝。” 父子两个并肩走去街西口栓驴的地方,这驴栓在这里,平时张有喜离得近能看着些。腊月、张小鼠和张金哥还没来,张有喜便拿了驴车上箩筐里的草料给驴,吩咐大郎,“要不你去看看他们几个?” “不着急,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了。”大郎一跳坐上驴车边樘,见近处没有闲人,略一思忖说道,“爹,今日这钱,我总觉得来的有些蹊跷。” “嗯,怎么讲?”张有喜忙问。 大郎便把一早遇到崔十一的事情说了,张有喜听完眉头紧锁,惊讶道:“竟有这等事?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这城里,官府眼皮子底下,什么人竟敢这样行凶追杀?” 他刚才借着闲聊还有意跟那王厨打听了,沂州城中提起崔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听说乃是赫赫有名的武勋,开国之初就有的勋爵,妥妥称得上沂州城中第一家族了。 张有喜刚才知道这崔家来头竟这样大,这样的人家按说便是当地官府也得敬让三分,什么人竟敢公然追杀他家的公子。 大郎摇头:“不知道,反正当时经过就是这样。” 大郎觉得蹊跷的点是,明明上午崔十一刚打发小厮来说接着定,叫他只管继续送货,接着便撞见追杀之事,刚过了一两个时辰,崔府的管家就来找他买方子、要自己家做了。 “你怎不早说!”张有喜担忧道,“那崔公子可还安好?我们用不用帮他报官?” 大郎说那崔十一郎没说报官,应当已经平安脱身了。 “这钱,不会有什么牵扯吧?叫人心里怪不踏实的。”张有喜又问。 “当时那忠管家找的急,我这不是没顾上说么,”大郎说道,“这钱他自己给我们的,买我们的方子,白纸黑字写了契书,又不是我们偷来抢来的。至于那崔公子,想必应当平安无事了,不然他家的管家、小厮哪来的闲心来找我们买方子。” 这倒也是,张有喜思虑半晌,说道:“总之富贵人家有钱,为个吃食方子便肯花这么多钱,该是我们走运。我寻思这钱我们先不能张扬出去。” 人忽然有了一大笔横财,张扬出去可不是好事。 “总之这事情先不要往外说,你连腊月、金哥他们都不要说,谁都不能说。”张有喜嘱咐道,“旁的事情我回去跟你爷爷商量。” “爹,”大郎迟疑一下说道,“咱如今有了钱,便没有这卖方子的钱,咱们自己卖糖葫芦挣的也不少了,要是能一直卖到年后,算一算咱也能挣他个几十贯,我寻思着能不能送二郎去读书上学?” 一句话说中张有喜心事。他哪能不知读书上学好,可这上学,是要烧钱的。 读书似乎也没啥用,贫家子弟哪指望能靠读书出息,整个沂州城一年才能出几个举子?并且人家那都是家学渊源、家中有钱供养的,穷人白丁家里你拿什么供。 莫说他们家,庄户人家有哪家孩子读书上学的?整个村里就只有里正家的长子读书上学,从七八岁送去学堂读到如今二十岁上,莫说功名没考到,那书却读得进退两难,把个好好的男丁读得飘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干活不行,还眼高手低,如今眼看该成家立业了,难不成让他老子养他一辈子? “也没说非要让他去考功名。”大郎说道,“爹,你看咱家,一家子不认识两个字,就说今日这契书吧,人家就是写的你的卖身契,你都不知道是坑你的,要么怎么叫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 张有喜唬了一跳,忙问:“你说他会坑我?” “那倒不至于,我这就打个比方,钱不都给咱们了吗。” “爹,你看咱如今进城做买卖,一家子连个会写字记账的都没有。爹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卖糖葫芦,瞧见学堂里那小孩我都羡慕。只是我都大了,二郎却年纪还小,咱们也不指望他读得什么出息,哪怕送他读个几年,认几个字也好,好歹咱一家子也不都是睁眼瞎,还有个能识字记账的。” 少年人进城开了眼界,大郎如今最自卑的就是这个了,睁眼瞎啊,以前在村里人人都是睁眼瞎,也不觉得哪里不对,种田干农活又不用认字,可如今进城卖糖葫芦,街上的那牌匾人家学堂里七八岁小童都认得,他却不认得,在城里认个路都难。 大郎认真说道:“其实这事我之前就想说了。爹,二郎今年十岁,再耽误可就真晚了。” “我也想啊,”张有喜道,“但凡你老子有能耐,我还不赶紧把你们一个个都送去读书上学、过好日子?只是眼下家里这样,日子刚有了点起色,二郎若是送去上学,银哥呢,银哥十一岁,总不能偏心不让他去吧,他两个都去上学,家里谁放羊、谁干活,再说咱家供得起吗?” 大郎:“咱这不是在努力挣钱了吗,我都想好了,年后糖葫芦不能卖了,我们就做点儿旁的小生意,赶秋冬再卖糖葫芦。再说了,如今咱们还得了这卖方子的钱。” 五十两银子,足可以作为这个佃户家庭的底气了。 “你等我回去跟你爷爷商量一下。”张有喜道,而今眼看过年,这学便是要上,也得等到年后了。 父子两个商议停当,张有喜还没忘了买羊肉馒头,父子俩把糖葫芦把子留在驴车上,背着箩筐跑去买了五个纯羊肉的馒头,十个羊脂萝卜馒头,一下子竟花了七十文,张有喜一边肉疼,一边跟自己说索性就大方一回,平安一直说她吃的羊脂萝卜馒头是羊肉馒头,怎么也给她吃一回真羊肉的吧。 买完羊肉馒头,买了每日的糖稀,经过上回他卖布的那家布庄时张有喜停下脚步,寻思着也该给平安做件新衣裳。 穷人家孩子,衣裳都是老大穿完老二穿,老二穿完给老三,平安自从来了他们家,穿的便都是哥哥姐姐的旧衣改小的,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有穿就行,庄户人家都习惯了这样,家家穿的粗布衣,旧的还比新的柔软好穿。 所以平安打从来到他们家,就只有上回二舅兄送来两张兔皮,宋氏给她做成了背心,算是添了一件新衣裳。 买,得给平安添件新衣裳,有钱,买件细布的。 不过若是平安买了,那也不能缺了七月,七月也只有八岁,原本她是老小,如今平安来了七月当了姐姐,还要看孩子照顾小妹妹,所以要买就得给七月一起买,不能让小孩觉得有了妹妹爹娘就偏疼妹妹了。小孩子年纪小,你千万不能让她觉得你偏心。 七月买了,那腊月呢?要是也给腊月买,那小鼠和大姐儿呢?就算男孩子们可以另说,可家里还有奶奶和爹娘呢,百善孝为先,吃用本该先尽着长辈,断没有儿孙穿新衣却不给长辈买的道理…… 可若是全家都做新衣裳,先不说钱,这得他爹发话,他总不能越过他爹当家作主。 张有喜思量一圈,忍不住啧了一声,大家大口的,怎么给孩子做件衣裳搞这么复杂! “咱们进去买块布,你莫声张。”张有喜交代大郎,便背着箩筐进了布庄。 柜台伙计见他们进来,忙笑着招呼道:“客官卖布来的?” “买布!”张有喜豪气地一挥手,“挑两件孩子穿的好看的细布。” “哎呦小的眼拙,对不住对不住,客官快里边请。” 伙计殷勤地跑过来,指着柜台上各色各样的细布给他介绍。这细布可贵,价格是粗麻布的三倍,颜色好的细布就更贵,可有一说一,人家布庄里染出来的布,颜色就是比自家土法子染的均匀好看。 张有喜一眼挑中一块绯红色的细布,结果一问,红色算是所有颜色里头最贵的,粗布两百二一匹,这个红色细布竟要八百文一匹。 “这么贵!”张有喜咋舌,尽管背后箩筐里背着整整五十两银子,可也不耽误他嫌贵。 “客官一看就是识货的。”那伙计瞥着他身上打着补丁的粗布衣,却也没露出旁的脸色,只是笑道,“贵有贵的道理不是,您看这绢,便是素绢也得一贯钱一匹,颜色好的就更贵了。这红色细布,您看看这颜色多好,阳光下亮堂堂的红,这价格可不算贵。这颜色您买回去,穿在您女公子身上,三村五村都找不出这么好看的衣裳。” “那你这也太贵了!”张有喜一五一十算了算,做冬衣需要里外两面,这么一算,光一件孩子的冬衣布料就得一百八十文。 “客官来买布前没问过家中娘子吧?”那伙计忍笑问道。 张有喜瞥他一眼:“怎么了,扯块布我自己还不能做主了?” “客官勿怪,小的不是这意思,”那伙计连忙赔笑说道,“小的是想说,客官一个男子显然不懂这扯布裁衣的事情。这做冬衣哪有里外都用颜色布的,里子用素色布反而更好,再说袄面一般也都用素色布,你再扯这红布单做一件外头的罩衣,一件孩子的罩衣三尺布就够了,又好看,有好洗,这样还能省钱。再说您单做一件罩衣,冬季套袄,春秋季还当单衣穿。” 张有喜:……是这个道理呀。 “那就这么办!”张有喜心里嫌贵,可这颜色看着实在惹人爱,把心一横果断拍板道,“本色细布的袄里袄面,红色罩衣,一个八岁一个三岁,你给我扯出来。” “好嘞。”伙计那表情分明意外了一下,不太敢相信他竟真买了,伙计顿了顿忙说道,“客官,这本色细布您用的多,不如直接买半匹吧,比您按尺零买划算,零卖一尺总要贵上一点。半匹布两件袄里袄面其实也剩不下多少了,也就再够您两位女公子一人一条裤子。” “那就半匹吧。” “客官,这边丝绵要不要看看?您瞧瞧咱们店里这丝绵多好,极暖和的,这么好的布,就该配这么好的丝绵。也不贵,三十五文一两,大人一个袄八两,您买上六两就足够您女公子一件袄子了。” 张有喜:“……” 说的也是,他都买这么好的细布了,难不成回去套芦花麻絮? 张有喜伸手摸摸柜台上的丝绵,瞥见旁边另一样白白的丝绵一样的东西,也顺手摸摸,这一摸可了不得了,这么软,这么暖和,穿到他两个小女身上该多舒服! “这也是丝绵?怎么卖?”张有喜问道。 “哎呦,客官,”那伙计笑道,“您可真是识货,这不是丝绵,这个叫棉花,又软又暖和,这可是南方新来的好货,莫说您,我们店里以前都没有卖,小的也就这几年才见过。” 还真没见过,丝绵张有喜知道,听说是用桑蚕的乱丝制成的,柔软蓬松舒服得很,只是以前买不起,但他以前还真没见过这个棉花,白白的云朵一样。 “这多少钱?” “一贯钱一斤。” 张有喜:“……” “客官有所不知,这棉花是西域一种木棉长出来的,可不易得,如今咱们岭南一带有种出来了的,已经便宜了许多,以前要从西域运来,都能卖到两贯多钱一斤,这东西织成细布可比绫子还贵呢。” 伙计说道,“这东西可暖和了,您看我们掌柜自己都穿。客官给两位女公子做袄,买个一斤半也就够了。” 买不起啊买不起,这么一算两个孩子做个袄就得将近两贯钱!若不是今年高价卖了稻谷,他一大家子辛辛苦苦一年都挣不到一个袄钱。张有喜心说,这东西他要敢拿回去,还不得在家里……不,在整个村里掀起轩然大波! 张有喜都能想象出来旁人会怎么骂他了,败家子、失心疯、刚有两个钱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尤其眼下他还不能公然给自己两个小女儿做衣裳,还得生个瞒天过海的法子,不然光自己家里都过不去,这棉花丝绵占地方往哪里藏…… 伙计觑着他那变换的脸色,语气一转说道:“不过说实话,这棉花好是好,我自己都嫌贵,这都是那些富贵人家有钱没处花,买个稀奇、买回去做被子的,棉花厚实压风却不如丝绵轻软,您不如看看这丝绵,价格划算多了,论斤称只要您五百二十文一斤就够了。” “这样吧,”张有喜当机立断说道,“你先把那个红罩衣的布给我扯了,旁的我确实不懂,我回去问问我娘子再说。” 想着做大点孩子长长还能穿,张有喜便把那绯红细布扯了八尺,一摸兜,坏了,钱不够了。 他今日卖糖葫芦卖了两百多文,买红烧鱼、买羊肉馒头和糖稀已经花得差不多了。钱可真好花,就是挣钱太难了。 花箩筐里银子是不可能的,虽说随便哪块银锭凿下一小块就够了,可那是能舍得凿的吗? “大郎,”张有喜转头叫好大儿,“把你的钱给我。” 大郎掏出自己的钱袋递上,一边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道:“爹,你这就买了,想好回去跟爷爷怎么说了吗?” “没事儿,你莫管,我心里有数。”张有喜道。反正不管了,他今日一定要把这看中的红罩衣给两个小女儿买回去。 贫富九重天,张有喜心说,等他有了钱,他要给孩子们做里外三新的棉花袄、棉花裤子,不,给全家人都做! 作者有话说: 张有喜:终于领教了消费主义! 老张家商业头脑目前还不太行,卖羊奶方子大概不会,但是这个羊奶方子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