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正月十六一早, 惯例是娘家接出嫁女回门的日子。 这一天好忙活,张春山一早打发张有田和张有福分头去接张稻花、张麦花,嘱咐他们去了早早回,因为儿媳们的娘家也要来人, 家里还得好生招待亲家。 顾不得宋氏娘家要来人, 张有喜一早跟宋氏交代一声, 便急匆匆赶着驴车进城。旁的先不说, 他得尽快把两个孩子上学的事情安排妥当。 “也不知哪位舅兄来接你们, 你千万记得帮我道个歉。”张有喜嘱咐宋氏。 “行了行了知道啦。”宋氏不耐地挥挥手, 叫跟在腿边的左右二护法,“平安,七月,还有什么想吃的,叫你爹买。” 大过年,两个小孩这阵子实在是没缺着嘴,摇摇头跟张有喜说再见。 宋氏领着两个小女回去, 便开始收拾东西。正月里农闲, 年后回门, 按风俗女儿都可以在娘家小住几日。太奶奶反正始终那个样子,年前年后精神头还不错, 余氏昨晚便说了叫儿媳们安心回门。 不过老张家回门的素来都是宋氏和吴氏, 耿氏娘家远,一百多里路, 这年头车马简慢,更何况也都不是用得起车马的人家,若无大事几乎就见不着面。 所以每到年节,耿氏都忍不住要哀怨一下自己的远嫁。 “小鼠, 你可千万不要远嫁,咱们找婆家越近越好。”耿氏又一次叮嘱唯一的女儿。 “娘,你说点别的,”张小鼠笑嘻嘻道,“娘,你可千万不要急着给我说婆家,我跟腊月我们都说好了,可不着急,等我们多挣几年钱,自己能挣钱,给自己好好挣一份嫁妆,嫁了人叫他谁也不敢欺负我们。” “你这孩子,怎么光往坏处想、光想着人家欺负你呢,”耿氏道,“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多想想你嫁了个好人家,公婆讲理、夫君疼爱,你看看你爷爷奶奶,你奶奶就从来不会平白欺负我。” 张小鼠不爱听这些话题,笑嘻嘻道,“娘,你就别操心我了,你还是先操心操心我哥吧,我哥可比我大,好几家想跟他做亲的,他就没看上一个?” 死道友不死贫道,张小鼠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提起张金哥的婚事耿氏忍不住又想叹气,嗣子确实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嗣子过继到他们大房,早早娶了亲也好早早立起来。可年前让大姑子和吴氏娘家那边一闹,这孩子现在不管谁来说,就一句话:等两年。 嗣子不是亲生子,隔着心,原本这些都是她这母亲该操心的事,可她说多了怕多,说少了不管用,又不能硬管。家里孩子都是有主意的,似金哥和小鼠跟着三叔进城做了一秋冬的生意,旁的不说,见识长了,主意也大了。 嗣子的婚事耿氏不是不想管,可她头上除了公婆,那旁边嗣子还有一个眼睁睁盯着的亲娘呢,弄得她许多事情说不出道不出。 来接宋氏的是宋二,年后开了河,宋三宋四码头上正好开始忙,宋大年前生意红火小赚一笔,据说好容易熬了一个年节,便迫不及待去茶寮出摊挣钱了,就只有宋二时间自由一些,赶着驴车来接妹妹和孩子们回门。 宋二不光按礼节给太奶奶带了点心,私底下还给外甥、外甥女带了麻糖和糖糕。这麻糖好吃,裹满了炒香的芝麻,可比寻常敲糖好吃许多。 “外婆家还有,不光麻糖,还有糯米糕、馓子、糖冬瓜条……都给你们留着呢,去了叫外婆给你们杀鸡吃,河里开河鱼也多了。”宋二笑眯眯地哄小外甥女,“这回去就多住几日,好不好?叫你娘帮你把衣服带上。” 平安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宋氏,外婆家好玩儿,尤其她想去大河边玩,看水,看船,要是能自己捞鱼捉虾就更好了。 不过……听到二舅舅数的那一堆好吃的,平安其实真有点担心自己的小牙齿,昨晚二姐就牙疼来着,牙疼可太难受了。 她记得她以前是要拿一个小牙刷刷牙的,可来了爹娘家以后,家里好像都没有牙刷。她娘宋氏算讲究的人了,每日清晨要拿个杨柳枝清洁牙齿,家里日子好起来之后,用柳枝刷完牙再含一口盐水漱口。 哥哥姐姐们也是,自己去挑一根粗细合适的杨柳枝,挑的长点儿,用的时候把一头咬开咬成毛茸茸,刷完了放在一边,下次用的时候可以把毛头折断,再重新咬一个,咬的过程本身也清洁牙齿。 平安学不会。技术难度有点大。 平民百姓日子苦,油盐糖都是金贵稀缺的稀罕物,穷人家轻易哪能尝到甜味,所以疼爱孩子的一句话就是“给你买糖吃”。而今她爹会挣钱,年前年后平安可吃了不少糖和点心。她怕牙疼嚷嚷要刷牙,宋氏怕她不会用杨柳枝,就给她手指头缠一点布条,叫她自己用手指刷,刷完了再含一口盐水漱口。 于是平安吃着麻糖跟二舅舅说完谢谢,就去找她娘:“娘,你明日记得跟我爹说,我想要个小牙刷。” “小牙刷?”宋氏自动明白过来,问道,“刷牙子?” 平安:“什么刷牙子?” “就是用来洁齿的小刷子。” 那就对了,平安说:“就是那个刷牙的小刷子,二姐昨晚上牙疼了一下子。” 宋氏笑,这小孩真的很懂得关心自己,会关心自己漂亮不漂亮、衣服脏不脏,关心自己吃了冷东西会不会肚子疼。七月是个野的,大冷天敢啃屋檐砸下来的冰溜子,平安却硬拉着七月不让她啃,说什么“会有细菌肚子疼”,弄得七月追问一晚上细菌是什么,平安说不清楚,干脆说就是会让人肚子疼的东西。 二姐牙疼了她就赶紧跑去刷牙,也是有趣。谁家这么点小孩用刷牙子刷牙啊,莫说刷牙子,村里能每日用杨柳枝清洁牙齿的都没几个,宋氏已经算是很讲究的人了,村里有的庄户人家一辈子都不曾刷牙洁齿,日子也一样过。像宋氏这样的,落在一些庄户人眼里就叫穷讲究。 据说宋氏嫁过来之前,张有喜连袜子都不穿,村里人差不多都是光脚穿鞋子,宋氏来了才开始给张有喜做袜子,带的张家人都穿上了袜子。 好么,她家平安果然随她,比她还讲究。 “行,我叫你爹给你买。”宋氏答应道,“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你这样小孩的。” “什么刷牙子?平安要刷牙子?”宋二在旁边听着,二话不说连忙表示,“哎呦咱们平安可真讲究,真是个干净孩子。等到了外婆家,二舅舅就去给你买。” 宋氏这边陪兄长坐会儿,余氏那边就张罗着叫耿氏、吴氏带着小鼠、腊月先送上鸡蛋茶,忙碌着准备午饭。这饭菜也好准备,酒肉家里都有,崔家送来那大花鲢还特意留了一条,专门留待年后亲家们来的。 没多会儿,吴氏娘家哥哥也来到了,这次似乎讲究了些,没有空着手,也给太奶奶带了两包点心,寒暄过后就被请去吴氏的东厢房坐。 自家女儿这边,张有福接了张麦花回来,张稻花却没来,儿媳过了门,她今年也要招待儿媳的娘家人,来不了了,张有田看过张稻花就自己回来了。 晌午张春山上座,张有田、张有福陪着两位舅爷吃酒说话。张春山特意拿出崔府送来的酒招待贵客。宋二和吴家舅舅都是会喝酒的,一尝那酒便都夸好酒,得知竟是城中崔府送来的年礼,两人不禁惊讶一番,少不得多饮几杯。 主宾尽欢,原本吃了饭两位舅舅便可以接了妹子家去了。结果吴家舅舅当着一桌人的面跟张春山说,吴母上了年纪,年里年外身子一直不甚好,病体缠身,念叨着已许久没见外孙们了,来时特意嘱咐把张金哥和张银哥都接去叫她看看。 张有田老实人,一时间端着酒杯愣了愣,竟不知如何应对。 张春山脸色也沉了下来。这事情原本没什么,便是过继了,外婆想见见亲外孙也是情理之中,可那吴家却不比寻常。旁的不说,张春山印象之中这些年来,除了过门新亲那两年,吴大已许久不曾亲自上门来接妹妹回门了。 吴氏姐妹多,四个姐妹都嫁的不远,每年吴家都是随便打发个孙辈来走一趟例行公事作罢。并且莫说非要接外孙们家去,便是吴氏自己,她娘家兄嫂也巴不得她自己不去,省了一顿饭菜。儿媳年后回门余氏也不会让她们空着手,吴氏每每都是带着礼物回去,吃顿饭当日回来,或者顶多住一宿。 这么说吧,吴氏要真敢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又吃又喝,她兄嫂都能直接把她撵出来。小时候张金哥、张银哥都没在外婆家吃过几回饭。 可吴家这么忽然态度大变,又要接两个那么大的外甥家去,你敢信? 这事你还不好拒绝,他说吴家外婆病了,老人家病了想见见亲外孙,你却不让,外人不知里人事,这话传出去莫不是叫人说他们张家不通人情。 张春山放下酒杯,不喜不恼地瞥了一眼张有福。 张有福顿了顿,茫然放下酒杯问:“大舅兄,岳母病了?” “病了。”吴大道,冲张有福问道,“老人家想念外孙们想念得紧,想瞧一眼外孙们,你不能不让去吧?” 又向张金哥道:“金哥,外婆想念你了,回头你跟舅舅去看看她。你就算过继给你大伯家了,也莫要忘了生恩,当记得还有个亲外婆。” “那……”张有福迟疑一下竟直接问张金哥,“金哥,那你看,这如何是好?” 张金哥一窒,脸色憋得难受,本能地就想顶回去。 “混账东西!”张春山忽然“啪”地一拍桌子,没容张金哥说话,便指着张有福破口大骂,“你这混账,你岳母都病了,离得这么近,你竟也不曾听说?” “我……”张有福忽然就被他爹劈头盖脸一顿骂,张张嘴无措道,“这不是过年不出门么,我确实不曾听说……” “你这忘本东西,我怎养了你这无用不孝的混账!”张春山越发生气地骂道,“你岳母病了,你做女婿的怎能说不知,你自该早早知道,早早地上门探病尽孝,却等你舅兄今日来了才知道,岂不叫人说我们张家无情无义?” “爹,爹您莫生气。”张有福徒劳辩解道,“怪我,我确实不知,回头去探病就是了。” “你竟还敢说不知,你耳朵塞驴毛了?你不知就是理由了么,你晚辈的本分都叫狗吃了……”张春山却越骂越来气,索性作势起身要去打张有福,宋二和张有田哪能坐着不动,赶紧一边一个拉住了劝。 “张家伯父,张家伯父,喝高了,消消气,”宋二拦着张春山劝道,“都怪今日这好酒,喝多了喝多了,你先消消气。” 张春山被二人拦住了,就指着张有福大骂:“你给我滚,叫你娘给你拿点钱,你这就去官庄买几样点心来,明日赶紧去给你岳母请安赔罪!” 又指着吴氏呵斥道:“有你这做女儿的么,你母亲病了你也不知,要你何用!你这就收拾东西跟你兄长家去,赶紧先去服侍你母亲养病,明日我便叫老二去给亲家探病赔罪。” 公爹讲究人,吴氏嫁过来这些年,便是有个小错也是婆母教导,公爹从不会当面数落呵斥儿媳妇,今日却这般大声小气的不曾给她留脸。吴氏当下丢得面红耳赤,眼泪吧嗒有苦说不出。 “老二家的,”余氏开口道,“既然你公爹都允了,你且跟你兄长回去服侍你母亲养病,家里的事情不用挂心,什么时候你母亲病好了你再回来。” 吴氏低头嚅嚅告罪,果真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吴大也只好先带着吴氏告辞了回家。临走张有田、张有福带着孩子们送出来,张有田拱手赔礼道:“吴家兄长莫怪,我爹今日酒喝多了,今日多有怠慢,改日就去给亲家伯母探病。” 吴大:…… 送走吴大和吴氏兄妹,宋二回来便也提出告辞,年节里都在家,尤其大郎和腊月已许久不曾见过外公外婆了,宋氏便决定五个孩子都带上,一年到头的叫爹娘舅舅们都看看。 拿上余氏准备的礼物,带上一车的猴孩子们,宋二乐悠悠赶着驴车接了妹妹和外甥外甥女们家去了。 张有福跟着出门送走宋二,刚回到堂屋,迎面砸过来一只鞋子,张有福不及闪避被砸个正着。 “爹!”张有福委屈地低头,不敢触张春山的火头,乖觉地赶紧跪下了。 张春山指着问:“你这混账,我问你,你今日错哪儿了?” 张有福赶紧低头认错:“爹,你先消消气,莫了气坏身子,都是我不好,我那岳母八成就是装病,我也不知我那舅兄又生什么幺蛾子,他吴家真是越来越讨嫌了。” “我没说你那舅兄。”张春山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儿子骂道,“你那舅兄怎样我不管,我只问你,你明知道你那舅兄生的幺蛾子,你不想法子破解,你当着面问金哥做什么,有你这样的么?” 张有福委屈解释道:“爹,我那不是一时没法子,想叫金哥找个借口推了的吗。” “你让他找借口,他一个孩子!”张春山本来演了这半天生气,这会儿是真气着了,指着张有福气的难受,恨铁不成钢。 “金哥他一个晚辈,你自己不担当,你让他找借口!”张春山道,“你把他推到前边,你让他怎么办?你还敢说,你竟还不觉得有错!” 余氏也叹气数落道:“老二啊,金哥他一个晚辈你让他怎么推?怎么推都是错,他做外甥的,病的是他外婆,来的那是他嫡亲舅舅,你那舅兄今日若是揪住错处,当场责骂他一顿都未可知,传出去还败坏他的名声,叫人家说他不敬长辈没有人性,你说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张有福这才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真的不妥,呐呐无言,只管低着头赔罪挨骂,一边忍不住心里恨死了吴家,你说他怎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岳家! 张金哥低头立在一旁,默默地不言不语,张小鼠见他难受,便悄悄扯了下他的袖子,把他拉出去了。 ………… 宋二也耳闻过那吴家不讲究,他不知原委,但是总觉得今日这里头有事儿啊,便是那吴家不好,张家也不至于非得不让孙子去见一见外婆吧。 宋二悠然赶着驴车,兄妹两个坐在前边,后头车上一窝闹哄哄的孩子。他一问,宋氏就把吴氏娘家嫂子想跟张金哥做亲的事情说了。 “你想啊,这前前后后,实在是那吴家太反常了。”宋氏道。 当着孩子宋氏不好说得太透,不过宋二一听也就懂了,这事情不得不让人多心,看今日那吴大的言谈做派,若是那吴家铁了心要做亲,等张金哥去了,还不知道怎么拿捏他。 宋氏却想得更坏,吴家若是生个法子赖上他呢?就比如,他只要一口咬定张金哥做了什么事情,坏了人家女儿的清白,张家这边能怎么办? “那吴家,当真能那么不要脸?”宋二惊诧。 宋氏:“要什么脸,要脸何用?” 这法子虽说丢人,可管用就行啊,你明知道是被他讹了都没法子。宋氏敢说,但凡吴家能把张金哥叫了去,就有一百个法子赖上他。 宋二不禁摇头慨叹道:“竟有这样人家,你那二大伯嫂子摊上这么个娘家也是可怜。我瞧着你那二大伯嫂子文口善面,见人一脸笑,说话蛮不错的。” “那是,说话挺好。”宋氏道。 可怜人,宋氏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当着孩子她都懒得说,吴氏是可怜,他们吴家的人还不都是利字当头,有利往前,无利退后,一百个心眼子。 妯娌们这么多年,当初耿氏嫁过来几年没孩子,吴氏过门就生下了大姐儿,自己觉得生下了张家的长孙女功劳一件,后来宋氏过门,宋氏性子要强,又是妯娌之中嫁妆最丰厚的,娘家也靠得住,吴氏便处处跟宋氏交好。 可之后宋氏和吴氏差不多时间怀孕,吴氏一心想要生下张家的长孙,妯娌之间关系就微妙起来。结果天不如人愿,张金哥却比大郎小了两个月。 原本张春山给长孙女取名大姐儿,说以后孙子孙女们就排着往下叫,再生孙女就叫二姐儿、三姐儿,孙子就叫大郎、二郎……所以大郎就叫了这名儿,吴氏却不甘心,硬是找了个“重了娘家族兄名字”的理由,另给儿子取名金哥。 她不给叫,宋氏就给自己的二儿子取名二郎。 所以后来过继之事,大郎不愿意,宋氏也不愿意,有人愿意,宋氏就盼着吴氏出头,对吴氏来说巴不得的,她终于帮儿子抢到张家的长房长孙的位置。 就是不知道张金哥知不知她的情了。 这些年相处下来,公婆拎得清,大家大口过日子互相包容,婆媳妯娌倒也和睦。大家大口过日子,许多事没必要那么认真,难得糊涂。所以宋氏瞧着吴氏也觉得可怜,可是旁人能有什么法子。 天不太冷,阳光极好,大哥大姐、二哥二姐都坐在两旁的车柽上,平安坐在中间铺着的麦草垫子上,怎么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 “不行,”平安说,“大哥,我也要坐你那边。” 坐车柽?这车柽就是板车两边高出来的两根一拃宽的木头档杆,坐在上头高一些,视野好,尤其大孩子们这么坐腿长有地方放,可是两根木柽坐起来有风险的,七月还勉强能坐,大郎都怕她掉下去。大郎说:“你不能坐,这上头不稳当,回头你掉下去。” “不行,”平安坚持道,“你们,你们都坐两边,就我一个人坐中间,我感觉我像一盘菜。” 哥哥姐姐们:“……” 憋了一下,哄然大笑。 他们越笑平安越委屈,抗议地自己跪坐起来,挪过去硬要坐在车柽上,大郎无奈,只好叫七月换过去挨着腊月坐,叫腊月看着七月,自己把平安捞过来坐在车柽上扶稳。 宋二在前边听见孩子们哄笑,也不知怎么听了一耳朵,问道:“什么菜?你们想吃什么菜,现在都想想,到家就叫外婆给你们做。” 噗—— 孩子们便笑得越发欢畅了,平安也忍不住笑起来。平安坐在车柽上,两条小短腿还不太能够着车板,视野好多了,终于舒服了。 “坐好了,你要掉下去可别怪我。”大郎嫌弃道。 平安一点不当回事,这威胁太没力度了,她就不信大哥能让她掉下去。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外婆家,便又开始了吃吃吃、喝喝喝、玩玩玩的幸福时光,大哥一到外婆家就如鱼得水,跟着一大把表哥们疯个没完,一群小子们带着七月和平安跑去大河边捉虾,七月还湿了鞋,回来被外婆一顿数落。 外婆说:“两个妹妹人家是文文雅雅的小娘子,能跟你们这些野猴子一样吗,都是你们把妹妹带坏了!” 宋氏听得嘴角直抽抽,旁人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文文雅雅的小娘子,这词儿跟她家那两个的沾边吗? 当晚他们住了一宿,果然第二天大舅舅就给平安送来了刷牙子,大舅舅要守着茶寮子挣钱,特意托了进城的熟人捎来的。不光平安的,娘和哥哥姐姐们都有,四把大的,两把小的,竹子把手,棕黑色的刷头毛。 除了是竹子做的,跟平安以前的小牙刷几乎没什么两样。 年前卖手套小赚一笔,宋大格外大方,这刷牙子不光给妹妹和外甥、外甥女们买了,还一起给自家的人都买了,一口气买了二三十把,连外公外婆都给买了。不光买了刷牙子,还买了牙粉,装在巴掌大的粗瓷小罐子里,闻着有点儿凉凉辣辣的味道。 “亏了咱们爱干净的小外甥女,咱们一家子都讲究起来了。”宋大乐呵呵道,“以后咱们都用这个刷牙,不牙疼,人家城里人都用。” 外公瞥了一眼不以为然,瞎折腾,穷讲究,他大半辈子没用过这玩意儿也好好的……被外婆眼角一瞪,外公赶紧把嘴巴闭上了。 “你教孩子点儿好的。”外婆数落外公,“讲究一点不好吗,爱干净不好吗,咱们家孩子都讲究起来多好,非得跟个脏兮兮野猴子似的,你就觉得好了?” 又说,“你看看咱们平安多干净,咱们七月多干净,咱们二郎都要上学堂读书的人了,以后就是读书识字的学生郎了,没准将来还要考状元呢,那不得讲究一下?” 外公赶紧投降:“我也没说不好啊。” 带着五个孩子回娘家,其实闹哄哄住不下,太能闹了,虽说外公外婆、舅舅舅母、一大把表哥们都努力挽留,宋氏还是决定第二天打道回府。正月十七吃过午饭,宋二又赶着驴车送他们回来。 驴车上又带回来一堆吃食零嘴,六把刷牙子,加上一罐牙粉,就都给他们带回来了。张有喜原本还以为他们娘儿几个这回得多住几日呢,见他们回来高兴不已,孩子们整天在跟前嫌闹,可昨晚宋氏和孩子们都不在家了,他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三间西厢房实在无聊难受。 结果晚上一看,人家娘儿六个排排蹲在院里刷牙,就没有他的,张有喜觉得舅兄欺负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