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种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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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平安没做过土豆饼, 不过她会吃——她起码记得味道是咸的,这就跟甜口的红薯饼不一样了。

至于做法,跟红薯饼差不多。

刚吃过早饭,平安就忙忙碌碌洗土豆、蒸土豆, 蒸熟的土豆剥皮用铲子碾成细细的土豆泥, 这一次不用宋氏教, 平安自己就知道往里头少加一点儿面粉了。土豆泥比较干, 再加面粉就更干了。

“娘, 我这个是不是要加水?”平安跑去搬救兵, “要加多少水?”

“别加水。”宋氏告诉她,“你加两个鸡蛋进去,加鸡蛋的饼热油一煎会更香更酥。”

平安就加了鸡蛋、加盐,拿筷子搅拌均匀,用手把土豆泥压成小圆饼,放进油锅里煎。因着厨房里宋氏和腊月正在做粉皮,地方小, 腊月便拎了个小炉子放在院里, 叫平安就在檐廊下煎。

一家子各忙各的, 就昨晚刚来的宋三没事干,蹲在小炉子边问:“平安, 你做什么呢, 看把你忙的。”

“三舅舅,我要做一个土豆饼给你尝尝。”平安笑眯眯卖乖, “三舅舅,土豆饼很好吃的。”

宋三昨晚天黑才来到,一早刚起床便听说小外甥女要给他做好吃的,顿时心花怒放。

“呦, 咱们平安都学会做饭了。”宋三乐呵呵道,“那三舅舅可得好好尝尝。”

说着话,随着锅里热油滋滋作响,一股浓浓的焦香散发开来,宋三嗅嗅鼻子:“哎呦,平安,你这小饼怎这么香。”

那是真香,宋三就觉得那股子香味从来没闻过,叫他迫不及待想赶紧尝一口。老实说,起初宋三真没以为小外甥女做的这东西能怎么好吃,黄乎乎的小饼子,小孩捏着玩似的,连个葱花都没放,可热油一煎怎么这么香?

八岁女孩儿家,换在别家早该能洗衣做饭、做针线了,可放在女孩儿稀罕的宋家,宋家人眼里连七月都还是个小孩,更莫说平安了。哪怕在张家平安也是老小,一堆哥哥姐姐叫她干什么活,因此在宋三眼里,瞧见平安煎个饼他就觉得我小外甥女都会做饭了,我小外甥女怎这么能干!

至于味道,宋三真没有期待。

平安煎出来第一块土豆饼,先铲到盘子里,赶紧再做一个放锅里煎,才顾上把那煎好的那个土豆饼用铲子切成两半,小孩看着金黄的小饼眉开眼笑,笑眯眯道:“三舅舅,咱俩先尝,一人一半。”

哎呦喂,我小外甥女怎这么招人疼!宋三顿时乐得嘴角咧到两耳朵,伸手试着那半个巴掌心大的小饼不烫了,捏起来吹着热气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宋三第一次吃土豆,一口下去就被那土豆饼的香味惊艳了,外皮焦香带着酥脆,里头的土豆泥绵密软糯,混着鸡蛋的咸香味儿,一口下去宋三就只会说一个字了。

“嗯,香!”宋三招呼宋氏,“小妹你快来尝尝,平安做的这个饼还真香!”

宋氏走过来接过平安手里的铲子,把锅里的小饼翻了个面,叫她:“平安你洗手先吃吧,剩下的我帮你煎。”

平安张开两只沾满面粉、土豆泥的小手,嘿嘿笑着赶紧跑去洗手,拿胰子把手仔细洗干净回来,宋氏已经一锅煎出了三个小饼,铲到盘子里放凉。

“娘,你真厉害。”平安搬个小板凳坐在炉子边真心夸她娘,“我一次只敢煎一个饼,我怕它糊了。”

宋氏被小女儿这张会哄人的小嘴夸得失笑,笑道:“你才多大,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做饼,娘连火都烧不好,不信你问你三舅舅。”

平安两眼亮晶晶地望向宋三,宋三也笑,不想当着小外甥女的面说她娘小时候有多笨,便笑道:“反正咱们平安很能干了,比你娘小时候能干!”

平安伸出一根小手指,试着那土豆饼不烫了,才拿起来酥酥脆脆地咬了一口,嗯,好吃,跟她想象的一样好吃,是她记忆中的熟悉味道。

“娘,你尝尝,好吃的。”平安掰了一块送到宋氏嘴边,宋氏张嘴吃了,她在老家吃过一次土豆,就是小耿氏蒸的那个土豆,当时真没觉得怎么好吃,这会儿一尝不禁笑道:“这个土豆做饼还真香,比红薯饼还香。”

七月也过来拿了一块,随手掰了一半送去给腊月,然后七月咬了一口,“嗯”了一声点点头:“好吃,太好吃了。”

”这土豆外头还没有卖的呢,”七月边吃边琢磨道,“又是咱们沂州先种,别处应当都没有,你说咱们做了拿去卖怎样?卖多贵估计都有人买。”

平安一听她要拿去卖忍不住就护食了,瞅了二姐一眼说:“大堂哥拢共种了半亩,就给咱们捎来两筐。”

“两筐还不够你吃的。”七月嘴里说着,一块喷香的土豆饼下肚也有点舍不得了。

十二闻到香味进来,尝了一口便嘴里叼着一块,一手又捏着一块刚出锅的跑了,拿去前边铺子给张有喜和小九。宋三看着小儿子摇头,骂了一句:“兔崽子什么时候能像个大人。”又说,“小妹,两个兔崽子你们怎么还给工钱?自家人哪有这样的,送来给妹夫调|教、见见世面的,你们管吃管住就行了,不能给他钱,回头我得跟妹夫说。”

宋氏哭笑不得,关键是她知道宋三说的是真心话,在她娘家人心里小九和十二就是来帮点小忙、来白吃白住的,这要不是离得远,她娘家说不定还得叫两个侄子自带干粮。

“三哥,这事你就别管了。”宋氏说道,“人家小九明年就该成亲了,你也不能光把他们当小孩,反正两个孩子你交给我了,那就听我们的。”

宋家孙子多,再加上两个孙女,随着孙辈们长大这几年哪年没有一两回喜事。长幼有序,小七小八两个同年出生,小九也只比小八小了几个月,因着小七的婚期日子不巧定在今年年关里,下边八九只能往后推,若不然小八、小九早该成婚了。

“我记得你说土豆是当菜吃的,”七月问平安,“跟萝卜那样吃?晌午咱们做个土豆菜尝尝。”

“娘,晌午咱们吃土豆炖肉吧,”平安一听忙说,“使劲儿炖得烂烂的。”

“行,”宋氏笑着答应道,“回头娘去买肉。”

中午土豆炖肉,晚上炒土豆片,隔天早晨平安跟宋氏说还想吃土豆,想吃“土豆丝饼”。

土豆丝饼虽然没做过,可宋氏做过萝卜丝饼,便拿‘擦丝子’把土豆擦成细丝,加点儿面粉、鸡蛋、葱花和盐,下油锅煎成巴掌大的薄饼,煎到那表面的土豆丝焦黄香脆……

一墙之隔的干果铺何家,何掌柜嗅嗅鼻子道:“他家又做的什么,这么香!”

何娘子也嗅嗅鼻子,嘀咕道:“这家人可真是,整日变着花样吃,乡下人怎也这般不会过日子?”

“什么乡下人,你说话小点儿声。”何掌柜压低声音道,“你没瞧见他家那生意做的,人家比你挣钱。”

“他家大女儿十八了还没说亲呢,”何娘子道,“嫁妆一准不能少,那小娘子干活也利落,你说能不能说给我姐家外甥?”

“你拉倒吧,莫去招人厌,”何掌柜道,“人家要能看上你外甥那样的,还能等到现在没说婆家?”

何娘子撇着嘴嘀咕,都十八了,还挑拣什么呢,人家汴京城的小娘子们十五六就出嫁了,律法所定的婚嫁年龄女子十三岁就行,哪有等到这么大的,谁知道什么缘故等到这么大……

土豆丝饼好吃,宋氏晚间就又炒了个土豆丝,平安人小吃不得辣,可二郎和十二打从吃了平安的“醋溜白菘”,就格外喜欢酸辣味道,宋氏就放了点葱蒜爆香,放点醋,先炒了一小碟不加辣的给平安,再重新起锅烧油,放葱姜蒜、一把茱萸下去,土豆丝放进去翻炒,半勺醋一下锅,那酸酸辣辣的味道喷涌而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隔壁何掌柜嗅嗅鼻子,再想想自家的水煮菜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何掌柜索性叫他娘子:“今晚别做饭了,咱们索唤吧,看看点个什么酸辣的菜。”

这一道“酸辣土豆丝”吃得全家人一致捧场,尤其几个能吃辣的男孩子,一盘下去意犹未尽,嘱咐宋氏明日再做,多做,吃不过瘾。

“平安你不尝尝?真的好吃,比你那个不辣的好吃。”十二跟平安说,“你吃点尝尝,辣一点有味,也不是很辣。”

平安被他一怂恿,尖着筷子小心夹了两根土豆丝送进嘴里,辣得吐吐舌头,赶紧喝一口粥过嘴。宋三便骂小儿子:“兔崽子,你就会诓小表妹,平安小孩子吃不得辣。”

宋三来到呆了两日,连吃了好几样土豆菜,直嚷嚷原来土豆这么好吃。

“我回去就去官庄买土豆种。”宋三道,“明年我种它两亩,明年你们只管吃。”

宋三只在汴京呆了两日,张有喜陪他逛了御街和桥市,宋三嫌他们家太忙,两日后便要回去了,他还真就是顺便跟船来看看的。

张有喜租了驴车送他到城外渡口,宋氏则买了些汴京的吃食点心给他捎回去,点心准备的两份,再带上给两边家里老人的信。

宋氏嘱咐道:“三哥,你回去跟爹娘说不用担心我们,你看你专门跑这一趟辛苦挨累。”

宋三却说道:“我来一趟还不是方便,想来就来了,我连路费都不用花,我一个空身人,随便搭条货船就回去了。”

那怎么行,宋三、宋四常年在码头上混,以前在码头上当肩夫讨生活,也跑过船,宋氏知道他没说假话,随便爬上哪条货船他就能回去,可那多辛苦,而今家里哪犯得着省这点钱。

宋氏跟张有喜一提,张有喜便说道:“你放心,我哪能叫他搭货船回去,我肯定得给他买个客船,叫他一路舒坦地回去。”

回程的客船还比进京便宜,朝廷运粮进京的货船回程空着也是空着,便会改为客船,便宜还稳当。

结果张有喜赶车送宋三到渡口,回来讲了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他们一到城外渡口,碰巧有往沂州去的一条运瓷器的货船缺人手,船老大贴了告示急招船工,宋三丢下张有喜就跑去了。

如此这一路他不光不花钱,船老大管吃管喝,还谈妥了每日一百五十文的工钱。算算到沂州八天路程,他倒赚一贯两百钱。

张有喜还带着钱准备给他付船钱呢,宋三跟张有喜说,有钱不赚是笨蛋,他们庄户人家,省着力气做什么用。

也是服了他了。

宋三走后,二郎书院也快开学了,怕他去书院吃的不合口,宋氏变着法子给他做几顿好的。既然说这土豆跟萝卜一样吃,宋氏还就把它当萝卜了,拿土豆炖了一回猪肋条。

他们家以前没吃过猪肋条。早前家里穷,谁家过年好不容易买点肉,肯花钱买骨头的,那不是傻吗。等到平安来了,家里日子一天天好了,平安又不吃臭猪肉,只老家过年杀羊炖过羊骨头、羊肋条。

来了汴京以后,宋氏才发现城里人也爱买骨头的,炖骨头汤,炖肋条骨。宋氏就买了点回来试试。

宋氏学着城里人的吃法,把那猪肋条斩成段,炖了一锅骨头汤,只不过把常用的萝卜换成了土豆块。几个孩子都很喜欢这个“土豆排骨汤”,说这个肋条肉不肥不瘦的,骨头滑溜溜的好啃。

尤其平安,平安一口气吃了五六块,跟宋氏说:“娘我下回还想吃这个排骨,你别炖汤,你就放点儿土豆、放点儿酱油一起烧。”

宋氏乐了,喜欢吃就行,这猪肋条卖得比猪肉还便宜呢。

于是隔两天宋氏就又做了一锅“土豆烧排骨”,排骨炖得脱骨,土豆炖得一抿就化,再次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欢迎,说以后要常吃这个菜。瞧着孩子们吃得香,宋氏便琢磨下回也买点羊肋条回来试试。

土豆太好吃,孩子们变着法子吃土豆也没吃够。又听说这土豆跟藕、红薯一样,可以存着一直吃一个秋冬,原本还打算要卖土豆饼的七月也舍不得了,这哪能舍得卖,自家都没吃够,果断留着自家吃。

土豆吃的多了,烧菜是娘和姐姐们的活儿,但削土豆皮一般都是平安的活,削了几次土豆皮,平安便想起来老铜匠跟她说的“擦片子”和“刮皮子”,重点是“刮皮子”。要有刮皮子她刮土豆皮不就方便多了吗。

也不知道那个刮皮子他们做出来没有,抽个家里不忙的时候,平安便跟宋氏说她想去街东头的铜匠铺子看看。

宋氏对平安出门还是比较放心的,这小孩也不知怎么养出来的,性子谨慎,那么小的孩子自己从来不乱跑,生怕街上有拐子把她捉了去,出门到对面买个糕吃都要跟大人说。

再想想七月,宋氏不禁觉得孩子的秉性大半是天生的。平安才多大,可这小孩很知道照顾自己、保护自己,从小还特别有礼数,七月比平安大了五岁,七月也不是不聪明,七月很聪明,嘴快脑子快,做生意也够精,可别的事情上却不像平安,七月性子有点大大咧咧的。一样是她养出来的孩子,作为长姐腊月则又是另一个性情,腊月就稳重多了。

以前总觉得孩子小,这段时日宋氏意识到这些,也开始留心教导七月,多教她一些规矩小节和人情世故。

去街东铜匠铺子要穿过整条菜市街,小九和十二在前头铺子忙,宋氏就叫二郎陪平安去。

二郎难得放下书本出去松泛一下,换了件夹棉衣裳陪着小妹妹出门。兄妹两个一路去到铜匠铺子,老铜匠的铺子里果然卖起了“擦丝子”和“擦片子”,平安瞧见那擦丝子和擦片子都摆在铺子最显眼处,想来生意应该是不错的。

老铜匠一瞧见平安来,便乐呵呵说“擦片子”已经做好了,直接从货架上拿了一个给她。这次的擦片子比上次样子有点变化,把手更细了拿在手里更趁手,刨出来的萝卜片厚薄也更合适。

“老阿翁,这个多少钱?”平安问道,毕竟一开始她来定做,她画的图,老铜匠只说要送她擦丝子的。

老铜匠则爽朗挥手说送给她的,上回也说了能做出来就送她一个。平安便问:“那刮皮子做好了吗?老阿翁,我想要一个刮皮子,若是做好了,这次你卖我一个。”

“刮皮子他们还没弄好,”老铜匠道,“我听说那东西大了不趁手,小了却不好做,如今他们做了几个都不甚满意。若不然小娘子无事过去看看?”

“去哪里?”平安傻傻问道。

“去东西作坊啊,我儿子做活的地方。”老铜匠道,“不远的,过了金梁桥就到。”

平安可不去,她才不随便去陌生地方呢,虽然也想去参观一下有名的东西作坊,可她跟人家也不熟,万一有坏人、拐子怎么办?平安黑溜溜的眼睛望向二哥。

“抱歉老阿翁,我和妹妹得回去了,”二郎说道,“我们出来时只跟大人说了到东街来,晚回去爹娘该担心了。”

老铜匠却很想叫平安去。小娘子虽然小,可毕竟这主意当初就是她想出来的,老铜匠这阵子卖擦丝子可多挣了不少钱,儿子他们眼下做“刮皮子”卡住了做不出来,小孩子脑袋灵光,说不定能有什么主意呢。

老铜匠有眼色,跟二郎说道:“好叫小郎君知道,我儿子是朝廷里东西作坊正经供职的待诏,上回小娘子要的擦丝子就是他做的。主要是他们这刮皮子,做了几个都不满意,不好用,因此也想找人试用一下做个参考,小娘子想要刮皮子,去一趟你那刮皮子不就有了么?”

“你们家是在西街?”老铜匠道,“不若这样,正好顺路,我与你们同去,走你家里跟你爹娘告知一声可好?”

平安想了一下,觉得如此也不妨去瞧上一瞧,她其实对鼎鼎大名的“东西作坊”还挺好奇的。二郎觉得朝廷正经的东西作坊倒不必担心,便答应了,兄妹两个拿了那擦片子,跟着老铜匠一路往西街来。

张有喜正在铺子里忙,听他们一说不是太放心,索性放下手里的活跟小九交代一声,决定他自己陪着小女儿去,顺便他也去瞧瞧这汇集大宋能工巧匠的东西作坊长什么样。

到了西街路就更近了,张有喜领着平安,跟老铜匠三人一起步行过了金梁桥,前边不远拐过去,老铜匠指着前边的大院子说到了。

其实东西作坊、南北作坊十分庞大,单东西作坊就三十多个作、几千名工匠,分了好几处,此处只不过是其中一处罢了,铜器作、铁器作、竹木作、车马作等都集中在此。

东西作坊不比南北作坊,南北作坊更庞大,管的也严闲人勿进,但东西作坊既然是造一些民用器物、农具之类的,原本也向百姓出售各种器物,不过卖东西的地方和工匠造办的地方并不在一起,工匠坊门口有厢兵守着,问清他们干什么的,老铜匠说来找他儿子铜器作的刘待诏,厢兵便放他们进去了。

张有喜对这地方饶有兴致,一条大路过去,一排排房屋整齐有致,路两旁叮叮当当全是工坊,隔着门偶尔瞧见许多匠人忙碌,铁器作的的风箱拉得呼噜呼噜,铁匠炉子烧得红红火火。

张有喜领着平安跟着老铜匠一路过去,进了连在一起的几间大屋,找到了老铜匠的儿子刘待诏。

听老铜匠说完,刘待诏忙拱手跟张有喜互相见礼,又向平安笑道:“这就是想出来擦丝子的那位小娘子?”

平安抿嘴笑笑,仗着自己是小孩,拉着她爹的手也没行礼,只是问了个好,刘待诏便说:“这刮皮子其实不是不好做,就是这东西须得做得小巧灵活才行,眼下我们就在愁着怎么做,做是能做出来,若要做出来市卖就不容易了。”

他带着张有喜和平安去看,屋里好几个工匠在忙活,而刘待诏拿来的“刮皮子”大大小小、长长短短五六个,平安只乖巧地牵着张有喜衣襟等他爹挑,张有喜便挨个拿起来试了试,挑了一个说道:“这样其实就蛮趁手。”说着递给平安看看。

“再短一点。”平安张开自己的小手比划了一下说,“最好比刷牙子短一点,能拿在手里就行了。”

不过这样一说,张有喜也明白为何刘待诏说不好做了,道理不难,可铜铁要做得这般小巧灵活就要煞费工夫了,成本也高,做成竹木的,雕琢竹木再装上刀片,也不是那么容易,并且刀口不好装,不够灵活,竹木之物太细巧还容易坏,不实用。

总之就是这个东西能做出来,做出来卖不实际,这么个无甚紧要的小器物,费工费事太贵了没人买啊。

最终刘待诏还是送了平安一个铜的“刮皮子”,说他们再琢磨琢磨。其实从朝廷设立东西作坊的初衷来说,即便这个东西最后他们做不出来,或者花了工夫做出来价格高昂,一时无法提供给百姓使用,但也不失为一种进步。

不远处一处工坊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油壁马车,赵暻从里头出来登上马车,宋武掀开半边帘子低声道:“四公子,属下方才看到张长韧的妹妹了,就是上回看南瓜的那个小娘子,她方才进了铜器作。”

“大的小的?”

“小的那个。”

赵暻好奇道:“她一小孩来干什么?”

“属下问了,说是这小娘子上回要定做一个擦丝子,还画了图,铜器作给她做出来了,这回又来要定做一个什么刮皮子。”

赵暻蹙眉,不由得又想到别处去了。

这小孩……能有几岁,她会画图设计东西?赵暻忍不住心跳快了几拍。

“去问问。”赵暻立刻说道,“把那图拿来我看看。”

宋武喏了一声招手叫过来一个侍卫,低声交代几句那侍卫领命离去。

“过去看看。”赵暻道。

车夫便赶着马车往铜器作那边去,远远瞧见一个穿着杏黄上襦、天青百迭裙的小小身影走了出来,跟她走在一起的是一个老汉、一个中年男子,后边跟着出来一个穿着东西作坊工匠衣裳的年轻工匠。

张有喜走到门口,转身跟刘待诏说话告辞,平安便慢慢悠悠走到路上等着她爹,路上一辆马车过来,平安连忙往路边闪开,忽然一抬头瞧见车辕上一脸凶相的宋武,平安莫名缩了下脖子。

“咦,你怎么在这里?”

平安循声望过去,才看到掀开的车窗帘子里露出赵暻的脸,平安拘谨地点头笑了下,说道:“郎君好,我……我来拿一个东西。”

“你跟谁来的?”

“我跟我爹来的。”平安一边跟他说话,一边觑了一眼宋武,这时张有喜跟刘待诏拱手告辞,走了过来,赵暻便放下了车帘,车夫驱车离去。

张有喜走过来牵着平安的手,瞧着那马车过去,弯下腰问道:“你跟谁说话呢平安,你认得那车里的人?”

“不认识。”平安摇摇头说,“就是一个……一个种南瓜的小孩。”

赵暻的马车径直回去,不多会儿方才的侍卫赶上来,拿着一张东西交给宋武,宋武谨慎查看过后递进车里。

赵暻接过那张折叠起来的土黄色毛边纸,打开来只见纸上毛笔墨线画了两个长方形,大长方形里头套着一个小长方形,小长方形上边随意画了四排小圈圈。

赵暻:“……”

这是什么?一无尺寸,二无标注,墨线都画得不直,都没拿尺子画,恕他眼拙,若没有宋武解释,他压根瞧不出来这画的是个什么东西。

幼儿园小孩乱画也不过就这样了。

赵暻怅然丢下那张纸,行吧,果然是他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