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种田记

第111章(1 / 1)

第111章

有了大郎和崔十一、焦小郎三个骑马带刀的军汉同行, 他们这一趟回家的路程就安心多了,不必像去年那样只敢跟着人家商队走。

腊月二十二动身,腊月二十八傍晚进入沂州地界。当晚从容在一处市镇投宿,一家人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打算还是先去往宋家, 把小九和十二送回去, 赶在年前把年礼送了, 就在宋家住一宿, 明日年三十, 也来得及赶回村过年。

至于另外两个,焦小郎回家跟他姐姐过年,崔十一则是要去给祖母和母亲上坟。大郎便跟爹娘商量,他想陪崔十一同去,去拜祭崔老夫人,回头他再赶去外祖家中。

“你去吧,我们就在你外祖家等你。”张有喜道, “十一郎孤零零一个人怪叫人不放心的, 可是要回崔家过年?”

大郎摇头, 崔家族人倒是不少,可崔十一根本没打算回去, 他在沂州其实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 妹妹十三娘已由外祖做主嫁了姨表兄,婆家远在江南宣州, 嫂嫂带着小侄子回了娘家,他此次回来除了探望嫂嫂和小侄子,主要就为了拜祭祖母和母亲。

张有喜道:“他兄长不在家,他嫂嫂独自带着孩子住在娘家, 他必然不能留在嫂嫂娘家过年吧,这大过年的,他一个人要往哪里去?你还是叫他在我们家过年吧,我们家乡下房子地方大,什么都方便。”

大郎欲言又止,看了腊月一眼。大郎其实也在为难,大过年的崔十一无家可归,可若是叫崔十一去他们家过年,一来崔十一未必肯去,二来……乡下人多嘴杂,两人又都是这般年岁未婚未嫁,难免就有人多说多想,怕是对腊月影响不好。

可是叫大郎把崔十一一个人丢在城中客栈过年他又不忍心,陌生地方也就罢了,沂州城谁人不识当年的崔家十一公子,这沂州城,与他而言本就是伤心之地。

崔十一自己倒是豁达,跟大郎说不必管他,待他去探望过嫂嫂和小侄子,便回崔家祖坟,好好陪祖母和母亲几日。早年崔家鼎盛,崔家祖坟好歹还有几间祭祀守墓的房屋,原本就是用来住人的。

宋氏道:“那怎么行,要不……还是来我们家吧,拢共你们也才能在家过几日,一过年又得走了。”

“你叫他可以来我们家。”腊月忽然开口道,“你跟他说,他来就来,不来……就不来。你就说我说的。”

几人闻言不禁看向腊月,自家爹娘兄妹,一家人从腊月的话里听出点什么,大郎不好直言,便比着说道:“腊月,似大哥这等从军打仗之人,大半辈子都远在边关,我是没打算娶妻成家的,古来征战几人回,何必抛妻弃子,耽误了人家好好的女儿,叫人家独守家中吃苦受罪。”

腊月却笑道:“大哥你想哪儿去了,你们无非就是怕我跟他男未婚女未嫁,又都是这般年岁了,怕旁人闲话误会,可我反正又不打算在这郭家村嫁人,管别人怎么想去。”

“那你也告诉爹娘和大哥,你自己怎么想的。”大郎道。

“我能怎么想。”腊月说道,“这不就是收留他过个年吗,他还不一定去不去呢。”

大郎还真不好说。崔十一孑然一身,又经历这般人生起落,其实他大约跟他一样也没有什么娶妻成家的想法。

“其实我真不想嫁人。”腊月悠然说道,“爹娘大哥都在这儿,我且说了,我知道爹娘一直焦心我的婚事,大哥你人在边关,长辈们催不着你,可我眼下这样,就算爹娘不说,旁人说三道四我也不自在,回老家过年更是谁见谁问,我也不想叫爹娘整日堵心。”

长幼有序,她这长姐的婚事再没有着落,眼看着七月过完年也十五了,叫爹娘为难不说,怕还要影响到妹妹的婚事。

“大哥说嫁个军汉吃苦受罪,可我这几日琢磨着,与我分明都是好事。若那人孤身一人又远在边关,我便是嫁了他也不用去他家中侍奉公婆,仍旧可以留在娘家,日子还这样过,难不成爹娘和二郎还撵我不成。若将来二郎娶妻成家、妹妹们也嫁了,我也可以名正言顺地自立门户,自己开个铺子逍遥度日。”

“就算如大哥所说,古来征战几人回,那朝廷于遗属也有抚恤、免除劳役赋税。”腊月笑笑说道,“与我而言日子还一样过,总好过不得已嫁一个彼此将就的男子,却拿着嫁妆去他家中委屈自己。”

“只是这都是我自己想的,都是为了我自己。”腊月道,“我只觉得这样他也吃不了亏,若他觉得我无情无义那也无怪,他只当没有这件事就好。其实也不耽误他来我们家过年,我们都不是忸怩之人,我都说了,我又不打算在这郭家村嫁人,我管他旁人说什么。”

大郎沉吟良久,服了。

“他们在说什么呀?”平安凑近七月小声问。

“在说给咱们挑个大姐夫。”七月也小声道,“我觉得这样好,大姐不用嫁去别人家,我可舍不得大姐。”

“我也舍不得。”平安点头道,“但是我觉得他配不上我大姐啊,偏他好运气。”

腊月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她们咬耳朵还敢不敢再大点声?

“大姐瞪你了。”七月扯扯平安,“我们走吧,别回头她恼羞成怒了收拾我们。”

两人果然笑嘻嘻溜了出去。腊月虽说面上淡定,但毕竟还是个未婚未嫁的小娘子,这般谈论自己的婚事其实也臊得慌,借机也跟着两个妹妹走了,把后续丢给了爹娘和长兄。

宋氏瞧着女儿们离开,半晌轻叹一声,跟张有喜苦笑道:“你说我们家孩子,一个个怎么都这么主意大呢。”

腊月二十九上午,一行人从南门进城,焦小郎的姐姐已经在城门口望眼欲穿了,一行人就在城门口分开,焦小郎跟着他姐姐回家,张家的骡车穿城而过去宋家,大郎则陪着崔十一从西门出城,先去崔氏墓地拜祭老夫人。

拜祭过后两人各自分头,大郎便邀了崔十一来家中过年。崔十一起初推拒,乡间规矩大,大过年的他一个外姓人去张家总归不便。

大郎也没多跟他废话,便直截了当道:“你我行伍之人,说话也不必拐弯抹角,我便直说了,我爹娘有心把腊月许给你,你若有意,也不必再有避讳,只管随我家去过年,你若无意,我回去自会跟爹娘说,也不耽误你去我们家过年,你若坚持住在这里给老夫人守墓,那我今晚先给你送些炭火、吃食过来。”

崔十一道:“大郎,你我过命的交情,张家伯父伯母也与我有恩,我也实话不瞒你,若是我家中还如三年前一般,我早就堂堂正正求娶你的妹妹,但如今我孑然一身,两手空空,从军打仗指不定哪日战死沙场,早已经不敢再有娶妻成家的念头了,哪里还敢耽误腊月妹妹。”

大郎便坦然跟他把腊月的意思说了,崔十一沉吟片刻,玩味一笑道:“既如此,你便先代我转告伯父伯母,回头我禀明嫂嫂,明日托人上门提亲。”

大郎愕然,这么快就提亲?这两人还真是相配,都能叫他服服的。

崔十一却说道:“明日年三十,只能明日了,年初一、初二按风俗不能提媒走动,年初三你我又该动身了,下一趟咱们回来还不知道猴年马月呢,这不也是情有可原吗。她一个女子都能比我洒脱,我若再不作为,岂不是连个小娘子都不如了?”

“仓促之下是有些失礼,可我若是一走再拖几年,岂不更加不好。”崔十一道。

他父母长辈都已不在,胞兄即便获赦,约莫也得半年路程才能回来,能为他婚事做主的人也就只有他嫂嫂了。

大郎回去跟爹娘一说,宋氏和张有喜虽说也觉得仓促,但事有特殊,确实也合乎情理,也只能这样了。一家人原本打算在宋家住一宿的,这么一来也住不下去了,在宋家吃了个午饭,下午赶紧回家准备。

次日腊月三十,崔十一的嫂嫂苏氏便亲自带着媒婆来到郭家村,正式登门为崔十一求亲。两家交换了庚帖,正经定下了这门亲事。

苏氏原本是沂州城中书香人家的女儿,崔家出事后带着孩子回到娘家生活。如今刚得知丈夫崔三郎获赦的喜讯,又被请来为小叔子求亲,苏氏整个人喜出望外,虽说仓促,却也礼数周全,尽全力备了一副金镯、一支金簪作为定亲的聘礼。

崔十一刚得的那八十两银子约莫花掉一半,得亏还有这笔赏钱。

可巧的是,因得知大郎年后初三就得动身返回边关,张家至近亲戚比如张稻花、张麦花、大姐儿、张小鼠等都特意来了,众人起先都不知道还有崔家求亲这事,赶了个正巧,济济一堂,十分热闹,弄得整个张家办喜事一般。

于是晌午张有喜和宋氏备下了两桌酒宴,招待苏氏和亲戚们,午饭后崔十一骑马护送嫂嫂回去,一大家亲戚再说会儿话,也纷纷告辞了离开,按照风俗张稻花、张小鼠这些出嫁女们必得回婆家过年的。

傍晚前,崔十一独自骑马返回张家,张有喜正带着平安和七月在大门口贴门神、挂桃符,崔十一下了马,端端正正给张有喜行了个大礼。

“伯父,小侄回来了。”

“回来了?”张有喜示意他把马给他,指指大门叫崔十一,“我去给你把马栓上,你个子高,去把桃符给挂上。”

崔十一忙接过桃符去挂上,一回头,便瞧见平安和七月挤眉弄眼看着他。

“怎么了,平安妹妹?”崔十一问,端详了一下那桃符问,“我挂的不对吗,我以前还真没挂过。”

“那你有点笨。”平安笑嘻嘻说道,“我提醒你一下,你以后不能叫我平安妹妹了,你这是失礼。”

崔十一瞧着小孩人小鬼大的样子憋笑,顿了顿忙咳了一声清清嗓子,端正态度拱手说道:“五妹妹。”又转向七月拱手道,“四妹妹。”

七月噗嗤一笑还了个福礼。

这还差不多,平安眯眼瞅着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厮居然要当她大姐夫了,真是好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见崔十一往院里张望,平安说道:“别看了,大姐他们都不在,我们家过年不在这边吃饭,都去老宅吃饭守岁,你收拾一下把椅子拿进去,我们就去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了。”

张有喜从院里出来,又拿了两个红灯笼出来,也指着门楣叫崔十一挂上。平安挠挠头问他:“爹,咱们这儿过年要挂灯笼吗,我记得咱家以前也没挂过灯笼啊?”

“我见汴京那边是挂的。”张有喜道,汴京城夜间也灯火通明,平日里挂寻常的灯笼,年关便都改成了红灯笼,满城红彤彤的十分喜庆,很有过年气氛,张有喜便也给学了来。

一行人挂好灯笼,锁上门,就在灯火暮色中一起步行去老宅吃年夜饭。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