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你到底是曹四, 还是赵四?” 赵暻看着眼前微眯着眼睛带着醉态的小女孩,张张嘴却沉默了,半晌试探道:“这就喝醉了?” “你别管我,”平安说, “我就问你。” 赵暻再次沉默, 沉默片刻看着她小心问道:“你, 你都知道了?” 平安:“……” 平安收回指着他鼻尖的手, 慢慢站直身体, 慢慢退后一步, 双手交叉左手在前,摆出了一个行叉手礼的姿势。 “张平安!”没等她弯下腰去,赵暻气得一拍桌子道,“你还有没有良心了!我又不是故意骗你,你生气你就说好了,犯得着跟我这样吗?” 平安:“……” 平安动作顿住,这个礼行不下去了, 却倔强地保持着姿势不说话。四哥对她是真的好, 就是她自家两个哥哥也不过这样了。 赵暻顿了顿, 起身绕过椅子走到她旁边,推了她胳膊一下, 期期艾艾小声道:“真生气啦?” 平安终于收了行礼的姿势, 低着头不说话,赵暻顿了顿解释:“我真不是有心骗你, 你就是没发现,等我亲政我也打算告诉你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赵暻问,忍不住纳闷, 他到底是哪里漏出破绽了? 对此平安嗤之以鼻,他漏的破绽还少吗。 “从我们一起酿酒之前就怀疑了。”平安说,“你想想你自己说的做的,哪一点像个外戚家不起眼的孙辈?” 她就是年纪小没经验,不然早该想到了,从他把顾女师和姜嬷嬷弄出来给她当老师那时候就该想到了。即便是太后大娘娘的侄子,有些事情恐怕也办不到。 平安说道:“我起初琢磨你是不是在帮官家做事,后来咱们开始酿酒卖酒,我就越发觉得不对劲了,你要真是外戚,那大约是想谋反了。” 赵暻:“……” “冬至宫宴我认出了汪大监。”平安说道,“但是我也不敢肯定,我就留意打听了曹家的事情,真正的曹评年岁我不知道,但是听说已经出仕,那总该有二三十岁了,怎么可能是你?” “曹评是太后胞弟的次子,曹家这一辈同堂兄弟听说四五十个,曹评怎么排也不该排行第四,跟曹家有关联,十六岁,行四,还能有这般权势能耐的人,我想来想去就只能是当今官家了。” 赵暻:“……” 赵暻:“这会子清醒吧,没喝醉?” “谁说的!”平安哪里会承认,原本装醉跟他摊牌,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承认了,平安说,“我头晕,我喝醉了!” 行吧,赵暻指指她,气得说道:“你、你还敢跟我喝酒装醉!你有怀疑,你直接来问我不就行了?你还私底下去查我,张平安,你长本事了啊!” “起初没告诉你事出有因,我又不是专门骗你,难不成我一见面就跟你说我是当今皇帝?”赵暻道,“咱们认识几年了,四年了吧?四年了都不够你了解我,我哪一点对你不好了还是怎么的,你跟我来这套?” 平安:“……” “四哥,我、我也不是怀疑你,我就是……”平安低头执拗地委屈道,“我就是不太好接受,我四哥怎么变成官家了。” “那也不能怪我呀,你当我想来当这个破官家,我八岁就被搁在这位子上,压力有多大,你当我愿意呢。” “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还没亲政,还没真正说了算,我担心给你带来什么不好的麻烦,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们两个。” 赵暻一招得手,立刻乘胜追击道,“平安,我一直觉得咱们两个在这个世界相依为命,咱们可是彼此唯一能懂对方的人了,我两辈子就认了你这么一个妹妹,我把你当朋友、当亲人,当在这世界并肩战斗的手足兄弟,你,你还不相信我,还跟我打埋伏耍心眼儿、跟我来这套,你都不怕我难过!” 平安:“……” “四哥,你别生气,”平安嚅嚅道,“我也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我四哥当然好,结果身份什么的都是假的,都是骗我的,那我,我不也难过吗。” “那你就别难过。”赵暻说,“你四哥这个人是真的不就行了,你这是不相信我,亏我那么相信你!” 平安:“……” 平安茫然疑惑了一下,好像,真的是她不对? 四哥对她多好啊,为她编书,给她上课,这四年大哥二哥都不在,他比大哥二哥对她还好,有些事情,大哥二哥都不一定能为她做到。 赵暻看着小孩低头心虚的样子,再接再厉:“你自己想想,是不是你错了?” “四哥对不起。”平安晃晃脑袋,顿了顿说,“四哥,我、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我脑袋沉,我先回家了。” 她得回家好好想想。 “你到底喝了几杯酒?”赵暻走过来察看她,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数落道,“叫你逞能,你还敢给我喝酒装醉,可把你能耐坏了,你知不知道那个樱桃酒就算度数低,好歹也是酒,都跟你说了未成年不能喝酒。等着,我叫人给你煮点解酒汤。” “唔,”平安含糊应了一声说道,“不用了,我要先回家了,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等一下,厚衣裳呢?”赵暻道,“我叫人送你。” 平安挪着步子走出门口,乍一从温暖的暖阁里出来,打开棉帘子寒风扑面而来,冷得平安打了个哆嗦,停脚站住了。 不对,怎么就成了她的错了? 这个架没吵明白,没发挥好,回去继续跟他吵! 平安转脸就回去了,赵暻刚拿了件斗篷往外走,两人差点在门口撞上。 赵暻忙伸手扶了她一把,平安抬起下巴板着小脸道:“不对,你不讲道理,明明是你有错在先,你不认错就罢了,你还凶我,你欺负我!” 赵暻:“……” 这,这怎么还杀回马枪呢。 赵暻胡乱把斗篷披在她身上,瞥了一眼门神一样的宋武和门外等着伺候的两名内侍,宋武和两名内侍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都退下!”赵暻一把把平安拉进去,进去吵。 赵暻把她拉回暖阁,无奈说道:“没有啊,我哪有凶你!” “你就有,你凶我,你仗着身份、仗着比我大欺负我,你强词夺理!”平安憋着一口气说道,“咱们来说说清楚,到底是谁先错了?” “我先错,我有错在先。”赵暻一瞧她这架势,识时务地赶紧举起一只手投降,“我道歉,我不该瞒你这么长时间。” “不光是这件事,”平安板着脸抬着下巴气嘟嘟跟他说理,“明明是你先骗了我,你还强词夺理,还狡辩,你现在说说清楚,怎么就成了我的错了?” “没说你错啊,”赵暻讪笑哄她,“是我的错,我错了,我也没凶你,我明明就是说,你要相信我。” “你先骗人,你凭什么还理直气壮要求我相信你?”平安道,“我信我四哥,可是你骗我,你身份都是假的,你现在是官家,你已经不是我四哥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怎么就不是你四哥了,”赵暻急忙争辩,“平安,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跟我恼啊,我道歉还不行吗。” “道歉就一笔勾销了吗?”平安鼻子里出气,“是你刚才先凶我的,我四哥从来都不会凶我!” “我……” “你什么你!我那么相信你,你还骗我,你骗我你还强词夺理,你还凶我!”平安一旦占了上风便越发来了气势,气鼓鼓道,“哼,你骗了我那么久,亏我那么相信你,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你怎么都不怕我难过?” 赵暻:“……” 好么,现学现卖,这么快就都还给他了。 “那,那你说怎么办?”赵暻无奈问道,“我错了,我道歉,都怪我。你说个条件,能办到我保证办到。” 平安低头想了想,正当赵暻琢磨着小孩能开出什么条件的时候,平安来了一句:“我真的有点头晕,我要回家了。” “真头晕啊?”赵暻看着她落寞的小脸,心里不禁内疚,好像确实都怪他,哄人都不会哄。 那樱桃酒虽说度数低,可到底也是酒,她没喝过酒大约还是有点上头,赵暻想了想便说道:“那你,那你先回家休息也行,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好不好?” “嗯。”平安眼皮不抬地答应着。 “明天我还在这等你,明天晌午,下了朝我就来。”赵暻说,“等你不生气了,明天我们好好说这件事。明天你来,你放了学就过来吃午饭,行不行?” “嗯。” 赵暻觑着她耷拉的眉眼问道:“那,那我们和好了?” “还没。”平安说,“我还在生气。” “……那我们明天来和好?” “……嗯。” 赵暻放心了,和好就行,平安怎么会真跟他生气呢对吧。 宋武和两名内侍瞧着官家和五娘子吵架,瞧着官家把五娘子拉进去了,三人远远立在廊下暗暗着急担心,忽然见暖阁门一开,官家在门口给五娘子披上一件厚斗篷,送五娘子出来。 “江顺呢,送五娘子回去。”赵暻道。 这是和好了?宋武松口气,连忙响亮的喏了一声,内侍则小跑去叫江顺。五娘子就在院里上了马车,官家立在院子里目送马车离开。 次日午前,赵暻下了朝就来了集禧观,特意叫人备了些平安爱吃的菜等着,结果一等不来,二等不来,寻思这小孩还生气呢,无奈吩咐宋武:“去叫江顺请五娘子来,就说我找她有要紧事。” 反正也不算骗人,只要她来了他就有要紧事。 结果宋武派人出去一趟,回来后硬着头皮复命:“公子,五娘子不在,说是……一早已动身回沂州去了,找不到人,问了顾女师才知道五娘子告了假。” 赵暻:“……” “她突然回沂州做什么?”赵暻道,“把江顺叫来,我问问。” “江顺随行护送五娘子回沂州了,一早出的城,这会子已经在路上了。”宋武觑着赵暻脸色,硬着头皮道,“公子,属下斗胆一句,以五娘子的性情,五娘子可不是莽撞性子,怕是早就定好的行程。” 那是必然,那小孩做事稳当,就不是个会因为跟他生气就跑掉的性子。 赵暻被气笑了。 怪不得突然跟他摊牌,原来是打算好了跑路。不仅如此,跑路前还特意先跟他把银子分了。 这就罢了,怎么连江顺也一声不吭跟着跑了。 赵暻气得笑了几声,懊恼道:“人不大脾气不小,气性这么大,还得理不饶人了?” “公子,您到底怎么惹着五娘子了?”宋武觑着赵暻的脸色小心说道,“不是属下多嘴,听说这个年纪的小娘子就是小心眼,爱生气,还喜欢记仇,您不能硬跟她吵,您得想法子哄。” “你知道什么呀,”赵暻没好气说道,“那你说,怎么哄?” 宋武摇头:“属下……也不会。” 赵暻:……要你何用! 作者有话说: 赵暻:我把你当妹妹,当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