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种田记

第140章(1 / 1)

第140章

赵暻还没把开封府尹叫来骂, 次日一早他自己进宫来面圣了。

开封府尹是什么人,从昨晚的事情便猜到当时圣驾应当就在附近,若不是圣驾恰好在场处置及时,举国欢庆的日子里很可能酿成一场惨祸。

到时候于他这开封府父母官也是半点好处没有, 所以开封府尹是来谢恩请罪的, 反思自己的失职疏忽。

赵暻便跟他说, 原本只是偶发事件, 但确实得反思一下, 上元灯会一年一度, 大约是一年之中汴京城最热闹的时候了,人多,却偏偏是在年节里,官府都还没开衙,衙役人手也不足,衙役也得回家过年啊,实话说开封府尹能提前做过防范部署, 休沐日又亲自当值, 就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在赵暻看来, 这恰恰暴露了一个极大的安全隐患。不出事则已,出了事就是大事。当时御街挤满了数以万计的观灯百姓, 一旦发生骚乱踩踏后果不堪设想, 别说这么多乱糟糟的乌合之众,前秦苻坚都能因指挥不力而导致的混乱踩踏输了战争丢了命。

赵暻便令开封府往后立下章程, 凡休沐放假的一年三大节庆春节、寒食、冬至,开封府官员衙役必须轮值到岗,上元灯会衙役全员到值,可过后补假调休。提前做好安全防范预案, 动用厢军上街维持秩序,同时加强望楼潜火。

尤其像御街、大相国寺、州桥等几处人流最拥挤之处,赵暻直接给开封府下了一道口谕,给点具体有效的措施才行。

所以十五日下午平安得了消息,说街上有官差衙役疏导没那么乱了,才小心地跟着爹娘和哥哥姐姐们上街去玩。

天还没黑,刚走到御街,老远便瞧见路口起了个高台,两名皂衣衙役站在上头,一人拎着铜锣,一人手持红绿两盏旗帜,路口四边还各有一名衙役管着,高台上衙役一声锣响,持旗的衙役面相他们这边挥舞红旗,又转身向南北方向的行人车马挥舞绿旗。

路口的衙役也跟着喊:“停下停下,让那边先走,要看到绿旗才能走,往后记住了,红的停,绿的走。”

好家伙,这不就是人工简易版的红绿灯吗,平安心说,一看就是四哥的手笔。

“这样好,这就不乱了。”张有喜道,“不然乱糟糟的挤不动。”

“今日街上官差也多,”宋氏道,“好歹也能震慑那些趁机作乱的坏人贼子,听说往年每年都有丢孩子、小偷小摸的,那拐子专门趁着人多拐骗妇女小孩。”

旁边一个路人插话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可是官家的旨意,你看衙役厢军都出来了,这红绿旗帜也是官家的主意,晚上天黑就改用红绿灯笼了,你说咱们官家可真是聪明。”

又一个路人喊:“官家英明神授,咱们官家生而神异,咱们官家三岁就得天神启示,派人给大宋寻回了红薯,你知道那红薯养活了多少人吗。”

平安偷笑,是她四哥能干出来的事儿,要不然她今晚可不敢再出来玩了,不过……英明神授,哈哈哈这些人也真能吹。

正瞧热闹呢,那边南北向摇了红旗,一声锣响,执旗的衙役转向他们这边摇起了绿旗,张有喜赶紧招呼一家人:“走了走了,跟紧了,可别挤丢了。”又不放心地嘱咐小女儿,“平安,牵着你娘的手啊,可别乱跑,街上有拐子。”

平安乖巧点头,心里则忍不住憋笑,从三岁起她爹就用拐子吓她,现在她都十五了,她爹还是这招。

一家人赏了灯,张有喜跟哄小孩似的,还给四个孩子每人买了个花灯,又去樊楼吃了宵夜,将近子时才回去。

回去时人更多了,张有喜和二郎一边一个护着宋氏和三姐妹,几个丫鬟也护着各自的主子。

慢悠悠走到路口,厢军已经列队采取新学的“拉链式”疏导人流了。

…………

正月二十一过,朝廷开印,赵暻果然又忙了起来,虽说得了空就往集禧观跑,可忙起来几日不见人也是有的。

平安也不找他,她还忙着呢,有了去年的成功经验,有赵暻这个牢靠的后台,开年后平安一口气把四平钱庄开到了钱塘、江宁、泉州、应天府、大名府、河南府等六处重镇,加上汴京和沂州,四平钱庄一下子拥有了八家分号,差不多遍布了大宋南北几处最重要的州府大城。

既然四平钱庄都开起来了,反正都要有人去管的,不趁机把太平酒坊开起来太可惜了,于是平安顺便在应天府、大名府、河南府三地也开起了太平酒坊的分店。她主要把太平酒坊开在了偏北方的城镇,考虑南人不太喝烈酒,且她的酒主要还是往辽国和西夏卖,把这三地当做据点也好。

平安风风火火扩张生意版图的时候,二姐也没闲着,七月在原有五家小食铺基础上一口气又开了两家。

平安忙,就把张记小食铺的事情逐渐都转到了两个姐姐手上,七月新开两家分店忙得不行,埋怨平安怎都不帮忙了。

平安反击:“我那不是还要上学吗,再说我老小,你好意思推给我。”

七月:“我看你就是越来越懒了,整日也不知道捣鼓什么。”

张有喜赶紧调停,哄着七月:“哎呀,平安还小,她还要上学呢,你当姐姐就多干点儿,再说平安那不是还要管着庄子吗,事情也不少了。”

七月无奈,但凡平安一耍赖,她爹就会拿老小说事儿。

其实打从王四娘进宫做女官、王五娘定亲备嫁,平安已经不去王家女学了,日日只去顾女师家中,然后就在顾女师家或者集禧观打理酒坊和钱庄的事务。

王家女学换了一拨人,如今只有王家六娘和一个亲戚的小娘子来读书,顾女师开年后便辞了王家的差事,转而成了平安的左膀右臂,帮她管着一些事情。

平安跟赵暻试制的那皮蛋,足足等了一个多月才好,剥开蛋壳蛋清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深褐色,上边嵌着一朵朵松枝状的白色花纹,切开来里头蛋黄是溏心的,似乎还能流动。

平安凑近鼻子闻了闻,问赵暻:“四哥,我怎么闻着味道不太对啊,有点硫磺的气味。”

“那差不多就对了。”赵暻放下书本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蛋闻了闻,点头道:“没问题,就是这个味儿,吃起来很香的。”

“还用不用煮?”平安说,“我尝尝。”

旁边内侍一听吓破胆,哎呦喂,这黑乎乎还难闻的“坏蛋”能让五娘子随便尝吗,小内侍急忙道:“五娘子且慢,且慢,先让奴尝尝行不行?”

平安便把那个蛋递给他,小内侍掰开半个小心咬了一小口,品了品,笑道:“四公子,五娘子,这个蛋不难吃,香的,味道说不出来,反正好吃的。”

当然不难吃,难吃他们还做它干什么,平安笑眯眯又剥开一个,赵暻则吩咐内侍去弄点姜末和醋。

两人尝了一个皮蛋,不放醋硫磺和碱味还比较明显,放了醋就尝不到了。赵暻便建议把蛋拿出来放几日试试,让它这个碱挥发一下。

当天两人就吃上了皮蛋瘦肉粥。从试验来看,这个季节得一个月才能制成,料液和裹泥浆的方法效果差不多,不过泥浆法好像更便利,料液笨重不稳当,泥浆法裹上泥浆放那儿就不用管了。

因为五天拿出来一个鸭蛋观察,等到最终制作完成,平安当初的二十个鸭蛋制成十二个,制成后除了他们俩自己吃,再分给内侍和侍卫们尝尝,就只剩下六个了。

平安把这六个皮蛋在阴凉通风处放了五六日,硫磺和碱味基本上没有了,便跟赵暻一人三个,决定拿回家献宝去。

张家人多,四个皮蛋吃不着,平安为了让她爹娘尝尝味道,就没有煮皮蛋瘦肉粥,把三个皮蛋都切了做姜末皮蛋。

张有喜瞧着小女儿端上来的一碟摆成花朵形状的菜,一个个黑色中间缀着黄色流心的花瓣,撒着姜末,张有喜好奇问道:“平安,这又是什么好吃的?”

“猜猜看,”平安笑道,“爹,娘,你们猜猜,这个是什么?”

腊月道:“像什么蛋,中间这个有点像蛋黄。”

宋氏道:“哪有黑色的蛋。”

平安淘气起来,笑嘻嘻嘚瑟道:“告诉你们吧,这是天鹅蛋,黑天鹅的蛋。”

张有喜一听凑近了仔细看,狐疑道:“真的?”

七月没好气说道:“爹,你听她忽悠,我刚才去厨房瞧见了,她拿了三个沾满泥巴的东西,我猜是地里长的什么果子。”

认不出来,张有喜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唔了一声:“怪鲜的,又鲜又香,好吃。”

三个皮蛋,五口人几筷子就吃完了,平安瞧着爹娘意犹未尽的样子,才笑眯眯解开谜底:“这个叫皮蛋,是鸭蛋做的。”

平安把做法简略说了一下,笑道:“爹,你明日叫人买点鸭蛋,我们做来卖。”

张有喜这脑子,立刻先想到老家了,点头道:“我明日叫人先买一筐鸭蛋来做,不过汴京的鸭蛋四文钱一个,咱们老家才三文钱,平安,你把那方子写下来寄给老家,让他们做好了送来。”

鸭蛋腥,除了腌成咸鸭蛋,炒了吃也不如鸡蛋细腻,所以价格便宜,但是养鸭却要有水的地方,老家村子恰好靠着大河。

其实平安已经有打算了,村里各家各户养那么几只鸭、做成皮蛋不现实,但是桐庄、穆庄都是养鸭的,可以让他们收购鸭蛋,然后做成皮蛋售卖,沂州、汴京都可以卖。

还有她上回为了给张家和宋家买田地,自己留下的那个小庄子棠梨庄,庄子小只有一百二十亩水田,平安其实拢共去看过一回,就交给庄头管理了,也不知道棠梨庄养不养鸭,平安琢磨着稻田里能不能养鸭?鸭子要是不吃稻秧,应该还可以捉害虫呢。

反正她当时买这小庄子不过是因为人家整个庄子卖,她买下来了但宋、张两家又买不了两百亩水田,她就划出八十亩,剩下的就只好自己留着了,也没太当回事。

正好拿来试验,万一不行顶多影响一季稻子,要是可以,可不就既养了鸭,又除了害虫,鸭粪还能肥田。

眼看着要春耕了,平安便决定明日给棠梨庄的刘庄头传信,叫他尽管试试,赚了平分子,庄仆们也增加收入,赔了的话她兜着。

赵暻那三个皮蛋拿回去,他跟曹太后母子两个人吃就足够了,于是曹太后当晚就尝到了一小碟姜末皮蛋,和一碗皮蛋瘦肉粥。

“这东西拌了吃鲜香清爽,煮粥也别有风味。”曹太后品尝过后笑问,“这次又是哪儿来的?”

赵暻这次倒是没藏着掖着,坦然答道:“平安做的。”

“上回的蛋黄鲜肉粽子也是?”

“嗯。”赵暻咧嘴一笑道,“嬢嬢明鉴,咱们宫里这糖醋排骨、虎皮肘子、四喜丸子这些原本也都是她做的,方子就是她给的。”

“当真?”曹太后惊讶道,“你等等,虎皮肘子和四喜丸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宫宴用猪肉,当时朝廷还争论了一场来着,许多事情一旦开了头也就成了惯例,之后官府大力推广劁猪,猪肉渐渐取代羊肉成为百姓所吃的主要肉类,这使得羊肉用量减少,朝廷这几年向北辽买羊的钱都逐年降低了。

至于那些视猪肉为贱食的贵族士大夫阶层,不管真接受假接受,反正如今宫中过年赏赐,宗亲重臣都要赏赐一道四喜丸子。就问哪家过年能拒绝这福禄寿喜四大喜,如今这四喜丸子已经成了汴京城过年必吃的一道菜。

不过曹太后约莫记得,那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呀,六年前,那张家小娘子才多大?

“当时那孩子才多大,九岁?”曹太后惊诧,两人那么早就认识了?

她这儿子可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那时他自己才多大,十二三岁,闷不吭声在宫外给自己养了个小青梅。

而且还瞒得严严实实,看样子就连那张家恐怕也不知情。

赵暻只以为他娘在夸平安那么小就那么聪明能干,一副骄傲的口气笑道:“其实她也不是厨艺多好,就是脑子好使,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她想做,花点心思她就能慢慢琢磨出来。”

曹太后瞧着儿子没眼看,心里则叹气,这张家女身份做皇后是不太够,可她要是进了宫,妥妥一个横着走的宠妃,那还有皇后什么事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