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张有喜顺利买下了甜水巷的宅子。房子买到手一家人就先去看看, 好准备收拾修缮。 大宅子果然不一样,正院、东院西院都是一样的布局,十分齐整,且院子足够大, 前院转过门堂就是五间正房和东西各三间厢房带耳房, 后头的正院也一样, 后院再有后罩房。 正院有侧门通往东西两院, 更叫人喜欢的是, 出了后院门后头还带个小巧的园子。园子虽说不大, 只一道连廊一座假山水池,沿着连廊种了些花木,靠假山一丛青竹,一株很大的玉兰树并几株梅树,这时节没有花果,却也郁郁葱葱的绿意盎然。 平安高兴,她终于、终于住上带花园的大房子了! 平安最先把花园逛了一遍, 跟她爹娘建议:“爹, 娘, 咱们多种点儿月季花吧,一年能开好几季, 一直都有花看。” 张有喜对小女儿素来有求必应, 赶紧吩咐给管家张福,叫他回头就去多买些月季来, 再瞧瞧有其他花期长的花多买一些。这房子大约是一时没卖掉疏于打理,花木疯长,须得修剪了,水池也空着, 宋氏又叫种上莲花,再养些金鱼。 张有喜买了这么大的新宅子,肉眼可见的嘚瑟了几分,整天傻乐呵,特意请人给算了搬家日子。 结果一通五黄、三杀、岁破、月破、阴符的理论下来,再结合主人的八字,不能与主人的年命相冲,汴京又素有“六不迁居、八不入宅、年头年尾不搬家”的说法,最后得出结论,冬月前就只有七月份他们能搬家,其他的时间都不行。 于是宅子刚买妥不久,七月初八,一家人搬进了新居,决定先搬进去再说,大的修缮改建也用不着,就一边住着一边收拾修缮,尤其把西院仔细修葺粉刷一遍,不能耽误了二郎的婚期。 西院给二郎做婚房,即便大郎常年不在家,东院也得留给长子,张有喜夫妻两个住了主院的正房,前头也能正经布置个客堂了。 不过房子一直空着也有说法,宋氏便让腊月住了东院的前院。至于平安和七月,自然是跟着爹娘住主院。 家里一下子地方那么宽敞了,光这主院一家人都住不完,平安便问:“为什么不叫大姐跟咱们住一起?” 宋氏含糊道:“她出嫁的人了,叫她住那边吧,你大姐夫要是回来也方便。” 平安一下子明白过来,也是,大姐夫要是回来,小夫妻跟岳父母、小姨子们住一个院像什么话。东西前院按理可以用作客院,出入也方便。 主院张有喜和宋氏占了中间堂屋和东屋,宋氏叫七月:“你住厢房吧,西屋给平安。” 七月故意道:“凭什么呀,我比她大,不应该是我住西屋吗?” 宋氏却说:“你顶多过年开春就得出嫁,你跟妹妹争什么?等你嫁出去了,难不成空着西屋叫平安住厢房,还是叫她再费事搬一遍?” 东西厢房也都是三开间,但主屋更宽敞,西屋两开间,台基高,纵深也比较大,宋氏和张有喜还是乡下老家的老习惯,觉着坐北朝南的屋子住起来更舒服。 七月倒不是要跟妹妹争,就是嘴皮子不服气,平安憋笑道:“娘,二姐夫也不在家,二姐不是说,她成婚后也得住在家里吗?” 宋氏道:“你听她胡说八道,她婆家已经给她买了宅子做婚房,她跟你大姐不一样,她公婆好好的,你二姐夫离得也不远,哪有成了婚还长期赖在娘家的道理?那人家该说咱们家没规矩了。” 七月撇嘴,这就区别对待了?大姐可以住在娘家,还单独一个院子,小妹可以挨着爹娘住隔壁,她这还没出嫁呢,就打算扫地出门了。 匆匆忙忙就立了秋,暑热渐退,平安在新宅度过了十五岁生辰。不办及笄礼,小孩子的生辰也就不大办了,一家人就在家里摆个家宴大吃一顿,不过宋氏还是给小女儿准备了一个八宝璎珞项圈。 二郎给小妹妹送了一匣子上好的松烟墨,两个姐姐也意思意思,腊月送了一对攒珠花钗,学会做蛋糕的七月给平安做了个蛋糕,又送了一支碧玉发簪和一对同色的碧玉耳坠。 平安对二姐有意见了,几个意思? 七月道:“我就是提醒你一下,你还没扎耳洞。” 平安:“我就不扎!” 七月:“我看你等到什么时候扎,你等到临上花轿的时候再扎吧。” 平安:“上花轿我也不扎!” 宋氏无奈,这孩子也不知怎的,十分抗拒扎耳洞,怕疼,说了几回了也不答应。这女子哪有不戴耳坠的,难不成真像七月说的,等到上花轿再现扎耳洞? 当日平安就安心在家过生辰,原本没打算赵暻能来,赵暻渐渐已经把政事理顺了,亲政两年,其实变法的事项他也一直在推,如今赵暻准备要全面启动变法了,阻力可也不小,忙得很。 但下午紫芝传话,说赵暻在集禧观等她呢,平安就去找他。去了以后赵暻都等老半天了,御厨也没做过蛋糕,怕做不好,赵暻就叫厨子给她做了长寿面,又准备了她爱吃的饭菜。 “生日快乐,长命百岁。”赵暻有些不自然地推过来一个匣子道,“礼物。” 平安打开一看,是一个赤金嵌北珠花冠。小巧的花冠以金丝编成精巧的框架,冠沿镶嵌大小北珠,冠顶是红宝石和北珠、金丝编织镶嵌的海棠戏蝶,那蝴蝶翅膀轻颤,珠光流转,虽然奢华却轻巧灵动,平安两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没法子,这东西可太少女心了,一看就是适合年轻小娘子戴的。 平安欲言又止,不愧是官家,这人要么不送,一送就不是凡品。虽说五品官眷能戴北珠了,可那也得看什么样的,这花冠上一颗颗北珠都有手指头大,王妃县主都不一定有,她敢戴出去才怪呢。 “哪来的?”平安问,“又是你私库里的宝贝?” “不是,专门让尚服局做的。”赵暻说,“我还能送你别人用过的东西?” 平安:“……” 她不嫌弃,她真的不嫌弃,如果他私库里的宝贝是别人用过的,她一点儿都不介意都送给她。 “怎么了?”赵暻瞧着她那表情问道,“你不喜欢?我明明记得你有一回说喜欢人家戴的北珠花冠。” 所以上回他才送了她一匣子北珠,可一直也没见她戴过,赵暻这次干脆直接送了她一顶北珠花冠。 送礼物这事赵暻真不擅长,两辈子没谈过恋爱也没给女孩子送过礼物,琢磨着反正就投其所好,送她想要的呗。 “喜欢。”平安用力点头,当然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可值钱了呢。 “嘿嘿,谢谢四哥。”平安笑眯眯道,“我还寻思你今天不一定能来呢,我又没提醒你,我都没以为你能想得起来。” 赵暻不想说话,这小孩有时候很会气人,她生辰他还能忘了?之前几年没给她过生辰,是因为明知道她怎么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哪天生的,但是如今张家人给她按她穿来的那天过生辰,他也按着来。 赵暻看着初初长成的小娘子,问道:“你二哥的婚期定下了?” “冬月十四。”平安笑道,“我二哥的婚期一定下,我二姐那边也快了,刘姐夫家里已经请人算日子了。” 怎都这么快,这不才刚定亲吗,赵暻心里埋怨了一下,这张家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好几年没有动静,一下子全解决了,可就剩下平安了。 按照礼法,长幼有序,也难怪觊觎平安的阿猫阿狗一下子都蹦出来了。 赵暻眼神不自觉地看向别处,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接下来,你家里……会不会打算给你说亲?” “不知道,”平安喝着饮子说,“应该不会吧,我爹最疼我了,他才舍不得我那么早呢。” “这就对了。”赵暻一听,顿时觉得未来岳父这人不错。 眼瞧着这小孩也不开窍,除了赚钱她好像什么也不去想,现在就下手吧,赵暻觉得他自己也过不了自己心理那一关,这是犯法的事儿,但既然他自己想通了,认准了,那就绝不允许旁生枝节。 所以赵暻打定的主意就是严防死守,自己的目标自己看管好,看紧了,盯住了,一旦张家有给她说亲定亲的苗头他有一百个法子给她掐了。 好歹他也是大宋的官家,九五之尊,天子脚下,他还就不信了谁敢跟他抢人。 但是千防万防,最要紧的是防备等她情窦初开开给了别人。当然以平安的性情和她平日的生活状态,赵暻不认为有这个可能,平安那么聪明那么有眼光,再说她身边时时刻刻有人保护,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不对? 所以赵暻决定,得趁机给她加强一下思想教育,上个普法课,打打预防针。 于是赵暻说道:“平安你可记着啊,咱们两个是现代人,文明是向前发展的,不能倒退,咱们得按照现代法律来,你知道在咱们老家,你现在要是相看说亲那叫早恋,是违法的,侵犯未成年人权益。” “我知道啊,”平安抬起圆溜溜的黑眼珠看他,看了他一眼又专心对付手里的鲜菱角,像是漫不经心地说道,“你都说过多少回了,咱们老家的法定结婚年龄男二十二,女二十。” “但是——”平安悠悠说道,“《宋刑统.户婚律》也说了‘男十五女十三,听婚嫁’,四哥,你是大宋官家,大宋律法是你们家定的,那你说我们到底该听哪边的?” 赵暻:“……” 赵暻理直气壮道:“这两边不矛盾啊,男十五女十三,又没说到了这个年龄必须结婚。” 平安点点头:“哦!” 然后平安就换了话题,跟他说起太平酒坊的事情,告诉他顺阳郡王府的人在暗中追查太平酒坊。 太平酒坊打从一开始,就受到了太多的觊觎。白酒对上发酵酒是降维打击,同时也意味着巨大的财富空间,而白酒的酿造之法目前只掌握在他们手里,这实在无法让人不嫉妒,想要分一杯羹的人太多了。 若不是后台足够硬,他们的防范措施又足够严密,只怕小小的太平酒坊早就让人捏死了。 赵暻对此嗤之以鼻,顺阳郡王,顺阳郡王,从这个封号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定位吗,心里没点数,无非一个贪字。 “不必理会,你不用管,我心里有数。”赵暻道,决定回去就给顺阳郡王找点儿事情做。 太平酒坊一年几十万两的进项,能够他办多少事情,所以在他达成目标之前,谁也不能动他的小金矿。 然后平安又跟他讨论四平钱庄发行银票的事情。四平钱庄之前做异地汇兑的生意就是一笔兑现的钱引,平安现在想借鉴朝廷之前发行交子的法子,把这钱引换成不同面额的银票,这样只要四平钱庄的信用够硬,客人许多时候便不必兑钱,直接拿银票便可以交易买卖了。 如此一来,客人得了便利,他们钱庄则实际掌控了巨额财富。这样还能避免朝廷“交子”贬值的老路,因为这钱是客人实际存入了钱庄的。 两人其实早就有这想法,只是平安比较谨慎,开钱庄怕经验不足,她得上一步踩实了再走下一步。 “这就相当于咱们挖了一个囤钱的大池子,咱们随时都能调动大笔银钱了。”平安嘚瑟道,“所以你心里有个数,我想尽快把四平钱庄开到所有州府。” 两人商量了半天,赵暻心中不禁有点无奈,他叫她出来明明是要陪她过生日的,明明还打算带她去哪里玩来着,结果这小孩也太有事业心了,过个生日也一脑门子生意。 哎,赵暻心说,一脑门子生意也好,心无旁骛。 作者有话说: 赵小四:我好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