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平安种田记

第150章(1 / 1)

第150章

平安回到家已经亥初了, 免不了被宋氏念叨几句。

宫门早该落匙,她这么晚不可能进宫见到王四娘,于是平安就没往西院去,次日起了个大早, 跟二郎说王四娘给她递了消息出来, 宫中安然无事。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官家看来不像要大动干戈的样子。”平安跟二哥说道, “官家年少有为, 总不会只听信一面之词, 我们先不要着急,就静观其变吧。”

二郎揣着心事去上衙,下衙时候又得了郑大人的消息,于家中养病的王将军不顾旧伤发作,今日得到消息已进宫面圣,为大郎求情力争,朝廷自不会轻易就下定夺。

二郎这才稍稍安心下来。几日后, 宋氏还是从旁人嘴里听到了风声, 着急地跑来问二郎, 二郎便轻描淡写告诉她,在朝为官哪有不挨参的, 这么多日下来官家都没有发作, 约莫不是什么大事。

宋氏仍是不能安心,整日在家里烧香拜佛。但很快形势急转, 朝廷得到最新的西北军报,同时张长韧并西北边军几位将领陈情的奏折也到了,言明了西北之事,吐蕃的国书跟着也到了。

原来此次吐蕃几个小部落联合作乱, 落败后在河湟一带窜逃,有叛逃投奔西夏迹象。西北边军几位将领得了消息,因着旁人都是步军,而大郎是马军,几人商量后便由大郎统率一军骑兵连夜奔袭数百里,于宋夏边界与吐蕃叛逃部落对峙多日,终将吐蕃叛逃部落赶回吐蕃境内,最终被吐蕃自己内部击溃。

大郎上的是请罪折子,毕竟他擅自调兵是真,但乃是西北军多位将领商量的决策,并约定共同担责请罪。当时形势紧急,大宋和吐蕃联合抗夏,若是让叛逃部落投奔西夏,必然大大削弱吐蕃力量,引起争端,恐怕三方之间又要再起战火。

熙河开边朝廷足足苦战七年,好容易给大宋打下一块养马之地,重新打开了被西夏阻断的丝绸之路,若是此次没有张长韧及西北军一干将领当机立断,果断处置,大宋这熙河开边之战大概就白打了。

就这,枢密院及一帮顽固守旧的文臣竟还能反咬一口,言西北边军将领“结党抱团”,又咬定不论如何张长韧擅自调兵是真,祖宗家法,他们这参奏也是有理有据。

据闻朝堂之上年轻的官家雷霆震怒,斥枢密院“颠黑倒白、荒谬无耻、排除异己、弄权误国”。

赵暻可算逮到机会了。

年轻的官家趁机清洗枢密院,诬告误国、险些贻误军情的监军何维甬刺配充军,也不用再麻烦押送回京来了,敕令就地罢官刺配,就留在西北军原部充作苦役。这一招叫够狠的,等于把这个何维甬交给张长韧处置了。

另有朝堂内外牵涉其中数人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并掀起一场大廷议,借变法之机,趁机限制削弱枢密院权力。

年轻的官家亲政三年,终于伸出了他的爪子。

数月后,原枢密使被迫告老致仕,枢密院人员更替,但枢密院权力已经大大降低了,作为大宋官家,赵暻必然要把军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这是后话。

马军都指挥使张长韧再立大功,加封壮武将军,西北军其余人等敢于担当,也各有封赏。最初得到情报的焦小郎、协同作战的崔十一等也都官升一级。

拜大宋这奇葩复杂的官制所赐,平安起初还没太弄明白,赵暻给她解释之后才懂了,原来这“壮武将军”是寄禄官职,正四品,涨的是品级和俸禄,而大哥真正的“差遣”不变,仍领马军都指挥使之职。但有一条,官家重视马军,毕竟只靠步兵对抗以“铁蹄”著称的北辽和西夏几乎没有胜算。

简单说,大哥职级高了两级,俸禄涨了。这正四品的俸禄除月俸外,还包括禄米、职钱、贴职、仆役衣粮等,林林总总加起来每月将近三百贯,比原先足足翻了一番还多。

相应的,宋氏的诰命也跟着升了,由五品令人升为四品硕人,俸禄也涨了几十贯。圣旨下到张家,内廷处很快送来了翟衣、霞帔和六株花钗冠。

家里进项又多了呀,平安正高兴呢,结果赵暻见了面就跟她讲:“借我十万贯。”

平安侧目:“这么多,不借!”

赵暻:“给你大哥买马!”

平安:“……”

如今大宋有了养马之地,赵暻手里有钱,便可以从榷场、马市大量购入战马,他要大力发展骑兵了。

钱是好东西。

“我也不白借,”赵暻道,“我有惊喜给你。”

“什么惊喜?”平安忙问。

赵暻却卖起了关子,只说到时候她就知道了。

…………

风波落定,七月的婚礼也就临近了。二月十四,沂州来添妆的亲戚们到了,平安、腊月连同几位表哥去渡口迎接。

上回二郎娶亲,来的主要是伯父和舅舅们,这一船来添妆的主要是女眷,张家那边除了张金哥、张银哥、张立冬、张芒种等几位要来送嫁的堂兄弟,还有耿氏、吴氏、张大姐儿、张小鼠都来了,张大姐儿带着她十一岁的长子,张小鼠也带着她五岁的女儿珠姐儿。

唯有小耿氏留在家中服侍爷爷奶奶没能来,耿氏便把大孙子小豆子带来玩了。

宋家那边四个舅母都来了,每人带了一个儿媳路上服侍,来的是大表嫂、四表嫂,五表嫂和八表嫂,还有三表哥、六表哥和二舅舅的大孙子宋时秋也来了。上回二郎成亲宋家的大曾孙宋时雨来的,宋时秋没能来,这次宋时秋说什么也要跟来。

两家的女眷们几乎都是头一回出远门,到家后宋氏和张有喜带着七月、郑氏出来迎接,大伯娘、舅母们便拉着宋氏说这一路可算长了见识了。

宋大嫂笑哈哈说道:“都不知道咱们这辈子还能有这福气,咱们乡下妇人一辈子就在灶门口转悠的命,而今咱们这些土包子也到过京城了。”

宋三嫂也说道:“可惜天冷老奶奶没敢让出门,真该带老奶奶也出来开开眼界。”

这么一说平安还真想念外婆和奶奶了,寻思着什么时候风和日丽,车船慢行,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接出来走走看看。

既然都是女眷,便主要安置在腊月住的东院前院住下,堂哥和表哥、表侄子们依旧安排在西院的前院,整个张家大宅一下子就热闹起来,济济一堂,满院子欢声笑语。

当晚家宴过后,宋氏挨个屋安顿好亲戚们,到耿氏屋里耿氏便拉她坐了会儿,妯娌两个闲聊起来,宋氏私下跟耿氏道:“我怎么瞧着,二嫂这几年老了那么多,头发都白了,是不是身子不大好?”

“应当也没什么病。”时过境迁,耿氏一脸释然的笑意,对吴氏这些年的怨怼已随着儿孙绕膝淡漠了。耿氏说道,“还不是给银哥愁的,你说咱们老张家,托你们三房的福,家家这日子是越过越好了,可她呢,吃穿不愁的,越过越堵心了。”

“银哥比二郎还大一岁呢,二十四了都。”耿氏道。

张银哥至今也没有娶亲,吴氏早几年还张罗给他说亲,这几年索性也放弃了,任她怎么说也没用,张银哥一概推掉。吴氏曾想强给他做主定亲,张银哥知道后自己跑去找那媒人,当面表示他不愿意,吴氏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早前张银哥或许是因着看上的小娘子被吴氏折腾黄了,这几年心结或许淡了,对当初那小娘子少了些执念,但一个人过得久了就越发独了,口头禅就是一个人过得自在。

宋氏唏嘘,感叹道:“都是二嫂做的孽,你说她这一辈子要强,把家里弄成这样。”

“她这人性子就这样,”耿氏道,自家日子过得好,耿氏笑容平和安然,跟宋氏道,“金哥家的说了,好歹是金哥的生身爹娘,若银哥当真不成家,等二房他们老了,她好歹也会帮忙照看的。”

宋氏夸道:“金哥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娘子。”

等宋氏到了吴氏屋里,吴氏又拉着她诉苦,吴氏这辈子养了两个儿子,可两个儿子都叫她唯有后悔,后悔把张金哥过继出去,后悔对张银哥的婚事横加干涉。

瞧着三房如今的显赫,有时候吴氏忍不住想,要是当初她不把金哥过继给大房,换了大郎过继会怎样?

吴氏道:“他三婶啊,你能不能叫二郎劝劝银哥,他两个从小就好,兴许银哥能听二郎的呢。他这都二十四了,他若是当真一辈子不成家了,我死了也闭不上眼。”

宋氏答应着,说她叫二郎劝劝。

可二郎没劝张银哥娶妻,却劝他重拾科举。

张银哥一听便笑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就我还考科举呢,你也知道我资质平庸,你当人人都跟你似的,能考个探花郎?”

二郎说道:“也没叫你非得考探花、考进士啊,你看你现在,家里有田有宅,衣食不愁,你每日教书,并不曾把书本丢下,我瞧着你闲暇也是读书练字,不如试着考一考,哪怕考个举人,就当督促自己上进了。”

又说,“我这些年读书求学见的多了,我那些同窗,资质平庸的才是大多数,但经年努力,只要锲而不舍,不少人也都考上进士了。”

张银哥道:“我平日确实读书练字,你看我孑然一身,逍遥自在,放了学我又没有别的事做,寻思着更好教书罢了。”

二郎笑道:“可是你自己觉不觉得,你如今字写得好了,书读得多了,谈吐气质都变了,可不是吴下阿蒙了,腹有诗书气自华,总归没有坏事不是。”

二郎便建议张银哥若考个举人功名,便是当个教书先生也更有威望,或者以他们家而今的门第,还可以给他谋一个教谕之类的差事。

二郎道:“我如今于读书求学有诸多感慨,农家子弟想要读书进学何其不易,我当真是有想法,若将来我能有告老荣退那一日,我就回沂州去跟你办一所书院,造福家乡子弟。”

张银哥被他说动心了,为了这么个连影儿都还没有的“沂州书院”,当真考虑回去要重拾科举。

刘怀照那边告了婚假,二月十六吹吹打打跑来催妆了,而今宋家不光有一个探花郎,有教书先生,一帮子堂弟、表弟甚至表侄子、外甥们也都读书识字,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便拦着他叫他当场作催妆诗,还要七步成诗作成三首,不然就不让他把催妆礼送进去。

张立冬振振有词:“大堂姐夫当日迎娶大堂姐就是七步成诗,你一个新科进士不能输吧?”

刘姐夫整个人喜气洋洋,有求必应脾气好得很,赶紧在那儿绞尽脑汁作诗。

平安在屋里悄声跟七月说笑:“咱家二姐夫是个傻的,他也不想想大姐夫当日七步成诗那是迎娶的正日子,他今儿才第一遍催妆呢,明日还得来催妆,后日才正经迎娶,就这么下去他这诗可有的作了,等把咱二姐娶到家,都能出一本催妆诗集了。”

七月无奈嗔她,还不是你们合起伙捉弄他。

好容易把催妆匣子送进去了,七月打开匣子看了一眼,红着脸赶紧盖上。围着的张立冬、宋时秋他们没看到,就在一起嘻嘻哈哈起哄。

正热闹着,守门的小厮一路飞跑进来,见了宋氏也顾不得礼数了,急忙喊道:“禀大娘子,外头、外头咱们家将军大人回来了。”

宋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顾不得满院子宾朋赶紧就往大门跑。

大郎已经进了前院,刚下马把马匹交给随行的亲兵,一抬头便看到乌泱泱一大群亲人跑了出来。

“爹,娘,”大郎伸手扶住疾步奔过来的宋氏,朗笑说道,“我回来了,总算赶上了。”

风波之后大郎加官晋爵并奉诏回京面圣,一路上风雨兼程,紧赶慢赶,他要赶回来给妹妹扶轿送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