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羽明珠(双重生)

第93章(1 / 1)

第93章

当日, 郑明珠随流民走失,几个月音信全无。

所有人都说她丧命在外。

从最开始的希冀到失望,也在这几月中。心头萌动的种子,被彻底掐灭。

再见的那天, 郑明珠粗布旧衣, 在人群外呼喊他。

那一刻的心情竟不是喜悦,是畏惧。怕失去, 怕得而复失。

萧玉殊神色凝重, 没有半分顽笑的意思。

“我想亲自去看看。”

尚未泥足深陷,仍有转圜余地。郑明珠本就对他无情,他也未必有龙争虎斗的资质。

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各奔前程吧。

思量出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郑明珠笑容僵在脸上。

他不想做皇帝。

还是说, 只是为了拒绝她?

无论他如何不情愿,可他最终还是成了皇帝。还对她做出….

前几日的梦在脑中汹涌, 郑明珠扶额,不敌这阵眩晕, 向前栽倒。

几息后, 意识回笼。男人的手臂环抱在她腰背上,似是担心她摔倒,力道很大。

此情景竟与梦中有相似之处,郑明珠面色白了几分, 挣扎起身。

“怎么了?”

萧玉殊皱眉, 只以为她流落在外曾受过伤, 作势要去唤府中医士。

郑明珠摇摇头, 开口:“无妨。”

“今夜是我冒昧,叨扰殿下了。”

三更天寒,府中灯火寥落。长夜寂寂, 因神思多虑而难眠的人,又多添了两个。

暑热将至,天气愈发沉闷。接下来的几日里,郑明珠没有进行下一步行动。

萧玉殊亦有琐碎事务在身,早出晚归。只见过两三次,且都是匆匆照面,没能说上几句话。

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要是萧姜在,还能替她出些主意。

郑兰那边倒是不疾不徐,对晋王的事算不得上心,看不出她对这桩婚事的真实想法。

偶然几次交谈中,言语中会透露出对萧姜的问询。

“大姑娘,别急。许是分别太久,晋王殿下才转了心意。”思绣在房内的石缸中添上几块冰,温声劝告,“而且奴婢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思绣不了解晋王,但对皇后可谓知根知底。

郑明珠仍在为梦中事烦恼,没有接话。

“对了,武都乐闾的那位孙娘子,已经接回长安。大姑娘打算如何安置她?”思绣问道。

“她在长安是有亲眷的,一切看她自己。”

思绣应下。

二人正谈话间,房外来人禀报,说郑兰来访。

她来做什么?

“进来。”

郑兰屏退左右,独自进入房中。

“大姐姐。”

“二妹来此,有何贵干?”人后,郑明珠懒得演这些姐妹情深的戏码。

也知道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

郑兰不说话,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思绣。

思绣见状,离开房内并关紧房门。

“说吧。”

“姐姐是直率人,我自然有话直说。”郑兰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下次回宫时,能否请姐姐,把这个送去给四殿下。”

说着,她自袖口中拿出一只小瓷瓶。

郑明珠蹙眉,疑惑地接过瓷瓶。

“这是什么?”

“四殿下身子虚弱,这是表哥新研制出的丸药,我特意求来的。”郑兰越说声音越小。

那瞎子身子虚弱?

看来郑兰还是惦记萧姜的。郑明珠轻笑,又问:“你自己送过去不就完了?”

“何必假手他人。”

“我与晋王殿下的婚约尚未定数,若被姑母知晓,怕会责怪我。”

“姐姐与四殿下相处多日,姑母不会生疑。”

“还望姐姐帮忙。”

郑明珠犹豫片刻,还是答允下来。

看郑兰的意思,对这桩婚事也不情愿。

“我问你,你可是钟情四殿下?”

郑明珠抬眼,盯着面前的女子。

没料到她会这样问,郑兰愣在原地,半晌没吭声。

“……姐姐,慎言。”

“四殿下的前程,最好也不过是边地封王。你不介意吗?”

郑明珠又问。若没记错,孟夫人是盼着郑兰入宫,为郑氏助力的。

郑兰叹了口气,无奈地笑:“在姑母身畔多年,我与姐姐已见识多少昙花一现的宠妃了?”

盛宠风光一时,结局大多寥落。

如今皇后权柄在握,昔日宠妃更如履薄冰。

想起自己在梦中的处境,难免浮现些兔死狐悲的心绪。

郑明珠面色发冷,缄默良久。

再难,也得去做。

“你走吧。这药,我会送到。”

“多谢姐姐。”

- -

接下来一段时日,市井中有关皇后干政的传言愈演愈烈。朝中几位激进老臣,要么谏言将政事交给晋王,要么催促立储的事,逼迫皇后退至宫闱后。

终究是郑氏理亏,太尉也不能出面阻拦。

最后,椒房殿择了个折中的法子。

广召天下医士,为陛下根治顽疾。此令一出,流言平息不少。

倒是朝中有宗亲,趁火添乱,提出借机替四皇子殿下医治双目顽疾。

说这话的,是一位年过六旬的宗丞。平日里时不时便提些无关痛痒的谏言,这些奏疏大多石沉大海,没人在意理会。

此次却不同,老宗丞谏言不久,便有朝臣纷纷附和。

这些人中大多是儒生出身,常把礼义孝悌挂在嘴边。

椒房殿不能在这当口与朝臣相悖,只能应允。

此事,皇后交给了晋王来办。

为得就是给天下人看看,皇后与晋王同进同退,并无夺权之心。

这些背后的算盘,众人身在局中,无法看清全貌。

少府医署,

官署附近,是皇城里最嘈杂的地界,每日来往宫人作匠无数。医署坐落在北角,独占一殿,已算得上清静。

郑兰候在医署外,翘首以盼。

不多时,有身影自远处宫道而来。

“表哥。”

“药送过去了?”孟元卿问道。

“前几日交给郑明珠,应是送过去了。”

郑兰压低声音嘱咐:“表哥,姑母已经起了疑心,切莫再让宗丞进言。”

“此处人多眼杂,进去说。”

广召医士的谕令下达后,天下名医纷纷来到长安,筛出那些滥竽充数的。最后留下三十几人,由晋王在医署接见,以表对陛下病情的重视。

此刻,医士们尚未进宫。署内四处安静,唯有内殿时不时传来说笑声。

“草药之间,相生相克。也因各人体质不同,需要斟酌用药。”

“有些毒,没有解药。只能靠另一种毒物来压制。”

“这算是以毒攻毒?”

郑明珠询问。

“哈哈哈哈,姑娘说得极是。”

今日轮值的,是位性情开朗的老药丞,乐于向旁人讲起这些浅显的医理。

郑明珠和萧姜早早来到医署。她是以为陛下尽忠的名义来此,萧姜则是治眼疾。

整个早晨,听这老药丞说起许多药理。

“不如,劳烦您替四殿下诊脉?”

郑明珠提议。

老药丞笑容僵在脸上,研药的动作变得慌乱起来:“哈哈…..下官医术不精。不妨等民间医士来此,再为殿下诊脉。”

随后,老药丞愣是搬起十几斤重的石钵,连人带药落荒而逃。

没有皇后的命令,谁敢替萧姜看诊。

听着老药丞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郑明珠和萧姜不约而同笑出声。

“总算清静了。”

萧姜勾起唇角:“为难他做什么。”

“胆小,既无人敢替你诊脉,我替你诊。”

郑明珠说笑着,拉起男人的手臂。甚至有模有样地拿来桌案上的脉枕,垫在萧姜手腕下。

她闭上眼,温软的指尖搭在手腕正中央。

“位置不对。那老药丞可费了一个时辰的口舌。”萧姜抓住她的手,按着指腹重新落在腕边。

“那又怎样?”

轻松的嬉闹声在药阁内回荡,时大时小,愉悦欢快。

萧玉殊正要进入内殿,听到这声响顿住脚步。

领路的药丞见状,解释:“是四皇子殿下和郑姑娘。”

药阁中的二人显然没发觉有人在外,笑声愈发恣意。

鬼使神差地,萧玉殊调转方向,阔步向药阁走去。

“…..这,殿下。”

药丞不明所以,连忙跟上去。

药阁里,郑明珠背对着木雕拱门,她身子前倾,指尖抚在萧姜颈脉上。

“方才那老药丞就是这样说的,在下颌与前骨之间,取十之三四位置。”

“这次,我总没错吧。”

脚步声自阁外传来,越来越近。萧姜耳尖微动,随后开口:“听说,脉动与人的心跳一致。”

“真的?”

“你听听。”

郑明珠半信半疑,俯耳贴在男人胸膛前。颈脉弹而有力,耳畔心跳跃动咚咚作响。

“的确如此。”

这时,萧玉殊跨进药阁,恰撞见这一幕。

那二人坐在长木椅上,少女半弯身子,伏在人怀中。细长如葱的手搭在对方肩头。远远看去,像是最亲密无间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