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以当今陛下的身子状况, 就凭着一口吊着,随时要准备国丧。再然后就是新皇登基,安稳朝局。 这种时候,要晋王这个储君离开长安, 不是徒增波折吗。 若陛下驾崩, 晋王没能及时从越地赶回来,难保就近的藩王不会蠢蠢欲动。岂不要生乱子…… 椒房殿和郑氏, 到底是怎么想的。 “此事当真?” 郑明珠追问。 思绣点点头:“倒是有几位与郑氏亲厚的老臣提出异议, 皆被太尉大人驳了回去。” “加之现在越地匪患刚平,四皇子又的确疏于郡国政务,派晋王殿下跟随协助, 倒也能堵住悠悠之口。” 郑明珠反复琢磨这话, 说道:“此事是郑氏的主张?” 思绣点点头。 前几个月皇后询问晋王,是否有意出长安。现在又要将储君远远地推出去, 莫不是对晋王不满,有易储的意思。 如今在长安的, 晋王、四皇子还有赵采女的幼子。 萧姜已封越王, 不日前往封地。 立幼子太过冒险,会引起内乱。 难不成还有旁的选择。 郑明珠静不下心,倒了一杯冷茶饮尽。 “姑娘别担心,随行的侍卫皆是个中翘楚, 必能保晋王殿下安然无虞。” “若只有外敌, 倒不用担心了。” 思来想去, 郑明珠还是决定去一趟椒房殿, 探探皇后的口风。 近日皇后终日忙碌,心情不佳。 郑明珠跪在外殿,低声啜泣, 她克制着声音,不令哭声传到内殿去。却恰好能让守在殿门口的流钥心烦不已。 一刻钟后,流钥终于禁不住耳旁的嗡嗡,转身进入内殿回禀。 不多时,流钥出来扶起她:“大姑娘快别哭了,娘娘宣您进去,不能这样面见娘娘不是。” 郑明珠擦拭眼泪,进入内殿。 画屏后的女子见她进来,叹了口气:“又怎么了?” “这么大个人了,还整日哭哭啼啼的,日后让本宫怎么放心将凤印交到你手中。” 闻言,郑明珠哭嚷声又大了些:“姑母,听说晋王殿下要去越地,那岂不是要离开长安几个月?” “我…我……” “越地又是匪乱横行的地方,殿下若是受伤了可怎么好。” 话罢,郑明珠用袖口遮挡眼睛,原地哭闹起来。 “姑母,能不能让晋王殿下留在长安。” “我不要晋王殿下离开。” 皇后拍案,冷喝:“闹够了吗!” 郑明珠不吭声了,殿内寂静无比。 半晌,她小声开口:“姑母,我错了。” “我只是太担心晋王殿下了。” 从蜀中回来后,她与晋王交好已不是秘密,皇后知道也默许。 “晋王去越地协助四皇子处理郡国政务,这是前朝之事。又怎能因你一己之私,耽搁军国大事。” 皇后语气冷淡。 看来此事是敲定了。 郑明珠无法,只得退而求次:“姑母,越地山高路远。途中不知多辛苦,便让我跟着晋王殿下身边,照顾一二吧。” 郑明珠若真是个能伺候人的主,皇后就信了这话。 “珠儿,莫要胡闹。” 郑明珠思量片刻,又接着道:“姑母,您有所不知。” “晋王一向待二妹亲厚,胜过于我。如今好容易与我亲近了些,这一去几月,岂不要把我忘了。” 话罢,她又抹起眼泪。 流钥打量着跪在地上的郑明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这样心无城府的人,如何能稳坐中宫呢。 “好了,你先回去。” “……是,姑母。” 第二日,萧玉殊自宫外来信。 郑明珠展信看了好一会,才拿到烛台旁。薄纸悬在火焰顶,终究没舍得烧掉。 报喜不报忧的内容,剩下尽是问候她的。 萧玉殊在长安无根基,就连能出主意的幕僚谋士也没有。这次去百越,说不准又是郑家在盘算什么。 就算没想着伤害萧玉殊,也将他算计进去,没有任何利处。 让她如何安心呢。 接下来的几天,郑明珠日日去椒房殿哭诉,一跪便是大半日。可皇后始终不松口。 看着冷凉的砖地,郑明珠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来之前,她刻意在膝前多绑了几层棉垫。 椒房殿的宫人见她来此,习以为常,并未投来太多注目,自顾做自己的差事。 忽而,身后传来女子声音: “大姐姐,天寒地冻,何苦要跪在这呢?” 郑兰停在她身侧,低声劝阻。 见郑明珠不答,她便转身进入殿内。 郑兰将手中的糕饼食盒交给宫人后,恭恭敬敬向皇后请安。 而后,她看向殿外方向:“姑母,大姐姐也跪了几日了,再这样下去怕要得风寒了。” “哪里是本宫让她跪在那的,是她自己不懂事,吵闹着要跟随晋王去越地。” 皇后笑着道,“还是你懂事些,知道分寸。” “只是,珠儿流落在乌孙多年,是郑家亏欠了她。她也是个高傲性子,从不愿屈居人下的。” “日后宫闱之事,还要靠你多多辅佐她。” 言外之意,无论郑明珠再蠢笨任性,这后位都轮不到郑兰。 三两句话,便把矛头横在这两姐妹中间。 郑兰笑意淡了几分,应允道:“一切都听姑母安排。” “姐姐的性子,确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从未替姑母和郑氏的将来考虑过。” “莫说是我,有时就连姑母也规劝不住。” 过分痴蠢的人,有时比满腹盘算的人还可怕。像随时会炸的炮仗,你不知她何时会闯出大祸来。 皇后对此心知肚明。 郑兰又接着道:“这次,不妨就让姐姐跟随晋王殿下去越地。” “见了外面的波折,日后做事,许就不那么冲动了。” “我是郑家女儿,自然是盼着郑家兴旺繁盛。这话也并非出自私心。” 皇后未置可否,简单嘘寒几句后,便让郑兰退下了。 经过大殿前尚在跪着的郑明珠时,郑兰放慢了脚步。 她侧目暗笑,心中思量: 好姐姐,这次去了越地,可就别再回来了。 - - 越王就封一事,是紧着办的。省掉许多虚礼,半年的功夫缩在短短一月内,十分仓促。 朝廷直接下令,亲指了几个重要的郡国官员。目的是协助越王尽快熟悉政务,也有几分监视的意味。 剩下无关轻重的职位,便由原来的郡守从交州城班底择合适的人选拔擢。 这一切办妥后,长安的仪仗才能出发。 而皇后是在出发前三天才松口的,允准郑明珠随晋王同去交州城。 郑明珠本已不抱希望,得到谕令后,立刻收整行装。思绣担心她无人照拂,想跟着去,但她没答应。 此行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文星殿几个为首的宫人,她一个也没带走。 三日后,天阴欲雪。 宽敞的车厢内,两个宫娥坐在尾端,垂着头一言不发。 这两人,外加车外的十几个宫人,皆是从椒房殿拨派过来随行左右的。 郑明珠知道皇后的用意,自然也没想着与这些人多打交道。 午后,仪仗驻足停歇。 掀开厚棉帘,几片雪花飘进窗里。看了片刻后,郑明珠缩回来,裹紧厚披风。 “两位姑姑,我能否给晋王殿下送些糕饼过去?” “奴婢等奉娘娘命令,照顾姑娘,其他的大姑娘自便就好。” 两个宫娥态度恭敬。 知会过这两个宫人后,郑明珠带着糕饼下车。 哪怕是亲王仪仗出行,饮食方面,也不如在宫里齐全。所以离开前,她备了不少精致耐留的吃食。 萧玉殊的车马不远,只七八丈的距离。 可是…… 郑明珠撑起伞,迟迟没有上前。她看向前方车马旁,萧姜正在炉边烤火,不时搓动手掌。 他身边站着一位武将打扮的臣子,是郑太尉分派到交州协助萧姜的官员之一。 这武将名叫荆冀,其父辈虽与郑氏交好。但这个荆中尉却脾气古怪,长安里没几人与他相处得来。不愿佩戴军中分发的兵刃,却常背着一柄鬼头长刀。 郑明珠握紧食盒,不疾不徐向前去。 萧姜似是注意到她了,远远看过来,那目光在她一点即离,最后停在头顶的油伞上。 随后他伸出手,像才发现天上下雪了一般,转身回到车厢里。再出来时,手中也多了柄伞。 油伞在掌中转了几圈,伞顶几道潦草墨痕露出来,狰狞的狼蛇图案渐被鹅毛雪覆盖住。 看清那把伞后,郑明珠脚步一顿。 萧姜没再看她,又与荆中尉低声交谈着。 两柄伞轻轻擦过,抖落几片积雪。 “殿下!” 郑明珠来到萧玉殊的车马前。 车帘立时自内掀开,萧玉殊探头笑道:“刚备下热羹要给你送去,不想你比我还早一步。” “外头冷,快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